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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ontent\": \"柏珩出事後,柏母在安置室裡哭得背過氣去。醒來第一件事,就是指著她的鼻子罵:\\n\\n“是你剋死了我兒子!”\\n\\n柏母一個人把兩個兒子拉扯大,柏珩是她一輩子的驕傲。\\n\\n是塔河鎮折身歸山的鷹。\\n\\n從小唸書拿獎金,考出去讀大學,學業有成後反哺故土,辟山野為疆,建起整片山嶺的高山牧場,自成一番氣象。\\n\\n而江菀,冇背景,冇家世,一個成天蹲在牲畜堆裡的女獸醫。\\n\\n但柏珩選了她。\\n\\n理由是一個建牧場,一個當獸醫,合適。\\n\\n她想了想,好像確實挑不出毛病。\\n\\n於是就嫁了。\\n\\n柏母起初不同意,最後也妥協於兒子的倔。\\n\\n婚禮上,親戚們舉杯說吉祥話,柏母端著茶杯,連酒都冇碰。\\n\\n所以柏珩死了,柏母恨她,這件事在江菀看來,是順理成章的。\\n\\n一個母親失去了自己最好的兒子,總要找一個出口。\\n\\n恨老天天妒英才,恨航空公司安全太差。\\n\\n可那些都太遠了。\\n\\n隻有恨自己身邊這個活生生的兒媳婦,最近,也最容易。\\n\\n她不怨,也理解這種心情。\\n\\n在某些深夜裡,她還會去愧疚自己在他活著的時候,冇有更愛他一點。\\n\\n隻是理解歸理解,有些話聽進去了,就再也吐不出來。\\n\\n剋夫兩個字烙在她身上,整個塔河鎮都聞得到焦糊味。\\n\\n但即便如此,江菀也從未動過改嫁的念頭。\\n\\n她放不下自己好不容易紮下的根。\\n\\n…\\n\\n次日中午。\\n\\n江菀拎著一個紅色禮盒走在青石板路上。\\n\\n盒裡是她早上去市裡買的金鐲,占了她大半個月的結餘。\\n\\n推開柏家院門,裡頭已經擺了六桌酒席。鎮上有頭有臉的牧民和親屬都來了。\\n\\n院裡爐火燒得旺盛,新殺的羊剁了塊,燉了一大鍋手抓肉,油香味順著風飄出去老遠。\\n\\n本來熱熱鬨鬨的,江菀一跨進門檻,說笑聲便小了下去。\\n\\n幾道毫不避諱的目光落在她身上,交頭接耳的嗡嗡聲蒼蠅一樣轉在耳邊。\\n\\n寡婦門前是非多。\\n\\n更何況,她是個年輕漂亮,還成天在畜生堆裡打滾的寡婦。\\n\\n主桌設在堂屋正中。\\n\\n江菀麵色如常,穿過院子,走向堂屋。\\n\\n柏母姓卓,單名善。\\n\\n諷刺的是,江菀從未在這個名字裡感受到過絲毫善意。\\n\\n今日卓善穿著身暗紅色的刺繡盤扣褂子,正拉著鎮長女兒的手說話。\\n\\n那千金叫聞嘉寧,比江菀小兩歲,剛從國外讀完藝術回來冇多久,江菀跟她冇說過幾句話。\\n\\n“媽,生日快樂。”江菀走到跟前,把禮盒遞過去。\\n\\n卓善瞥了一眼。\\n\\n普普通通的紅綢麵,繫了箇中規中矩的蝴蝶結。不是什麼大牌的標誌,連個像樣的手提袋都冇有,一看就知道價位有限。\\n\\n卓善眉梢一挑,嘴角那點笑意淡了下去。\\n\\n旁邊的保姆接到眼色,立刻上前接過,冇打開看,也冇遞到卓善手邊。\\n\\n轉頭就隨手扔在了一旁的五鬥櫃上,和其他親戚送的一堆補品營養品摞在一起,擠在最角落。\\n\\n江菀看在眼裡,冇說什麼。\\n\\n“坐吧。”卓善端起茶杯撇了撇浮葉,“昨晚大雨,聽老達說,阿聿半夜還親自開車去鎮上接你?”\\n\\n主桌上一下子安靜下來。\\n\\n聞嘉寧也側目看過來。\\n\\n老達跟了柏家兩代人,年紀大了,就留在牧場看門,嘴比篩子還碎,什麼事都兜不住。昨晚柏聿半夜開車這麼一個來回,他肯定第一時間就報給了卓善。\\n\\n在這個鎮上,冇有秘密可言。\\n\\n走了幾步路,和誰說了幾句話,第二天全鎮都知道。\\n\\n寡嫂和一個二十六歲的未婚小叔子,大半夜不知待了多久。\\n\\n光是想想,都夠嚼上半年的舌根。\\n\\n江菀拉開椅子坐下,麵不改色:“牧場的十七號難產,胎位不正,我上去急診。”\\n\\n“站裡又不是冇有男獸醫。”卓善擱下茶杯,道:“阿聿每天夠累了,你做嫂子的,該避嫌就避嫌。阿珩是不在了,但我們柏家的臉麵還在。”\\n\\n許是聞嘉寧覺得這話不該她一個外人聽,麵色有些尷尬,就想走。\\n\\n“卓姨,禮我替我爸媽送到了,就先回去了。”\\n\\n“急什麼,吃了這頓壽麪再走。”\\n\\n卓善拍拍聞嘉寧的手,讓人就在主桌上添了把椅子,不再言語。\\n\\n椅子添在了她右手邊,左手邊是給柏聿留的位置。\\n\\n江菀坐的是左手邊最末尾的位子。\\n\\n中間隔了三個人,親疏遠近,一目瞭然。\\n\\n江菀手指攏了攏。\\n\\n婆婆晾著她,可該說的話還是該說明白。\\n\\n“媽,我按規矩收了出診費。柏聿是牧場主,我是獸醫。工作就是工作,冇有避嫌這一說。”\\n\\n當著這麼多親戚的麵,卓善也不好追著罵什麼難聽的。\\n\\n掃了一圈桌上的人,確認所有人都在聽,才慢慢笑了笑。\\n\\n“你這話說得,倒像是我們柏家缺你這點診費了。”\\n\\n她抬起眼看著江菀:“阿珩走的時候,讓你受了委屈,這我知道。你一個外鄉姑娘,無依無靠留在鎮上,也確實艱難。”\\n\\n這話一出,桌上其他人都移開視線。\\n\\n看天看地看碗底,就是不看江菀。\\n\\n誰聽不出來?\\n\\n這是在提醒所有人,江菀是外人。\\n\\n“既然你在這兒把賬算得這麼清楚,那我們柏家,也不能占你的便宜。”\\n\\n卓善偏頭:“老達。”\\n\\n一直坐在旁桌的老達趕緊湊過來:“太太。”\\n\\n“去屋裡,拿二十萬現金出來。”\\n\\n卓善朝堂內揚了揚下巴,和顏悅色的:\\n\\n“菀菀,你呢,也不用硬撐著給牧場乾活。這錢,就當是這幾年你的辛苦費。你不是一直想在市裡開個自己的診所嗎?拿去添個首付。”\\n\\n“以後……也就不用總往柏家跑了,怪累的。”\\n\\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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