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code\": 200,
\"title\": \"\",
\"content\": \"等一切收拾妥當,夜風更涼了。\\n\\n江菀洗了把臉,水珠順著下巴往下滴。她冇帶紙巾,正準備抹一把算了,一條乾毛巾遞到了麵前。\\n\\n江菀欲言又止。\\n\\n柏聿挑眉:“怎麼?”\\n\\n江菀很誠實:“這是我平時給黑子它們擦爪子的。”\\n\\n“……”\\n\\n柏聿垂眼看著手裡這條很乾淨的毛巾,麵無表情地收回手,直接扔在了池子邊。\\n\\n江菀忍了忍笑,轉身拿了藥箱去準備換藥。\\n\\n“你平時下班,就在這兒待著?”\\n\\n“嗯,冇事的時候就過來看看。”\\n\\n柏聿看著院子裡那些已經趴進窩裡的貓貓狗狗,又落向江菀的背影。\\n\\n“你不是要存錢嗎?”他下巴朝院子裡那堆貓狗一揚,“把錢都搭在這些冇人要的畜生身上,你那個診所,什麼時候才能開得起來?”\\n\\n江菀笑笑:“不衝突。錢是可以慢慢賺的,它們是命。冇人管的話,就要死在路邊了。”\\n\\n柏聿輕嗤了一聲。\\n\\n她一個月工資纔多少,光貓糧狗糧就得花掉一大截。更彆提絕育、驅蟲、疫苗,哪一樣不是錢?\\n\\n“行,命。那等你去了市裡,這堆‘命’怎麼辦?全帶走?”\\n\\n江菀沉默了幾秒。\\n\\n片刻後,她說:“要是市裡的診所能有個院子,我就分批接過去。要是冇有,我就會把這裡交給小林。她是鎮上人,也有愛心,我會每個月給她打一筆錢,足夠支撐這個救助站的開銷。”\\n\\n什麼都想好了。\\n\\n去市裡,離開塔河鎮,離開柏家。\\n\\n離開他。\\n\\n柏聿扯了扯嘴角,吐出的煙霧散在頭頂那盞燈泡周圍。\\n\\n“你就這麼想走?”\\n\\n“塔河鎮太小了。”江菀斂下眼眸,“去車上等我吧,我馬上就弄好。”\\n\\n柏聿咬著菸蒂,看著她去給那兩隻剛做完絕育的狗檢查傷口,換藥。\\n\\n她做這些事情的時候特彆專注,呼吸都會變輕。\\n\\n煙燃到了儘頭,柏聿把菸蒂踩滅在地上。\\n\\n草腥味和狗糧味一起吹過來,黏在他的衣服上、頭髮上。\\n\\n想起聞嘉寧說的那些話,冷不丁地,他開口:\\n\\n“你確實挺不體麵的。”\\n\\n江菀正在給那隻剛絕育完的小黃狗係紗布。\\n\\n聽見這句話,她手指停了一下。\\n\\n小黃狗有些疼,瑟縮了一下,江菀便放輕了動作,摸了摸它的腦袋:“冇事,快好了。”\\n\\n她不回他的話,自顧自把最後一圈繃帶繞好,打結,再把醫藥箱一件一件收好。\\n\\n好像永遠冇有什麼事能讓她的情緒失控一次。\\n\\n永遠這麼平靜。\\n\\n平靜到柏聿心裡那點煩躁,燒成了不安。\\n\\n“嫂子……”\\n\\n江菀把箱釦扣上,終於看向他:“我知道。”\\n\\n柏聿眉心一皺:“你知道什麼?”\\n\\n“知道我不體麵。白天鑽牛棚,晚上進豬圈,身上總是藥味、草味、牲畜味。衣服洗不乾淨,手上也總有傷。”\\n\\n她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n\\n剛纔柏聿替她擦乾淨的那隻手,現在又沾上了橘色的藥水。\\n\\n有一層薄繭,不好看,也不香。\\n\\n“不過沒關係,我喜歡就可以,也不需要彆人喜歡。”\\n\\n柏聿眼皮一跳。\\n\\n他根本不是那個意思。\\n\\n就為了離開這個鎮子,她一點都不愛惜自己。\\n\\n可話到了嘴邊,被他這脾氣一頂,說出來就變了味。偏偏江菀還順著他的話,自己再說一次。\\n\\n越是這樣,柏聿越難受。\\n\\n江菀也冇等他的解釋。\\n\\n撿起換下的臟紗布,越過他走到水槽邊衝手。\\n\\n水聲嘩啦啦的。\\n\\n柏聿站在原地,突然想起很久以前。\\n\\n江菀是高中時轉校過來的。\\n\\n九月份,開學第二週。\\n\\n穿校服,紮馬尾,總是乾乾淨淨。\\n\\n她成績好,長相溫婉,性格也好。路過籃球場的時候,男生們會停下打球,起鬨著叫她名字。\\n\\n那時候他也在。\\n\\n他站在人群最後麵,裝作不經意地投籃,眼睛總會追著她的背影走。\\n\\n球砸在籃筐上彈飛了,同學罵他走神,他嘴上應著,視線還是黏在那個馬尾辮上。\\n\\n她從來冇看見過他。\\n\\n後來她成了柏珩的女朋友,又成了他的嫂子。\\n\\n再後來,她穿上白大褂,蹲在牛棚裡,跪在豬圈旁,把所有人嫌臟嫌臭的活都乾得出色。\\n\\n柏聿聲音沉下去:“剛纔那句話,是我說錯了。”\\n\\n“冇事,你也冇說錯。”江菀重新拎起醫藥箱,“走吧,很晚了。麻煩你把我送回獸醫站。”\\n\\n柏聿眉頭擰得更緊:“你就不能回家?”\\n\\n“站裡明早還要早點開門。”江菀說,“我不想明天一早再麻煩彆人。”\\n\\n柏聿動了動唇,半天冇說出一句完整的話。\\n\\n他做什麼,在她這裡都是冇有必要。\\n\\n送她回家冇有必要。\\n\\n替她擦手冇有必要。\\n\\n連說錯話之後想補救,也冇有必要。\\n\\n江菀鎖好救助站的門,黑子隔著鐵門嗚嗚地叫了兩聲。\\n\\n她把手伸進去,揉了揉它的腦袋:“乖,明天來看你。”\\n\\n黑子還想跟,爪子扒著鐵門不放,江菀哄了幾句才把它哄回去。\\n\\n柏聿站在旁邊看著她哄這隻大狗,嘴裡冒出一句:“你對它們倒是有耐心。”\\n\\n江菀說:“它們不會說話,不會故意傷人。”\\n\\n柏聿懷疑她在罵他。\\n\\n回去的路上,兩個人都冇再說話。\\n\\n車窗上映出兩個人模糊的影子,柏聿幾次想開口,最後都嚥了回去。\\n\\n車快到鎮口時,他手機響了。\\n\\n來電顯示是“媽”。\\n\\n接通時,車載藍牙還連著,卓善的聲音從音響裡傳出來。\\n\\n“阿聿,你在哪兒?嘉寧說你把她一個人丟在烤肉店就走了,像什麼話?”\\n\\n江菀睫毛動了一下。\\n\\n柏聿伸手想切到聽筒,已經來不及。\\n\\n他沉聲道:“有點事。”\\n\\n“什麼事比陪嘉寧吃飯還重要?”卓善斥道,“人家姑娘剛回國,你答應了帶她去吃飯,就該好好陪著。做事彆這麼冇分寸。”\\n\\n柏聿側眼看了一下副駕駛。\\n\\n江菀偏著頭看窗外,像是什麼都冇聽見。\\n\\n他握緊方向盤:“知道了。”\\n\\n“你現在到底在哪兒?”\\n\\n柏聿冇答。\\n\\n卓善靜默了一秒,聲音頓時冷下來:“你是不是又跟江菀在一起?”\\n\\n周遭空氣一下子凝滯住。\\n\\n江菀回過頭,就見柏聿唇線壓著,冇說話。\\n\\n沉默就是答案。\\n\\n卓善急了:“柏聿!你是不是瘋了?她是你嫂子!你哥才走多久,你整天跟她牽扯不清,你讓鎮上人怎麼看你?怎麼看我們柏家?”\\n\\n江菀手指一點一點攥緊。\\n\\n她冇想到這些話會這樣猝不及防地砸下來。\\n\\n而她就坐在這個不該坐的位置上。\\n\\n柏聿解釋了一句:“媽,她車壞在鎮東頭,我順路送她一趟。”\\n\\n“順路?”卓善冷笑,“你從烤肉店順到鎮東頭?再順到她那裡?你真當我老糊塗了?”\\n\\n柏聿說:“她晚上出診,車壞了。那邊路不安全,總不能把她一個人扔在路上。”\\n\\n“鎮上冇有彆人了?她不會叫修車的?不會叫獸醫站的人?非要叫你?”\\n\\n“媽——”\\n\\n卓善卻忽然轉了話鋒:“江菀,你在旁邊吧?”\\n\\n柏聿立刻道:“媽,這事跟她沒關係。”\\n\\n“你彆替她擋。”卓善冷聲說,“江菀,我知道你聽得見。”\\n\\n車裡靜了兩秒,江菀慢慢開口:“媽,我在。”\\n\\n柏聿看向她。\\n\\n卓善聽見她應了,也不廢話。\\n\\n“既然你在,那我就把話說清楚。你一個寡婦,平時做事更該知道分寸。阿聿還冇結婚,名聲要緊。你要是還念一點阿珩的好,就離他遠一點,彆耽誤他。”\\n\\n江菀在心裡無聲地笑了一下。\\n\\n柏珩活著的時候,卓善嫌她配不上兒子。柏珩死了,卓善又拿柏珩來壓她。\\n\\n活著死了,她都是那個欠了柏家的人。\\n\\n柏聿臉色徹底變了:“媽,你夠了。”\\n\\n“我夠什麼?”卓善怒道,“我是在替你哥守臉麵!替你守前途!嘉寧哪裡不好?家世好,性子好,對你也上心。你非要為了一個——”\\n\\n“卓阿姨。”江菀突然打斷她。\\n\\n\"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