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荷訂的航班在中午,宋屹霆送她去的機場。
他們來得早,在貴賓候機廳點了兩杯咖啡,窗外暖陽正好,兩人麵對而坐,都不知從何說起。
宋屹霆突然想起,她第一次獨自出遠門去留學,他都沒有給她送機。
要說那時候千頭萬緒事情忙,送她去機場的時間還是有的,朝荷沒有告訴他她什麽時候出發,甚至連她留學成功申請到學校他都是後麵才知道的。
如果他當時用心些,這些並不難知道。
朝荷正支著手看落地窗外沐浴在陽光下的停機坪,思緒發散,好像在發呆。
“你一般工作時間段是什麽時候?”宋屹霆問。
朝荷回眸,勺子攪了下咖啡,“集體學習的時候時間比較規律,早九晚五差不多,進入拍攝後工作時間占比會更多。”
她們攝影團隊要進行為期十五天的培訓,配當地指導和野生象專家,培訓完才能進入拍攝。
“你的相機都帶了嗎?”
“行李檢查過了,都齊了。”
宋屹霆:“還差什麽告訴我,我給你寄過去。”
“嗯。”
“注意安全,照顧好自己。”
朝荷唇邊一點笑意,“團隊很多人,不是單槍匹馬,沒事兒。”
時間差不多了,朝荷拿著包包起身,“好,我走了,你也照顧好自己,多陪陪奶奶。”
宋屹霆走近她,忽地輕笑,朝荷正疑惑,男人伸手替她重新扣了下外套釦子。
出門的時候不注意,扣錯釦子了。
男人動作很自然,扣好後幫她把圍巾也正了正,“有時間我會去看你的。”
凝著他唇邊柔和的笑意,朝荷有一瞬失神。
宋屹霆微低身抱她,手輕輕拍著她後背,充滿耐心和寵溺的動作像哄小孩。
朝荷從沒被他這麽明目張膽的寵過,有那麽幾秒她心裏被一陣潮濕籠罩。
不摻雜任何男女之情,單純為這種寵溺和細心而難過。
難過——她第一次去遠方工作有人送別,有人牽掛。
這麽多年她已經習慣了一個人坐飛機在幾國之間穿梭,孑然一身,獨來獨往。
一次出行對她來說是再普通不過的事,原來長這麽大了,還能有人記掛她。
挺好的。
“作為朋友來說,謝謝你。”朝荷抬眸對男人說。
“我走了。”
她背對他揮了揮手,慢慢消失在視野。
宋屹霆看著那高挑筆直的背影,彷彿看到這麽多年朝荷都是這樣形單影隻堅韌走過每一條路,沒來由,他心裏微微泛起疼。
不知為何,他隱隱覺得,這次之後,兩人之間好像有什麽東西要變了。
而且不受他控製。
朝荷走了兩分鍾左後,身著便服一男一女兩個保鏢過來見宋屹霆。
兩人看起來訓練有素,普通打扮也遮不住的英銳,這是宋屹霆從權正推介過來的二十人中親自挑出的兩個。
女的叫魚青,男的叫胡利,都是代號。
宋屹霆玩轉手上的扳指,“務必保護好她,有事隨時跟我匯報。”
“是。”
大概下午四點的時候,朝荷發訊息過來,說已經下飛機了。
她發來的照片裏看著是豔陽天,宋屹霆在手機桌麵新增上了西雙版納的天氣。
剛回南浮宮,攝影工作室把婚紗照成品送了過來,兩個相簿和八個大大小小的相框。
“先生,需要幫忙把相框掛起來嗎?”
工作人員抱著手裏24寸的大相框問。
相片是高爾夫球場草坪宋屹霆將朝荷抱起的畫麵,想了想,男人說:“大的掛客廳吧,其他先放著。”
別的得等朝荷回來,她決定哪個擺哪兒。
朝荷走的第一天,別墅安靜得過分,宋屹霆似乎還能看到昨天她坐在沙發看電視的樣子,今天卻要一個人吃晚飯。
閑來無事,他把婚紗照相簿都翻看完了,他們認識十來年,這應該是第一次合照。
看著相簿,人的心情奇異的平和。
照片裏朝荷在她最好的年紀,美得耀眼,總讓人目光想一直放在她身上。
宋屹霆打算搬回垌園住,朝荷放不下奶奶,他早晚照看一下老人,可以給她分享老人家的狀況。
南浮宮一個人住著確實太冷清。
大家都以為立春之後天氣回暖,老人家的身體也會慢慢好起來,關賽秋卻一天比一天瘦弱,沒精氣神。
一天之中沉睡的時間很久,有時候醒了認不得人,要花好一會兒才反應很慢地理清思緒。
宋屹霆怕朝荷擔心,隻撿著不痛不癢的話說,直到有一天,奶奶開始對著空氣喊小昭,所有人都頓住。
家庭醫生看了,神情沉重。
大概意思是,老人沒有多少時間了,能多陪陪就多陪陪老人家吧。
宋老爺子聞言差點站不穩,宋屹書穩住大局,宋屹霆給朝荷撥了電話。
朝荷什麽都來不及帶連夜買機票趕回來,淩晨,宋屹霆在機場接到風塵仆仆的人。
朝荷眼眶微紅,臉上沒什麽血色。
宋屹霆握緊她的手,帶著她上車,朝荷一路都有些坐如針氈,時不時看一眼時間。
機場到垌園的路,好像從沒有這麽遠過。
宋屹霆擰開保溫杯蓋遞給她,“喝點熱水,別太擔心了,家裏有很多人在。”
朝荷點頭,喝了水,盡量讓自己平靜一些。
她今天一整天右眼都在跳,預感不是很好。
寂靜中手機亮起,是宋屹書的視訊通話,朝荷立馬點開接通。
“朝荷,你看看奶奶。”
宋屹書的聲音很輕,朝荷的心也跟著沉了下去。
視訊畫麵裏,關賽秋麵容蒼老,眼睛半睜著沒聚焦,就這麽躺在床上,身邊圍了一圈人。
幾乎是一瞬間朝荷的鼻子就酸了。
“我怕你看不到奶奶最後一麵,你喊喊她吧。”
朝荷忍著淚水,開了擴音,用雀躍嘹亮的嗓音喊關賽秋,“奶奶,奶奶,我是朝荷,我馬上就到了,您等等我——”
宋屹書把手機遞到關賽秋麵前,稍稍加大了點音量說:“奶奶,屹霆和朝荷,他們馬上到。”
關賽秋反應了好一會兒,眼珠子動了動,大概聽懂了,想開口說話,聲音卻堵在嗓子裏聽不到。
說話很艱難的樣子。
朝荷卻從唇語上看懂了老太太的話,她說的是:好孩子。
淚水瞬間奪眶而出,她再次呼喊老太太,視訊裏老人家卻像體力不支一般,慢慢閉上了眼……
很快,那頭傳來人們的哭聲和呼喚聲,有宋姑姑的,還有周晚漁的,宋爺爺的……
朝荷心裏一痛,捂著嘴,滾燙的淚水無聲滑下。
宋屹霆麵色凝重,喉頭滾了滾,先伸手拍了拍她背脊。
朝荷從一開始無聲洶湧落淚到後麵止不住悲傷喉間發出嗚嗚聲,開車的黃叔也悄悄抹了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