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荷哭得傷心,宋屹霆心疼得抱著她一遍遍安撫。
這麽多年,她遇事習慣性的解決思維,沒留給自己情緒反應的時間。
好像看著不悲不痛內心強大,其實也隻是個二十出頭的小姑娘,本是最輕鬆美好的年紀,她卻把自己壓得那麽緊。
朝荷對自己的要求太高了。
活得太通透人也累,宋屹霆對她的好都無從下手一般。
可今晚她哭出來了,朝他坦露最真實的情緒,翻出柔軟脆弱的一麵,那麽叫人疼。
宋屹霆心疼中又帶著點欣慰,“哭出來了就好。”
“我本來還想著,如果死在今晚,上次與你不歡而散就是我們的最後一麵了。”
朝荷看著他,眼裏的淚花那麽真實。
男人心頭一苦,拇指摩挲她臉頰,溫柔到了骨子裏,“對不起……”
這事是他的錯,現在都有些無顏麵對她。
“你太好了,我沒愛過人,太在乎你,但凡一點風吹草動都能牽動我情緒,你對他又真的……不一樣,當時沒控製住吃別人的醋,說了些氣話,說出口時我就後悔了,你別往心裏去。”
宋屹霆抿唇,緩緩道:“那時去國外確實有事,但也有逃避的因素在,絕不是在生你的氣跟你冷戰。我想調節情緒,讓自己以更好的狀態出現在你身邊。”
朝荷聽著他解剖自己這段時間的所思所感,眸子專注。
他一個大男人,現在連太在乎她吃醋這種話都毫無壓力脫口而出。
“我想通了,我愛你追你是我的事,這一點不會因為你對別的男人好而改變,他是你朋友,我尊重你們的友誼,隻在乎你幸福快樂。”
女人一雙哭過的眼眸略帶紅腫,看著竟如畫添彩,純欲嬌美。
朝荷沒錯過他話裏的某句,輕聲:“你什麽?”
男人微頓,藏在長長句子裏的某段話還是被人發現,單獨說又好像讓人心悸。
默了默,宋屹霆拉著她的手,鄭重動唇:“我愛你。”
字正腔圓,清清晰晰。
朝荷片刻怔忡,心裏泛起陣陣漣漪,整個胸腔都發著熱。
宋屹霆黑眸專注認真,看她的眼神溫度灼熱誠摯。
好像真的愛她到骨子裏。
曾經他剛表現出對她有興趣時她總懷疑那是新鮮感,到後來,離了婚他每週不遠千裏飛過來隻為見她一麵,危急關頭替她承擔下風險,到現在,他情緒崩塌重建後仍然覺得她比什麽都重要。
關於這愛,似乎不用多問了。
真正被愛時,不需要口頭說,靈魂也能感受到溫度。
現在他對她的感情,跟兩個月前是不一樣的,更深刻,他更懂得愛為何物。
朝荷動了動唇,嗓子有些幹,“你之前說,以後不再打擾。”
男人心裏一緊,“那說的是胡話,我收回。”
這還能收回的?
有點子幼稚。
宋屹霆給她倒了溫水,扶著人給她潤了潤嗓子。
一個動作一個眼神,他現在就能敏銳知道她需要什麽。
朝荷喝了水,濕漉漉的眼眸直直看著他。
男人別開視線,可能有些心虛,也就著她的杯子喝了水,喝的還是她剛剛那個位置。
“當時醋意太大,我以後絕不會跟你鬧脾氣,僅此一次。你別跟我一般見識好不好?”
他語氣帶著悔意和哄,像……男朋友哄物件一樣。
朝荷眼睫微垂,“可你是我二叔啊。”
這話多少帶點經年的恩怨。
男人理虧又無奈,“我以前眼神不好,做了錯事今天買單。”
他拉起朝荷左手,眼裏蓄著心疼,“那些年你在國外吃的苦,有我很大的責任,當我知道你小指受傷那天,一整晚心疼自責得沒睡著覺……”
“我那時膽怯,怕說出道歉的話會讓你離我更遠,所以一直假裝不知道,想等你親口告訴。但不是這麽個道理,這是我該麵對的,逃避不了。”
他愧疚得不敢看她,“那天你還以為我生病了,其實我坐了一整夜。”
朝荷想起來了,在南浮宮的時候,她以為他生病那天宋屹霆整個人傾頹得不像話,在房間睡了一個下午,還耍賴抱著她。
當時她就覺得他狀態很不對勁。
原來是因為知道了她斷指的事。
朝荷眼眶泛酸,小指縮了縮,她以為自己隱藏得很好。
原來他早就知道了她的事,並暗自自責心疼了那麽久。
“你當時得多痛。”男人嗓音低啞,隻要一想到,心髒也跟著抽痛不適。
她那麽怕疼的人,獨在異鄉,那時候該多悲傷孤獨。
普通小孩受這麽大磨難早就打電話回家哭訴了,但她沒有,是覺得無人關心,還是不稀罕他的關懷?
朝荷眼角掉下碩大淚珠,“都過去了。”
她拎得清,這事是自己運氣不好,怎麽也怪不到宋屹霆身上。
那點委屈,這麽多年也沒有耿耿於懷。
聽著她清醒懂事的話,宋屹霆內心更不是滋味。
“是我那時遲鈍,如果我多對你關懷,多去看看你,本不是難事。”
愛能跨越千山萬海,直到他開始懂愛,才知道自己以前有多讓人心碎。
時間很公平,曾經朝荷為他心碎,現在他愛而不得。
他也為朝荷感到開心,風水輪流轉,迴旋鏢終於紮到他身上了。
也該她總是晾著他淡著他。
看著她絕美的眉眼,宋屹霆心尖微動,輕輕將人抱在懷裏,似乎想通過這種方式讓她感受到自己的心疼。
朝荷手指微緊,抿唇,“我隻想知道一件事……”
她嗓音似乎有些哽咽,宋屹霆心髒收緊,大概猜到她要說最委屈的事了。
這也是他一直想知道的兩人之間疏離的主要原因。
“你說。”
“小昭叔犧牲的時候,”朝荷聲線低啞,淚腺發達,淚珠斷線似地滑下來,“你覺得是因為我麽?”
男人一怔,低眉看見她滿臉淚水,“怎麽可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