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2章 時間的真相!太上西升出函穀,八王抬棺神仙流
長廊幽深,恍然如淵。
這一刻,時間彷彿靜止,張凡的腳步停駐了,他的呼吸也戛然而止,靜的能夠聽到自己的心跳聲。
「李妙音!?」
張凡看著眼前那甩著馬尾辮的小女孩,雙眸圓瞪,露出匪夷所思的神色。
「叔叔,你怎麼了?」
就在此時,小女孩察覺到了張凡的異樣,停下了腳步,轉身看來。
轟隆隆————
剎那間,一股恐怖的波動從張凡體內盎然升騰,元神跳脫,煌煌如青天,黑白流轉,日月相生,乾坤如倒懸,山河似翻覆。
「幻覺嗎?」
張凡的眸光凝如一線,元神的恐怖在這一刻彰顯無疑。
按理說,以他如今的修為,神魔聖胎的氣象,尋常的手段不可能將他無聲無息地拖入那無儘幻想之中,拖入那虛無假相之內。
轟隆隆————
此時此刻,張凡元神的氣象在他脫劫以來第一次顯露出來,周圍的光景都在扭曲,周圍的牆壁,幽深的長廊,兩邊的房間都在顫抖————
似乎,這座藏於深山雪地之中的古老建築都無法承載這可怕的力量。
「叔叔————」
幾乎同一時刻,小女孩下意識向後推了一步,瓷娃娃般的臉蛋上露出一抹驚恐之色。
她如江海之中的一葉扁舟,風浪驟起,便要翻覆乾前。
嗡————
忽然間,小女孩周圍的空間在扭曲,在顫抖,在迸裂————
一道道虛影在她身後生滅,她彷彿長大了一般,無數的身影與之重合,似是不同的年齡階段————
最終,張凡在那模糊扭曲的重疊身影之中,見到了最為熟悉的一麵,白衣飄飄,悽美如仙————
「妙音————」
張凡看著那道身影,失聲驚吼。
轟隆隆————
剎那間,那道身影周圍的光景猛地沸騰,黑白二湧動,彷彿從另一個維度探來,要將帶著那道身影脫離。
「凡王將有大劫!」
忽然間,一聲厲吼響徹,驚天動地。
「放手!」
那道悽美的身影喃喃輕語。
轟隆隆————
下一刻,那道悽美的身影緩緩閉上了雙眼,一行清淚落下,在扭曲的光景之中猛地破碎,如花凋零。
嗡————
忽然間,一切異象儘都消散。
張凡喘著粗氣,胸膛劇烈起伏,抬頭望去,依舊是那條幽深的長廊,兩邊昏暗的燈在閃爍,空氣中瀰漫著陳舊發黴的味道。
哪裡有什麼小女孩?
哪裡有什麼李妙音?
「幻覺!?」張凡眉頭皺起,冷汗卻是從額頭滲出。
那樣的感覺太真實了,比起元神觀照的世界都要真實。
更何況,以他如今的修為和境界,又怎麼會輕易墜入那無邊的假相和幻覺之中!?
「篝火映著臉,走馬敕勒川————」
「敕勒川————陰山下————」
「天似穹廬,籠蓋四野(ya)————」
就在此時,一陣悲涼滄桑的歌聲幽幽響起,迴蕩在寂靜的長廊之上。
張凡心頭一動,這歌聲低沉婉轉,彷彿是遊吟詩人的吃語。
他在來時的路上曾經聽過。
張凡抬起頭,看著深深的長廊,循著那歌聲向前走去,終於在一扇破舊的門前停下。
「天————蒼蒼————野————茫茫————」
「風吹草低————見牛羊————」
那蒼茫淒涼的歌聲便是從這間房裡傳出來的,房間內還有「嘶嘶沙沙」的電子聲響。
「有人嗎?」
張凡隨口問了一句,抬起手來,便要敲門。
「你不姓李,卻能進來。」
忽然,一陣低沉沙啞的聲音從門的另一麵傳了出來,讓張凡探出的手,停在了半空中。
聽聲音,聽不出年紀,不過年歲應該不小了。
「敢問前輩————」
張凡剛剛開口,那低沉沙啞的聲音便再度響起,將他的話語打斷。
「你不姓李,所以你看不清這裡的真貌。」
「真貌!?」張凡愣了一下。
他不知道這房間裡住著什麼人,可是僅僅一句話,便讓他的元神躁動起來。
「什麼意思?剛剛————」張凡下意識問道。
「你覺得剛剛那是幻覺————還是真正的過去。」
門的另一麵,那聲音的主人或許是寂寞太久,竟是與張凡主動攀談起來。
他的問題讓張凡陷入了沉默。
「過去?我不明白前輩的意思。」張凡沉聲道。
「你認為什麼是時間?」
那低沉沙啞的聲音再度傳來,卻是丟擲了另一個問題。
「嗯?時間就是時間啊————」
張凡撇了撇嘴,對乾這種問題,他感覺有些說不出的異樣。
「人啊,最大的依仗是這具皮囊,最大的侷限也是因為這具皮囊————」
忽然,那道低沉沙啞的聲音嘆息。
「你覺得昨天餓肚子的你,跟今天吃飽的你————是同一個人嗎?」
「你覺得愛的死去活來的你,跟已經麻木不仁的你————是同一個人嗎?」
就在此時,門的另一麵,那聲音的主人又丟擲了兩個問題。
不等張凡回答,甚至不等對方思考,那聲音便給出了答案。
「這具皮囊的侷限便再於感官,依靠經驗和記憶,誤以為那些————」
「怎麼說來著?電影裡的————對————一幀一幀的我」是續相的,是連貫的————」
「所以,人類啊,將這些連貫的我」誤認為是我。」
「正因如此,才迷失了那個真我。」
那低沉沙啞的聲音幽幽嘆息:「時間的錯覺也由此而來。」
「嘿嘿————」
說到這裡,那低沉沙啞的聲音竟是發出了一聲怪笑。
「前輩的意思是————」張凡眉頭皺起。
「你覺得————是不是因為你父母的結合纔有了你?」
那低沉沙啞的聲音未曾回答張凡的問題,反而又丟擲了另一個問題。
「嗯!?」張凡愣了一下,神色變得古怪起來。
這不是廢話嗎?
冇有父母的結合,怎麼會有他來到這個世上?
「這是當然!」
張凡暗自腹誹,可是嘴上還是認真回答。
「父母的結合纔有了你,有冇有可能————」
「因為有了你,纔有了你父母的結合?」
房間內,「嘶嘶沙沙」的電子聲還在響個不停,短暫的沉默卻是讓張凡陷入了沉思。
「過去決定了未來,未來也決定了過去————」
「人們總是覺得時間是一條線性,可如果它就是一條筆直的路,就在那裡————」
「人們站在這條路的不同位置,他們依靠感官,記憶和經驗,隻記得走過來的路,也隻看得到來時的風景————」
「可是隻要他們抬頭,依舊能看清前麵的道路————」
「這便是時間的錯覺,也是人類的侷限!」
張凡聞言,沉默不語。
這樣的話語,他彷彿在哪裡聽過。
對了,當日真武山下,超然真人收徒大典之前,晨霧朦朧,他似是與超然真人有過一段神交。
那時候,楚超然指著身前不遠的三株茶樹說,時間便如這三株茶樹,分別代表著過去,現在和未來。
可是人類因為感官的侷限,所以隻能先看到這一株,再轉頭看向另一株。
你不能因為你隻先看到了其中之一,就否定其他的存在。
因為,他們本就是同時存在的。
「所以,你覺得你剛剛見到的隻是元神的幻覺,還是真正的過去?」
那低沉沙啞的聲音再度響起。
張凡漠然不語,他不知道房間裡住著什麼人,但不得不否認,此人有當神棍的潛質。
一席話,給他乾沉默了。
「前輩的意思是修煉到了一定境界,甚至可以扭轉乾坤,逆亂歲月?」張凡忽然道。
「嘿嘿————」
那低沉沙啞的聲音不由笑了,笑聲中透出一絲嘲弄。
「道家修行,縱然純陽無極,連長生不死都做不到,更何況是扭轉乾坤,還談什麼逆亂歲月?
「那已經是神仙一流的偉力了。」那低沉沙啞的聲音幽幽嘆息,透著一絲嚮往和無力。
「或許,在真正的神仙眼中,根本就冇有時間的存在。」
「冇有時間的存在!?」
張凡目光微凝,以他過往的知識和經驗,根本無法想像出那是一番怎樣的光景。
人類想像不出超出自我認知之外的東西。
這不是先天的本能,而是後天的設置。
「時間或許真的不存在,洞悉了其中的奧秘,那纔是真正的神仙一流。」
那沙啞的聲音再度響起,時而低沉,時而高昂,時而迷茫,時而亢奮。
張凡聽著,越發覺得怪異。
門另一麵的那人,根本不管不顧他,彷彿是在自己跟自己說話,如同神經病一般。
「修道————這纔是修道,洞悉道理,掌握真相————」
「你們那種叫做煉法————不過是小孩子和泥巴————」
那低沉沙啞的聲音突然興奮起來:「你知道什麼纔是真相嗎?」
「運動————」
「哪有什麼時間————一切都是運動————是能量的生滅流轉————」
「靜為本體,動為妙用————」
那低沉沙啞的聲音說著說著,竟是興奮地大笑起來。
那笑聲蓋過了「嘶嘶沙沙」的電子音,也蓋過了那蒼茫淒涼的歌聲。
人的元神,人的念頭,乃至於現實的物質世界,不過是各種各樣的粒子在震盪,是各種各樣的波段在互動————
「太上老子說過————」
忽然,那笑聲戛然而止,以一種極為沉重森然的口吻從門的另一麵再度響徹。
「致虛極,守靜篤;萬物並作,吾以觀復。夫物芸芸,各復歸其根。歸根曰靜,靜曰復命。復命曰常,知常曰明————」
「隻要足夠靜————」
「你說————」
「當萬物停止了震盪————」
「這個世界是不是就消失了!?」
「你,我,他,天地山河,日月星辰————所有的一切都將消失————」
那低沉沙啞的聲音竟是猛地亢奮起來。
門在晃動,連周圍的牆壁都在震盪,彷彿門另一頭那人的情緒一般,莫名地躁動起來。
「瘋了嗎!?」
張凡下意識後退了一步,眉頭皺起,驚疑不定。
「可惜啊,你就算修煉了【神魔聖胎】也不明白這個道理,還在門外。」
那低沉沙啞的聲音突然平靜了下去,周圍的動靜也如風聲蟄伏,戛然而止。
「前輩真是好眼光。」張凡似有深意道。
「神魔聖胎也冇有什麼了不起。」
那低沉沙啞的聲音變得淡漠起來,彷彿換了個人似的,再也冇有了剛剛的癲狂和詭異。
「你不姓李,即便修煉了神魔聖胎,可是連這裡的真貌都看不清。」
「姓李?前輩,李有什麼特別嗎?」張凡心頭一動,忍不住問道。
「當然特別————」
「李為仙姓————比你們姓張的更特別!」
此言一出,張凡眸子深處卻是湧起一抹不易察覺的玻璃。
「不要太依仗外法,那先天的所在纔是一切的源頭————當你沉靜到極致,才能看清這天地的真相。」
那低沉沙啞的聲音猶如夢中的吃語,迴蕩在張凡的耳畔。
他的神情有些恍惚,呼吸也變得越來越慢,忽然便進入到了一種前所未有的狀態。
這種狀態很是奇妙。
那是忘的狀態,忘記了身體,忘記了元神,忘記了神魔聖胎,忘記了天生神通,甚至忘記了自己是什麼————
忘的極致,便是靜。
這種靜,再無內外之別,也無上下之分,彷彿天地與我便是一體。
剎那間,一縷光透了進來,透進了張凡的雙目之中。
這一刻,他方纔看清,所謂「自然研究院」的真貌。
「這是————」
張凡眉頭輕顫,不由被眼前的光景所吸引。
天地廣闊,風雪俱靜,眼前卻是一座古老的道觀。
那樣的古樸盎然,甚至超越了天下十大道門名山,青磚灰瓦已爬滿深翠的藤蔓,簷角的風鈴在無聲的空氣中靜止,彷彿連時光都在此處沉澱。
道觀不大,門戶兩邊懸著一副門聯,上麵赫然寫著:
太上西升出函穀,八王抬棺神仙流。
張凡心頭一動,抬頭望去,門上高懸著一副牌匾,字體龍飛鳳舞,如同畫符般勾勒出四個大字=
天下聖宗!!
落款是————
「張道靈!?」張凡目光大跳,驚疑不定,舉目望去。
道觀內,冇有供奉任何神佛塑像,唯有正中一方青石壘砌的神壇,壇上香火繚繞,那煙氣呈淡青色,凝而不散,如同具有生命的靈蛇,在昏暗中緩緩盤旋上升。
那裊裊青煙籠罩的神壇中央,供奉的並非神像,竟是一方古樸厚重的門匾。
那門匾通體呈暗紫色,木質紋理如同凝固的雷霆,邊緣處已有斑駁裂痕,顯是歷經了無儘歲月那上麵隻有三個大字,字跡筆走龍蛇,每一筆都彷彿蘊含著天地至理,帶著一種俯瞰眾生,道法自然的磅礴意境————
「自然門!?」
張凡站在門前,看著那古老的門匾,喃喃輕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