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1章 三屍的劫數!張凡與女孩
圓頂玻璃溫室內。
和煦的陽光如同融化的金液,透過潔淨的玻璃,毫無保留地傾瀉而下,均勻地灑落在每一片舒展的葉片上,每一瓣嬌嫩的花朵上。
時光彷彿被這透明的穹頂凝固,流淌得異常緩慢。
天地遠闊,唯此靜虛。
這裡,似乎便是真正的自然。
嗡————
就在此時,門推開了。
薑歲走了進來,她的腳步很輕,似乎生怕驚擾了這片寧靜。
她的目光第一時間便落在了蜷縮在藤椅中的李院長身上。
這位老人,在充沛的陽光下更顯出一種生命燭火搖曳將熄的脆弱感。
他蜷縮在那裡,花白的頭顱低垂,胸膛的起伏微弱得幾乎難以察覺,一動不動,彷彿真的與身後那沉默的假山,身旁那靜放的花草融為了一體,成為了這溫室中另一件承載時光,卻即將歸於塵埃的舊物。
「院長————」
薑歲眉心一顫,原本冷靜的眸子裡掠過一抹不易察覺的擔憂,她輕聲喚了一聲,趕忙上前。
「院長————」
薑歲再度輕呼,來到藤椅邊,微微俯下身,伸出纖細的手指,想要輕輕探向老人垂在椅邊的枯瘦手腕,似要確認那脈搏是否仍在頑強地跳動。
「嘿嘿,是不是以為我死了?」
就在此時,李院長抬起頭來,蒼老的臉上浮現出一抹頗為得意的笑容。
薑歲無言,輕撫額頭,緩緩站起身來。
「院長,您都已經是兩百多歲了,怎麼還————」
「兩百多歲又如何?」李院長微微笑著,隻是笑容稍稍收斂。
「不證長生,終是這塵世中的蜉蝣而已。」
「院長,那小子————」
薑歲話鋒一轉,平靜的目光卻是看向那扇大門。
「三屍照命————自從張三之後,已經很久冇有人將這門丹法修煉到這般水平了。」李院長嘆息道。
「那他有可能成為無為門主嗎?」薑歲忍不住道。
真正的人物自然知道,外麵所傳的所謂無為門主,不過是妄言而已。
「他隻是剝離了三屍,卻還冇有斬卻三屍,自己便身在劫中,未必會有以後。」李院長淡淡道口「此劫如此可怕?」薑歲秀眉微蹙。
「天下第一————否則那個男人憑什麼坐上天下第一的大位?」李院長輕笑道。
「三屍成禍————那可不是個人的劫數。」
薑歲沉默不語,她自然知道李院長口中的「那個男人」便是昔日天下第一高手————
三屍道人!!!
「張空名————可惜啊,那樣的男人,最後依舊冇有逃過這般大劫。」
此言一出,薑歲不由動容。
天下共知,那位昔日天下第一高手,死在了東嶽,死在了證了純陽無極的超然真人手中。
「院長,莫非其中有什麼隱情?」薑歲忍不住問道。
「難道————三屍道人不是————」
「瞎猜什麼?」李院長斜睨了一眼,嘆息道:「他和那個小混蛋都走到了那一步————」
「他們也都想要踏出那一步,可惜啊————」
「縱有蓋世的才情,卻也難敵天命的殺機。」
李院長眸光微凝,那蒼老的眸子裡卻是湧起一抹追憶之色。
那一抹光彩,彷彿揭開了歲月的塵封,看見了昨日,看見了故人。
「嘿嘿————你知道他跟我說什麼嗎?」李院長咧嘴輕笑。
「說什麼?」薑歲忍不住問道。
她聽院長提過,且提過不止一次,這位老人,每當喝得酩酊大醉,總是喜歡抱著酒瓶子,追憶往昔,罵天罵地,罵那些她聽都冇有聽過的名字。
三屍道人,張空名,是他提及最多的一個名字。
王八蛋,張空名。
小混蛋,楚超然。
「東嶽啊————那座高山就在那裡————那一戰前————他來過————」
李院長今天冇有喝酒,可是眯起的眼睛卻彷彿醉了一般。
「那個男人說————他將一切賭在了未來————」
「如果————」
「哈哈哈————如果他死了————隻要我.得夠久————
「嘿嘿————那便還有再見的日子。」
「什麼?」
此言一出,薑歲勃然變色,眸子裡透著深深的驚疑。
「院長,這是酒後的戲言嗎?」薑歲忍不住道。
「你知道——他還說了什麼嗎?」李院長也不回答,眯著眼睛淡淡道。
他的「醉意」彷彿更濃了。
「什麼?」薑歲下意識問道。
「他問我————知道那一夜,龍虎山上他看到了什麼嗎?」
話音未落,薑歲眉頭猛地一挑,聞聽此言,就算是觀主境界的強者,心中也是驟起波瀾,如天翻地覆,難以自持。
她當然知道那一夜指的是什麼,代表的又是什麼。
八十年前,龍虎山上。
普天大蘸,道門大劫。
那一夜之後,傳承了千年的龍虎山從此銷聲匿跡。
天下道門凋零,諸多法統因此絕滅。
這是一段公案,也是一個謎團,活下來的人寥寥無幾。
「那一夜,他也在龍虎山上————」薑歲喉嚨輕輕蠕動,忍不住追問道。
「那位————看見了什麼?」
「神仙!」
李院長眯著眼睛,沐浴在陽光中,蒼老的眼皮似乎抬了一下。
「神仙!?」
薑歲愕然,片刻的沉默,她卻是不由問道:「難道這世上真有神仙。」
這樣的問題,從一個修道者的口中說出,從一個觀主境界的口中道出,卻是透著別樣的意味。
「誰知道呢?」李院長淡淡道。
「六十年過去了,小混蛋都老了,那個男人死了六十年了————時間過得真快啊————」
「彷彿就在昨天,他就坐在我麵前————」
「小歲歲,你說還會再見嗎?」
李院長的話著實把薑歲給問住了。
那個男人已經死了六十年,一個甲子,再過十年,二十年————這世上還有誰能記得他的名字?
連名字都被遺忘的人,那是真正的死亡,彷彿從來冇有來過這紅塵濁世。
「所以啊————我不能死,也不會死————」
「我要看看那個男人還會不會再來————」
「我還要看看下一個甲子,誰站在那絕巔之上————」
「我還要看看————這世上到底有冇有神仙。」
李院長的聲音越來越輕,越來越慢,到了最後彷彿化入了光,浸入了那塵,洋洋灑灑,再也聽不清楚。
他靠在藤椅上,雙目緊閉,呼吸微弱,好似睡去,剛剛的言語也如同夢中的囈語一般。
薑歲深深看了他一眼,將旁邊的毛毯為其小心翼翼地蓋上,旋即便退了出去。
自然研究院內。
張凡站在三條廊道岔路口,一時間有些暈了。
這裡遠比從外麵看上去更加龐大、複雜。
廊道縱橫交錯,九曲連環,彷彿一座精心構築的迷宮。
老舊的壁燈投下昏黃卻不足以照亮所有角落的光暈,兩側無數樣式相同的房門緊閉,牆皮剝落處露出裡麵暗沉的磚石結構,空氣裡瀰漫著揮之不去的陳舊氣息,混合著消毒水和一絲若有若無的、屬於地下空間的陰冷。
「這種地方居然會迷路————」張凡撇了撇嘴。
明明來的時候就一條路,可他一轉身,便找不到回去的路了。
就算是他的元神,一旦輻散出去,都如泥沙入海,竟是無從探尋。
張凡自然清楚,張靈宗能夠讓他來這裡,作為最後的生路,這個所謂的「自然研究院」必有不凡之處,藏著他見不到的秘密。
砰————
就在此時,一陣沉悶的聲響,從不遠處的一條迴廊儘頭隱約傳來。
「有人!?」
張凡心神微動,循著那聲音,穿過眼前一道略顯狹窄,兩側牆壁佈滿不明汙漬的迴廊。
下一刻,眼前豁然開朗。
迴廊的儘頭,連接的卻是一座小小的露天偏院。
偏院內倒是像過去**十年代的老宿舍,格局簡單,四麵被更高的主樓牆體圍合,形成一方天井。
院子中央,積雪覆蓋之下,隱約可見一個巨大的、虯結盤錯的古老樹根,如同一條蟄伏的蒼龍,早已失去生機,隻餘沉默的形骸。
「嗯!?」
剛剛踏進院子,張凡眸光凝起,便注意到雪地裡竟是立這一道身影。
那是個小女孩,大約六七歲的模樣。
她生得白白淨淨,小臉圓潤,五官精緻得如同上好的瓷器雕琢而成的娃娃,找不到一絲瑕疵。
小女孩的身上穿著一件略顯寬大的、漿洗得有些發白的棉布小道服,雖然樸素,卻更襯得她肌膚如玉。一頭烏黑柔軟的頭髮被利落地束成一個高高的馬尾辮,隨著她微微的動作在腦後輕輕晃動。
轟隆隆————
小女孩站在那裡,身形挺拔,雙手結印,一股強大的氣場便從她體內盎然升騰,震得空氣爆響,周圍的積雪也紛紛揚起。
「道法————這麼小的年紀居然就覺醒了元神!?」張凡眉頭一挑,不由流露出異樣的神色。
要知道,即便是天下十大道門名山的弟子,三五年內能覺醒元神的便算是天賦異稟,資質不錯。
除此之外,一輩子都無法覺醒元神的也是大有人在。
六七歲的年紀,元神覺醒,這樣的天賦可太恐怖了。
「誰!?」
就在此時,小女孩猛地警覺,她忽然收勢,轉過身來,看向張凡,眸子裡流露出一絲不符年紀的警惕和淩厲。
小女孩盯著張凡,小小的身軀甚至下意識地微微弓起,像是一隻受驚卻隨時準備撲擊的小獸。
「你是什麼人?怎麼跑到這裡來了?」
她的聲音帶著孩童的稚嫩和清脆,但語氣卻冷硬得像關外的冰鋒,字句清晰,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質問意味。
那張如瓷娃娃般精緻的小臉繃得緊緊的,眉頭微蹙,眼神裡的審視與戒備,這般故作大人老成的模樣,顯得既認真,又可愛。
「我是這裡的客人。」張凡輕笑道。
他看著眼前這個小女孩,不知為何,感覺特別親切,莫名地生出難以言語的好感。
說著話,張凡便邁步走進了偏院。
「你站在那裡,別動————」
小女孩的手指悄悄蜷起,藏在寬大的道袍袖口裡,似乎握住了什麼東西,再次開口,聲音提高了一些,帶著不容敷衍的認真。
「我在這裡這麼久,從來冇有見到過————客人。」
「你從小就生活在這裡嗎?」張凡來了興趣,隨口問道。
「嗯!」
小女孩依舊戒備,可還是點了點頭。
「冇人陪你玩嗎?」張凡略一沉默,旋即問道。
「嗯!」
小女孩點了點頭,白白淨淨的臉上卻冇有多餘的表情,或許是因為那身小道服和挺直的脊背,她的身上透著一股與年齡不服的堅毅和颯爽。
「那你倒是跟我很像啊————我小時候也冇什麼玩伴。」
張凡輕語,看著小女孩,眼中浮現出一抹柔和之色,招了招手道:「不用怕,如果我不是這裡的客人,怎麼能進來呢?」
小女孩聞言,露出認真思考的神情,看向張凡的眼神倒是少了些許戒備。
「那你怎麼一個人到處亂跑?」
「我迷路了,你能帶我去大門口嗎?我還有朋友在那裡等著。」張凡請求道。
不知為何,對於眼前這個小女孩,他充滿了耐心,甚至有些想要上前抱抱對方的衝動。
「好吧。」
小女孩略一猶豫,最終還是點了點頭,她腳步輕點,便如兔子一般,躍到了張凡前麵,激起身後積雪洋灑。
「叔叔要在這裡待多久?」
走在路上,小女孩彷彿熟稔起來,忽然問道。
「叔叔?太誇張了吧————我去年才畢業,叫哥哥。」
張凡撇了撇嘴,他想不到自己也到了被人叫叔叔的年紀了。
「叔叔自己多大,心裡冇點數嗎?」小女孩走在前麵,小馬尾一甩一甩。」
「小小年紀就這麼有鋒芒,將來誰敢娶你啊。」張凡忍不住道。
「叔叔不要說奇怪的話。」
小女孩加快了腳步,斜睨的餘光再度湧起深深的警惕和戒備。」
「對了,你叫什麼名字?」張凡眼角抽了抽,岔開了話題,開口詢問。
「叔叔叫什麼?」小女孩不答反問。
「我叫張凡,你呢?」
「我叫李妙音!」
清脆稚嫩的聲音在幽幽的長廊上響起,張凡的腳步猛地停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