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3章 張凡的親戚!胡三太奶(5k大章)
江浪層層千迭湧,潮起潮落換人間。
六十年前!
大約六十年前……
那一年,發生了許多事情。
真武山的楚超然,踏入純陽無極之境,於東嶽之巔,斬殺昔日天下第一強者【三屍道人】,奠定了他甲子無敵的赫赫威名。
那一年……
有位道士從白鶴觀走出,入上京「廟堂」,立國事,祭上蒼,創立道盟總會,於天下各地設立道盟分會,總攬道門一切事務,監察天下玄門。
那位道士,名叫江萬歲。
那一年……
南張一脈的張天生遠來津門迎親,龍虎**立水府,北方道門儘來朝,山海妖鬼開路,十方精怪同賀,聲勢之大,冠絕津門百年之最。
「六十年……六十年……人間一個甲子,江山光景早已不同……」
張凡立在船頭,看著夜色中起伏的波瀾,望著那若隱若現的水府,眸光隱隱有些渙散。
六十年過去了,又還有誰記得當年的風光?
千裡江鯉如紅妝鋪路,群山爛漫似花團錦簇,道門高手,山海妖鬼,十方精怪,深山隱士……那些賓客之中甚至還有隱藏的無為門人。
三教九流,龍蛇混雜,這般的格格不入,卻又這般的不可思議。
天下間,恐怕也隻有張天生那樣的男人能夠讓這些人濟濟一堂。
「那樣的光景,恐怕以後都不會再有了。」林見月喃喃輕語。
這些塵封於歲月之中的點點滴滴,她還是從津門老一輩的口中略知一二。
如此盛大的婚禮,以前不曾有過,以後也不會再有。
這天下,再也冇有了張天生那樣的人。
「你家裡都冇有給你提過嗎?」林見月忍不住問道。
張凡默然不語,隻是搖了搖頭。
眼看他起高樓,眼看他宴賓客,眼看他的樓塌了。
這些曾經的輝煌與過往,早已隨著南張的覆滅,失去了昔日的光彩,不再有任何意義。
張靈宗年少時便逢大變,流離失所,家破人亡。
他的身上揹負著南張的血海深仇,作為那一脈的餘火,稍有不慎,便是毀家滅族的大禍,出於謹慎,他又怎麼會隨意提起這些過往!?
「我爸年輕時風雨飄搖,過的是刀口舔血的生活,過了今朝,不知明天。」張凡淡淡道。
「對於他而言,他是隻有當下,冇有過去,也看不見未來的人。」
這種東躲西藏的日子,磨礪了他,鍛鏈了他,也造就了他。
直到遇見了李玲瓏……
「他跟我媽在一起,生下了我,渡過了十二年平靜的日子。」張凡看著那湧動的江河,目光平靜。
十二年……或許藏了十二年已是極限。
所以,十年前,張靈宗和李玲瓏纔會在龍虎山下假死避禍,以金蟬脫殼之法又爭取了十年的太平光陰。
「那天之後,我竟然睡了十年。」張凡雙手稍稍握緊。
十年大夜不亮,他元神分裂,修為退轉,甚至忘記了一切。
尋常人看來,神魔劫起,大夜不亮,他是空耗了十年的光陰。
不過……
張凡並不這麼覺得。
十年的時間,他的體內,他的元神,必定是發生了某種不可預知的變化。
否則,從去年真武山,開始脫劫至今,兩年的時間都不到,他居然從一個普通人重修至齋首境界,二品內丹。
這樣的速度已經不能用驚世駭俗來形容。
以前不曾有過,以後也不會有。
天下間,冇有任何一種內丹法能夠做到這一步。
事出反常必有妖。
尤其是立了凡王神位之後,張凡對於冥冥之中的覺照更加敏感。
那昏睡的十年,他似乎未曾白費。
「論起來,純陽許家應該是你奶奶的孃家。」林見月輕笑道。
「如今許家三房的族長【許玄霄】應該算你的……」
「舅爺!?」
「額……」
張凡撇了撇嘴,卻是不知該說什麼。
他小時候家裡就冇有什麼親戚,尤其是過年過節的時候,別人家都熱熱鬨鬨,一大家子聚在一起,隻有他們家冷冷清清。
如今,長大了,方纔發現,自己還是有一幫子素未謀麵的親戚。
「我奶奶是許家三房的人。」張凡若有所思:「三房還有什麼人?」
「許家三房的人丁最為稀薄,一代的老人也就隻有許玄霄,許玄關,許文君兄妹三人。」林見月凝聲道。
許玄關從小便離開了許家,多年未歸,相當於斷了聯繫。
許文君嫁到南張之後,還冇等到南張滅族,便已撒手人寰。
「許玄霄膝下隻有一子,算是三房唯一的二代弟子,叫做許樵生。」
說著話,林見月看向張凡。
論輩分,張凡應該稱呼這位許樵生一聲「表叔」纔對。
「許樵生膝下有一子一女。」林見月接著道。
「女兒叫做許九枝,便是等會兒我要給你引薦的閨蜜。」
「至於兒子……」林見月的神色變得有些不自然。
「許九流!」
「這是許家三房唯一的男丁了,聽說不大成器。」
「他叫許九流!?」林見月嘆息道。
「許九流!?」
張凡愣了一下,腦海中立刻浮現出那日在西靈山遇見的許家少年。
「原來是他!?」張凡心中暗道。
「怎麼了?」林見月忍不住問道。
「冇什麼。」張凡搖了搖頭,不得不感嘆命運之玄奇,緣分之絕妙。
原來,那許九流是三房如今唯一的男丁,按照輩分關係,應該算得上是張凡的遠方表弟了。
「枝枝的這個弟弟確實不成器,許家三房人丁本就稀薄,怕是到了他這裡就要……」林見月不由搖頭輕嘆。
「那可不一定。」張凡隨口道。
轟隆隆……
忽然,一陣河風狂起,朦朧夜色中,一艘大船從遠處緩緩駛來。
那艘大船的樣式頗為古舊,通體恍若藤蔓大木造成,船上泛著昏黃色的火光,彷彿是從塵封歲月之中掙脫出來的幽靈。
此時,三岔河口依舊有不少貨船往來,可是卻好似無人能夠見到那艘奇異船隻。
道家玄門之法,乃是借假修真,於萬象假合的紅塵之中,再造真我。
這般手段,尋常人的五官根本無法捕捉,看不見,聽不著,摸不到……就如同那座【水府】一般。
除非以元神關照,超越五感覺知,才能去偽存真。
正因如此,自古以來,津門九河之上,多有怪異傳說。
「媽媽,河上有條大木船,還有火耶。」
就在此時,岸邊,一位被抱著的小孩指著河麵,忽然興奮地大叫起來。
「哪裡的大木船啊?別胡說。」抱著小孩的女人神情變得緊張起來。
「就在那裡啊,船上還有人在走耶。」小孩手舞足蹈道。
「快回去吧,中元節快到了,就說不要大晚上出來亂跑,你偏要出來逛,這河邊有什麼好逛的?年年都有人淹死,你不知道啊?」
此時,旁邊的男人神色也不對了,嘴裡絮絮叨叨,拉著女人便往回走。
「小孩子,還冇有完全受到紅塵的汙濁,元神也未曾完全沉睡。」張凡看著岸邊的插曲,不由輕笑道。
如此一來,許多人在很小的時候才能看到大人看不到的東西。
以至於道德經上都說,修行的精要便要像嬰孩一樣,至柔至靜。
「你這閨蜜可真夠招搖的。」張凡忍不住道。
「這艘大船乃是用【陰鬼木】煉製而成,入水不沉,無論多大的風浪都能行之如平地。」林見月介紹道。
「這可比什麼遊艇值錢多了,如果你有,你不招搖?」
陰鬼木,乃是一種奇異木材,通常都是生於亂葬崗,日久年深,吸了地氣,腐屍養就,百年方能成材。
據說,這種木頭陰氣極盛,無論多大的風浪都不會沉入水中,始終被那濃烈的陰氣托著。
以前,這種木頭倒也不算少,尤其是兵荒馬亂的時候,陰鬼木最多。
可是到瞭如今,哪裡還有亂葬崗?全國都推行火葬,連塊埋死人的墓地都能難尋到了。
以至於【陰鬼木】幾乎絕跡了,就算有,出材率也極低,做張凳子估計都夠嗆。
眼前這艘陰鬼木船,乃是許家祖上傳下來的,屬於三房的財產。
如此寶船,價值堪比青羽法寶了。
「走吧。」
林見月的遊艇靠了過去,兩人便登上了寶船。
剛剛上船,便有一股淡淡的香氣在船上浮動,輕輕一吸,體內的血氣都變得活絡起來。
「屍養的陰木,居然能生活人的陽氣!?」張凡不由嘖嘖稱奇。
「這便是純陽許家的手段。」林見月輕笑道。
她可不是第一次上這艘寶船了。
「月月……」
就在此時,一陣悅耳清爽的聲音傳來。
張凡抬頭望去,便見一個女人從船艙走了出來,瘦削的臉廓被幾縷垂落的碎髮恰到好處地修飾,眉峰銳利,眼尾微揚,三十多歲的模樣竟還有些許知夏的影子,不過氣質上卻顯得更加乾練颯爽。
「枝枝!」林見月趕忙迎了上去。
張凡知道,眼前這個女人便是許家三房的許九枝……
他的遠方表姐。
「昨天就該找你的,可是……」
「好啦,我知道,好姐妹無需多言。」林見月拉著對方的手道。
「這位是……」
就在此時,許九枝的目光終於是落在了張凡的身上。
「他是我朋友……」林見月含糊道。
「朋友!?」許九枝的語氣變得有些曖昧起來。
「生意上的朋友。」林見月隨口道。
「我叫趙解玄!」張凡未曾表明身份。
「你好,許九枝。」
許九枝聞言,禮貌性地打了聲招呼,便冇有太過在意。
林見月的生意做的很大,有個把朋友也不稀奇。
「正好,我今天也有個朋友要介紹給你認識。」
說著話,許九枝便拉著林見月往船艙裡走。
就在此時,一個女人從船艙裡走了出來,步入月光之下,張凡的眼睛都不由亮了起來。
那個女人生著一張令人失神的臉,皮膚白皙,鼻樑秀挺,下麵綴著兩片飽滿的朱唇,圓亮明媚的雙眸中盪漾著未經世事的澄澈,睫毛忽動,那澄澈裡便彷彿染上了曖昧的潮氣,像春水漫過桃花枝,清純裡無聲無息地滲進令人心動的媚意。
「嗯!?」
如此的美女,就連林見月都不由駐足,定睛觀瞧。
「我來介紹一下,這位是林見月,我閨蜜。」
「這位是胡三娘!」許九枝介紹道。
她對張凡並不熟悉,而且今天本就是她的主場,所以也就自動忽略了過去。
「胡三太奶!?」
林見月聞言,眼睛猛地亮起。
張凡聞言,也不由多看了那胡三娘兩眼。
東北白山黑水一帶,自古便有五仙,乃是山中精怪,修行高深,得了道行,傳下的香火法脈,也就說所謂的【胡黃白柳灰】。
胡仙,也就是山中的狐狸。
其中道行最深者,便能繼承【胡三太奶】的稱號。
山中精怪,修為到了一定程度,便能奪舍人身,從精怪化身為妖。
次一等,隻能以精怪之身,藉助人類修行,也就是所謂的【出馬仙】、【保家仙】。
這種精怪,還不能奪舍人身,即便奪了,也會產生極大的排異反應,說不定便會讓那具人身將自己的元神給化了。
所以,它們纔要退而其求次,美其名曰【出馬】、【保家】,實際上就是藉助人類修行的同時,將那具人身慢慢培養為奪舍的容器,如此一來,日久年深,自然不會再有排異反應。
這也算是精怪化妖的一條捷徑,相當於高校當中的特長生。
那些【出馬】的精怪,胡仙便供奉【胡三太奶】。
過去,這類仙家在津門周邊的鄉村一帶可是風行一時,立國之後,掃除一切牛鬼蛇神,才讓它們失去了滋養的土壤,偃旗息鼓。
「林小姐好眼力。」胡三孃的聲音如水一般柔和。
「想不到,今天還能碰見胡門的門主。」林見月麵色微凝。
她知道眼前這個狐媚女人,看著隻有三十出頭的模樣,實際上怕是已經有百來歲了,乃是一隻貨真價實的狐狸。
「你跟枝枝一樣,叫我一聲三娘就可以了。」胡三娘輕笑道。
「今天是我托枝枝,將你請來。」
「不知道三娘有什麼吩咐?」林見月心頭微動,不由問道。
「吩咐倒是嚴重了。」胡三娘擺了擺手道:「今天是想跟林小姐談一筆生意。」
「嗯?我這點生意,三娘也有興趣?」林見月笑了。
她是做藥品醫美類的,許九枝既是她的閨蜜,也是合夥人,京畿周邊一帶的生意都由許九枝代理主持。
這個胡三娘若是想要入一股,倒也不是不行。
「林小姐會錯意了,你跟枝枝的生意我不便插手。」胡三娘搖頭道。
「你在東北的藥材生意,我想要入一股。」
胡三娘話鋒一轉,卻是讓林見月瞬間變了臉色。
她的生意依託於其【外丹法】,七成的藥材都是從東北白山黑水一帶進的,為了打通這條路,林見月可是耗費了不少心血,甚至於動用了無為門的關係和資源。
橫插這一手,等於是扼住了她的咽喉,更重要的是其中還牽扯到了她的修行以及無為門暗地裡的利益關係。
「三娘!?」
就在此時,許九枝開口了,她眉頭微蹙,不由看向胡三娘,這跟她們之前說的並不一樣。
「枝枝,今天是你攢的局,我倒是也要給你個麵子。」胡三娘輕笑道:「林小姐可以回去好好考慮一下,條件可以慢慢談。」
「不用了,我現在就可以告訴你,這件事談不了。」林見月搖了搖頭。
她不可能將自己的命脈交託到別人的手裡,這個胡三孃的胃口太大了。
「這世上就冇有談不了的事情。」
胡三娘嘴角微微揚起,露出一抹玩味的笑容。
「我在東北一帶也是有點關係和手段的。」
「怎麼?你還想用強?」林見月麵色微沉道。
「月月……」許九枝見情況不對,趕忙出來打圓場。
「在商言商,如果談不妥,自然還有其他許許多多的辦法。」胡三娘不置可否。
「說實話,今天我是看在枝枝的麵子,纔過來跟林小姐打個招呼,如果能談自然最好。」
「大家和氣生財,否則的話……」
「否則怎麼樣?」林見月冷冷道。
「這世界終歸是道高為尊。」胡三娘臉上依舊噙著笑意,眸子裡依舊是絕對的自信。
她目光流轉,落在了林見月的身上。
「林小姐,你信不信,今天如果不是枝枝在,你甚至下不了這艘船。」
此言一出,林見月麵色驟變,眸子裡卻是湧起一抹冷意。
「夠了。」
就在此時,許九枝一聲厲喝,將兩人的對話打斷。
「三娘,如果我知道你今天過來是說這些話,那便冇有這次見麵。」許九枝冷冷道。
「你們胡門與我許家的關係不是一天兩天,今天這樣,未免有些過分了。」
「哎呀,枝枝,你怎麼還生氣了,我跟林小姐開個玩笑呢。」胡三娘趕忙拉著許九枝的手,笑著安撫道。
「你看林小姐不是好好的嘛?我剛剛的話重了點,過會自罰三杯。」
說著話,胡三娘看向林見月,美眸中那一抹自信卻從未消退。
「林小姐,我們進去談?」
「不用談了。」
忽然,一陣輕慢冷冽的聲音卻是在船艙前響起。
「你剛剛說誰今天下不了這艘船?」
就在此時,張凡在那一道道目光的注視下,緩緩走出,走到了林見月的身前。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