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6章 再探三屍元丹!鶴鳴山論道
大月高懸,一架銀白色的飛機劃過黑夜大幕,穿梭雲層,下方的玉京市漸漸遠離。
「你們家李妙音呢?怎麼冇帶著?」
飛機上,葛雙休看向一直沉默不語的張凡,忍不住開口問道。
這一回,李妙音終於不在了。
「她走了。」張凡看著窗外,喃喃輕語。
昨天晚上,他約李妙音吃夜宵,原本是想告知其即將出發前往長安的訊息,結果李妙音卻回復他自己已經離開了玉京市。
如此突然,甚至可以說是不告而別了。
這讓張凡心中感覺有些異樣。
「走了?去哪兒了?」葛雙休愣了一下,不由問道。
「她家裡有事,走得急。」張凡隨口道。
這也是李妙音給他的解釋。
「媳婦兒回孃家了,你應該開心纔對啊。」葛雙休恍若過來人的模樣。
「我忘了,你們還在甜蜜期。」
「說什麼呢?」張凡斜睨了一眼:「老葛,你好歹也是葛祖傳人,怎麼跟我們小區樓下的大媽一樣的碎嘴?」
「修道之人,還能有個正經不?」
葛雙休聞言,不由笑道:「你怎麼還急了?小別勝新婚嘛!」
「對了,你這回去長安是為了尋你那個失蹤的朋友?」
關於李一山,張凡隻是跟葛雙休提了一嘴。
如今,真武山收徒大典在即,方長樂身為茅山傳人肯定是走不開的,夏微生回了真武山,齊家兄弟也回了老君山,所以張凡隻帶上了葛雙休,在秦古小鎮他以一敵三,竟以全勝,便可以看出其修為非凡。
這次他跟張凡同行,算是有個幫手,多少能照應一些。
「也不完全是。」張凡搖了搖頭。
終南山下,活死人墓,這隻是樓鶴川提供的一個線索,一個思路。
張凡並不能確定李一山肯定在那裡,所以他也隻能碰碰運氣,順便看看秦二狗,他在終南山修道也有一段時間了,不知道他進步如何。
「我睡會兒。」張凡靠著窗戶,雙目閉合。
「你修煉神魔聖胎,還能睡覺?」葛雙休忍不住道。
張凡冇有迴應,他的呼吸越來越輕,如同嬰兒般輕柔。
此時,他元神內照,卻是來到了那最深處的內景之中。
鐺……鐺……鐺……
黑夜混茫,如同無儘深淵,藏於乾坤宇內,一陣陣沉重鎖鏈的撞擊聲幽幽響徹,成為了萬籟俱寂中唯一的動靜。
緊接著,一道神秘的龐然巨影緩緩浮現,祂的周身披著枷鎖,似與無儘的黑夜融為一體。
三屍元丹,時隔多日,張凡的元神終於又來到了這裡,欲要探究三屍道人的記憶。
「你終於又來了。」神秘的聲音幽幽響起。
「終於?你在等我?」張凡沉聲道。
三屍元丹,乃是修煉小分神法誕生的元神備份,按照道理來說,連最簡單的意識都不能算。
三屍道人留下的【三屍元丹】或許不止一枚,可是張凡總覺得自己體內的這一枚極為特別。
「你合神成功,剝離了三屍,大禍已成,自然會來到了這裡,尋找避禍之法。」神秘聲音冷冷道。
「你什麼都知道。」張凡沉聲道。
「你什麼都知道,那你就不再是一段記憶。」
「記憶可以回溯,也可以擴展,就像時間,既存在過去,也存在將來。」神秘聲音回答道。
「我來不是尋找避禍之法,而是破劫之道。」張凡沉聲道。
嗡……
沉重鐵鏈碰撞之聲再度響起,茫茫黑暗中的龐然巨影陷入沉默,過了許久,方纔道:「禍可避,劫難破。」
「如何避?」張凡追問道。
「晚了……」神秘聲音回答道:「三屍禍誕生之初纔是最佳避禍的時間,現在說什麼都晚了。」
「祂已經來到了這個世上,並且日益壯大,祂的成長速度,比你想像的還要恐怖。」
「祂誕生之初,應該如何避禍?」張凡繼續追問,他知道,那避禍之法或許就藏著對付三屍神的關鍵。
「人肖!」神秘聲音吐出了兩個字。
「人肖!?」張凡愕然。
「歷代人肖,便是三屍照命修煉者的護法,身為人肖,卻煉魔相……」
「什麼是魔?」
「人之異亂即為魔,如果說人是紅塵之中的陽極,魔便是紅塵之中的陰極。」
「同樣,三屍亦是元神的另一麵。」
「人肖,便是避禍之法。」神秘聲音迴蕩在張凡耳畔,他靜靜聆聽,眉頭卻緊緊皺起。
「想來你也猜到了,避此大禍,又怎麼會冇有劫數?」神秘聲音淡淡道。
「人肖是消耗品,就算願意付出代價,他們也隻能避禍,卻不能破劫……」
「正因如此,古往今來,真正練成三屍照命者,也不過三人而已。」
神秘聲音稍稍一頓,緊接著變得低沉陰詭。
「你闖下大禍了,你知道那東西有多可怕嗎?那是元神之剋星,成仙之大劫……」
「三屍照命,不是常法,多少年了,已經多少年冇有三屍神出現在這滾滾紅塵之中。」
「總有一天,他會尋到你,吸乾你的元神,你就是他,他就是你,從此以後,不分彼此……」
「那時候,他纔是真正的圓滿!」
神秘聲音迴蕩在混茫黑夜之中,伴隨著沉重鐵鏈的碰撞聲,讓人毛骨悚然。
「三屍道人當年是如何破劫的?」張凡突然問道。
神秘聲音沉默了。
「他是千年以來唯一練成三屍照命的人物,他肯定有破劫之法。」
「他的破劫之法不可複製,正因為不可複製,千年以來,也隻有他做到了。」神秘聲音回答道。
「不說?」張凡冷然輕語。
「冇有任何意義,也冇有任何借鑑的價值。」神秘聲音斬釘截鐵道。
「你不說,我就自己找。」
張凡一步踏出,龐然巨影猛地化開,漫天陰影洶湧而至,如江河決堤,似汪洋翻騰。
張凡被捲入無儘流波之中,探索三屍元丹,他已是輕車熟路,抬手一抓,便是一道流光碎裂。
緊接著,無儘光影閃爍交織,如同泡沫一般湧入他的元神。
蒼山高聳,皓月當空。
延綿的山勢高低起伏,氣分陰陽,勢如龍虎。
龍虎山上,大羅寶殿。
殿前銅爐內,火光升騰,映照著茫茫黑夜,殿堂內,三清神像高坐神壇,香火裊裊不絕。
呼……
忽然,一陣風吹過,壓得燭火彎腰,驚得雲煙荒神。
幾乎同一時刻,一個男人出現在了大羅寶殿內,他大約四十歲左右的模樣,鬍子拉碴,不修邊幅,深邃的眸子裡彷彿寫滿了歲月滄桑,人世流離。
他穿著一身破爛袍子,光著腳,便這樣堂而皇之地走進了龍虎山的大羅寶殿。
「三屍道人!」
張凡總共探索過三次【三屍元丹】,一次是三屍道人少年時的光景,還有兩次則是他的青年時代。
這一次的三屍道人卻是顯得更加滄桑,他於歲月之中沉浮,洗儘鉛華,氣息雖不發一絲,卻隱隱已有天下第一大高手的風範。
「什麼人?膽敢夜闖龍虎山?」
就在此時,兩名守夜的道士立刻警覺,縱身而起,手持法劍,眸光淩厲如電,死死地盯著三屍道人。
「張家的人!?」
三屍道人看著身前兩個道士,麵無表情,他如一陣風,從兩人身邊走過。
那兩個道士甚至冇有看清,身子一顫,便倒了下去。
三屍道人看也不看,便走到了大殿旁邊,整麵牆壁上畫著一幅畫,也不知是哪一位丹青妙手之作,深山奪神,氣勢磅礴,天空中,幾隻白鶴飛過,蒼鬆之下,一位道士盤坐,旁邊不遠處,還有一隻白鶴佇立,比起其他同類身形更大,額頂硃紅如冠。
青天白鶴,深山道士。
這樣一幅畫,卻留在了龍虎山【大羅寶殿】最顯眼的位子,旁邊還有一行行小字:有物混成,先天地生,寂兮寥兮,獨立而不改,周行而不殆,可以為天地之母……
「鶴鳴山!」三屍道人看著眼前這幅畫,喃喃輕語。
大道從天而始,追溯根源,可以論及三皇治世,五帝教化,然而……
真正【成宗立教】卻是從龍虎山祖師,祖天師張道靈開始。
傳說,太上老君臨凡傳法,他便於鶴鳴山悟道。
從此之後,道門廣大,天下共尊。
祖天師張道靈亦被奉為道門之祖,萬玄之宗。
「鶴鳴山……」
三屍道人看著眼前這幅畫,若有所思,他年少時也曾於大羅寶殿誦經作業,這幅畫不知見過多少次。
時隔多年,故地重遊,再見這幅畫,卻另有感受。
「你回來了,你終究還是回來了。」
就在此時,一陣蒼老的聲音從身後幽幽傳來,跳動的燭光映照著那道高大卻蒼老的身影。
那人穿著一身紫色道袍,踏入大羅寶殿的那一刻,殿宇內的香火都圍繞在了他的身旁。
「張太虛……」
三屍道人頭也不回,他負手而立,那般氣韻,彷彿連腳下的龍虎山都被其壓了下去。
「天下第一……外麵都說你是天下第一……我卻有些不信。」張太虛淡淡道。
「天下第一如何?不是天下第一又如何?」三屍道人搖頭道。
「隻要我在一天,天下道門,便要低首三分。」
幽幽火光跳動,這樣的言語,讓眼前這位龍虎山掌教都不由目光跳動。
「說這話的是張空名?」張太虛冷笑道。
「張空名?」三屍道人搖頭道。
「說這話的是無為門主!」
嗡……
此言一出,大羅寶殿內鐘聲大作,那昂然升騰的氣勢彷彿連端坐於殿堂中仙神都壓製不住。
「三屍道人……好個三屍道人……」
「當年,你也曾於此修行……說到底,你也姓張。」張太虛幽幽道。
「無相而生萬相,無為而無不為……」
三屍道人輕語道:「姓不姓張又有什麼區別?」
「張太虛,你以為你同修【大浮黎土】和【甲生癸死】便可以壓住我了嗎?」
「生死乃無根浮萍,妙土卻為造化寶境,出生入死,由死到生……」三屍道人笑了。
「這天下第一的寶座,你也想坐嗎?」
這樣的狂言,換做當今世上任何一個在張太虛的麵前說出,都隻能稱其為不知天高地厚。
隻因,他是張太虛,天下道門魁首,龍虎山最強掌教。
奈何,這樣的話卻是從三屍道人口中說出,大勢已成的三屍道人。
張太虛看著始終背對著他的三屍道人,未曾表態,他沉默片刻,方纔幽幽道:「那你為何還要回來?」
「我來看看這幅畫。」三屍道人淡淡道。
「鶴鳴山悟道!」張太虛抬頭,目光順著三屍道人,看向牆壁上的古畫。
這幅畫對於任何一位張家弟子來說,都不會陌生。
「悟道?」三屍道人搖了搖頭。
「張太虛,你是故意說錯?還是真不知道。」
「你想說什麼?」張太虛眸光凝起,沉聲道。
「張家歷代祖師的手劄中應該提及過……」
三屍道人凝聲輕語:「這幅圖不應該叫做鶴鳴山悟道,而應該叫做……」
「論道!」
簡單的兩個字,卻是讓張太虛蒼老的眼皮猛地抬起,他的眸光幾乎凝為一線,死死地盯著三屍道人。
「張太虛,你知道嗎?這幅畫其實隻畫了一半……」三屍道人話鋒一轉,突然道。
「我在無為門見到過另一半……」
說著話,三屍道人抬手一指。
「白鶴盤盤旋飛,流雲悠悠高臥,蒼鬆遠處,溪流之畔……那裡還有一個人,與道祖坐而論道……」
「不用再說了。」張太虛沉聲道。
大羅寶殿內,香火升騰如沸。
「看來你知道……」三屍道人幽幽道。
「道門源流之地,玄宗開啟之時,什麼樣的人能夠與道祖坐而論道?」三屍道人笑了。
他嘴角微微揚起,如狂似嘲。
「那人的道號,便叫三屍……也是無為門開宗祖師!」
淡漠的話語迴蕩在大羅寶殿之中,那幅鶴鳴山論道圖彷彿在這一刻變得鮮活起來,蒼雲悠悠,白鶴鳴鳴。
天地廣大,似乎隻剩下那兩道身影。
其中一位便是道門之祖張道靈。
另一位卻不在畫中,然而縱觀道門兩千多年歲月光影,他的存在,他的影響卻又無處不在。
三屍道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