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
他似乎終於意識到了什麼。
那日午後,陛下身邊留下皇貴妃一人。
他拉著皇貴妃的手,那隻曾經戴過毒鐲子的手,眼神裡是前所未有的繾綣和深情。
他追憶起兩人青梅竹馬的往昔,從初見時的驚鴻一瞥,說到大婚時的紅燭搖曳,聲音沙啞,滿是留戀。
「瑤兒,」
他喚著她的乳名,眼角滲出渾濁的淚。
「朕這一生,最對不住的人就是你。朕愛你,捨不得你......」
皇貴妃靜靜地聽著,臉上看不出什麼表情。
「朕怕是時日無多了,」
他喘了口氣,眼中閃過一絲瘋狂的佔有慾。
「朕捨不得你一個人留在世上,你......你可願隨朕一同去了?」
殿內安靜得可怕。
皇貴妃慢慢地,將自己的手從他的掌心抽了出來。
「陛下說笑了,」
她的聲音很輕,卻像一把冰冷的刀子。
「按祖製,隻有無子的妃嬪才能殉葬。」
她站起身,走到床邊,手輕輕撫上自己的小腹,那裡已經隆起。
「臣妾懷著身孕,已經這麼久了。自然是不能再去陪陛下了。」
陛下渾濁的眼睛猛地瞪大了。
他死死盯著她的小腹, 喉嚨裡發出嗬嗬的聲響,像是破了洞的風箱。
「不......不可能!你不可能懷孕!」
他掙紮著想要坐起來, 卻隻是徒勞地在床上扭動。
「你這個賤人!你和誰有染?!」
說出口的話已經證實了一切。
「是啊, 」
皇貴妃低頭看著他, 臉上的笑容摻雜著淚水,美得淒厲。
「臣妾也想問問陛下, 我父兄扶持您登基, 助您坐穩這江山,您為何要這般對我曲家呢?」
「不過現在, 好像問不問, 都冇什麼必要了。」
她歎了口氣,像是卸下了千斤重擔。
隨後轉身,從床頭拿起一個厚重的軟枕。
「等到了百年之後, 臣妾也去了地府, 」
她俯下身,將枕頭死死地蓋在了陛下的臉上,聲音輕柔得像情人間的呢喃。
「再讓陛下親口告訴臣妾吧。」
明黃色的軟枕死死蓋住了那張因驚恐而扭曲的臉。
他掙紮了幾下,手臂無力地揮舞著,最後重重垂落。
寢殿裡恢複了死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