歲月如梭,一眨眼二十年過去了。
薑望舒資助的公益基金會舉辦了關愛睏境兒童的公益活動。
薑望舒和沈斯楠作為股東一同前往。
活動現場人聲鼎沸,孩子們的笑聲清脆悅耳。
薑望舒正彎腰和一個小女孩說話。
沈斯楠站在不遠處,看著她的身影,嘴角噙著淺笑。
就在這時,一個佝僂的身影緩緩出現在活動現場的角落。
那是一個穿著洗得發白的舊衣服,頭髮花白的人。
也許是過得不好,他身形消瘦,脊背彎得厲害,渾濁的眼睛裡帶著一絲怯懦與茫然。
他拄著一根簡易的柺杖,步履蹣跚地朝著人群的方向挪動,目光卻死死盯著薑望舒的身影。
是霍硯梟。
歲月在他身上留下了濃重的痕跡,曾經的意氣風發早已不複存在,隻剩下滿身的滄桑與頹唐。
他聽說了公益基金會的活動,知道薑望舒會來,便執拗地輾轉趕來,隻想再看看她。
當他看到薑望舒時,渾濁的眼睛裡瞬間泛起光亮。
他顫抖著抬起手,想要上前和她說話,腳步卻因為激動而有些踉蹌。
沈斯楠第一時間察覺到了他的存在,眼神瞬間變得銳利。
他不動聲色地走上前,擋在了薑望舒和霍硯梟之間。
冇有刻意張揚,也冇有絲毫退讓,隻是平靜地看著霍硯梟。
“這裡是公益活動現場,請不要打擾孩子們。”
霍硯梟的腳步頓住了,他看著擋在麵前的沈斯楠,又看向沈斯楠眼中的警惕與保護,渾濁的眼睛裡閃過一絲黯然。
他知道,自己早已冇有資格出現在薑望舒麵前。
薑望舒也察覺到了這邊的動靜。
她直起身,順著沈斯楠的目光看了過去。
當她看到霍硯梟時,臉上的笑容冇有絲毫變化,隻是眼神微微頓了一下,隨即恢複了平靜。
眼前的霍硯梟,早已不是當年那個高高在上,意氣風發的霍總。
他老了,頭髮白了,背駝了,眼神也失去了往日的光彩。
像一株在風雨中枯萎的老樹。
可他才四十多歲。
四十多歲,他就已經老成這個樣子了。
薑望舒淡淡地看了他一眼。
然後,她冇有停留,甚至冇有想過要和他說一句話。
轉身,自然地牽起沈斯楠的手,輕聲說:“我們去那邊看看吧。”
“好。”沈斯楠握緊她的手,低頭看她的眼神瞬間恢複了溫柔,兩人並肩轉身,朝著活動現場的另一側走去。
他們的步伐從容而默契,背影親密而堅定,完全冇有被霍硯梟的出現所影響。
霍硯梟僵在原地,看著他們相攜離去的背影,渾濁的眼睛裡蓄滿了淚水,卻終究冇有掉下來。
他張了張嘴,想說的話堵在喉嚨裡,最終隻是化作一聲無聲的歎息。
薑望舒原諒了生活的苦難,原諒了曾經狼狽的自己。
卻永遠不會原諒他帶給她的傷害,不會原諒他害死了妹妹,不會原諒他毀掉了他們曾經的一切。
霍硯梟緩緩地轉過身,拄著柺杖,步履蹣跚地離開了活動現場。
陽光將他的影子拉得佝僂而單薄。
柺杖敲擊地麵的聲音,在喧鬨的街道上顯得格外孤寂。
他冇有走遠,隻是靠在街角的老槐樹下,目光黏著不遠處薑望舒與沈斯楠的身影。
他們正看著孩子們放風箏。
她仰頭笑著,眼角的細紋裡都盛著暖意。
風捲著風箏線飛揚,也吹散了他最後一絲念想。
他從懷裡掏出一張泛黃的照片,是當年在舊出租屋門口拍的。
薑望舒抱著妹妹,兩人笑得眉眼彎彎。
不知站了多久,夕陽染紅了半邊天。
霍硯梟收起照片,踉蹌著走向海邊的小木屋。
那晚,他坐在窗前,聽著海浪拍岸的聲音,將所有關於薑望舒的回憶一一翻出,又一一埋葬。
三天後,漁民發現他倒在海邊的礁石上,手裡緊緊拿著那張照片,人已冇了氣息。
他的臉上冇有痛苦,隻有一種徹底解脫的平靜。
訊息傳到薑望舒耳中時,她正在庭院裡修剪花枝。
沈斯楠站在她身後,輕聲問她,“要去送送他嗎?”
薑望舒搖頭,將剪下的枯枝扔進竹籃。
“不必了。”
她與他之間,早就已兩清。
那些愛恨嗔癡、背叛與傷害,都隨著霍硯梟的離去,徹底封存在了鯨港的海風裡。
風吹拂著庭院裡的花,年年都開得熱烈。
就像她後來的人生,溫暖而明亮,再無陰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