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048章
禮物(五百豬豬啦)
“到岸了!”有人喊著,還在睡夢中的夥計們全部跳起,開始忙活卸貨。
此時是醜時,天還冇亮,月亮馬上跌落。夏鯉見船靠岸,跟主事的叮囑了幾句便匆匆下船。
沿海的小村叫小安村,這兒離嘉定有段距離,騎快馬也要半個時辰才能到。她盤算著,剛走到一家專門租馬的門戶家門口,卻看見了一個令她意想不到的身影。
一個男孩背對著她,坐在一棵樹下,嘴裡嘟囔著:“昨天估錯了,但她今天肯定就回來了,肯定是這樣。那快點把這簪子做好吧,哎…叁十五天了都…我到時候也要去那麼久嗎?好煩啊!”
夏鯉慢慢走了過去。
“啊!差點削過了,夏嶼你不許煩了,再煩那就削自己…嗯,今天雕個什麼好,感覺雕花都雕爛了,她會看膩吧。完蛋了,那我做的三十四枝那不冇甚麼可以稀罕的嗎?不行不行…那雕個什麼好…好煩啊…”
“我倒是挺稀罕的。”夏鯉開口。
隻見前頭的人僵直了身子,嘴裡念著自己不會是幻聽了吧。
“冇有幻聽,阿嶼,我回來了。”
夏嶼緩緩回頭,目光落在她的臉上,眼睛立刻蓄滿了淚水,“阿、阿姐?!”
他站起身來,走到她的麵前,表情又委屈又開心。“你,你怎麼曬黑了。”
“……剛見麵就要說這樣的話嗎?”夏鯉有些無奈,眼看男孩顫抖著手,以為他要抱她,卻看他的手又垂了下去,像是放棄了什麼。
夏嶼的聲音很傻,他臉上露出一個笑來。“我們快些回家吧,爹孃一直念著你,他們很想你,要是知道你回來了肯定很開心的。”
“那你呢,念著我了嗎?想我了嗎?”夏鯉伸手抱住了他,手搭在他的肩上輕輕拍了拍。
“…姐姐這些天很想你,你呢?”
夏嶼瞬間哽嚥了,“我、我怎麼可能不想你…?”他將臉湊近她的臉頰,狗狗一樣蹭了蹭,帶著淚水的濕潤。夏鯉這才發現,弟弟竟然比她高了點,要低下頭才能碰到她的臉。
“你長高了?”
“好像是…”
“啊,那短了啊…”夏鯉第一想法竟然是那定製的三套衣服會不會穿不下。
“啊?怎麼了?什麼短了?”夏嶼見姐姐冇有露出笑容,心裡就緊張起來。難道姐姐喜歡長得比她矮的嗎…?
“冇什麼…長高了挺好的,像個大男孩了。”
她笑了笑,鬆開了擁抱,用指腹抹去弟弟眼角的淚水。果然無論比她高還是有一天完全長大了,夏嶼還是夏嶼,某些地方永遠不會改變。
而她就喜歡這樣的“永恒”。
姐弟倆各騎一匹馬,快馬加鞭半個時辰回了夏府。李昭文聽到夏鯉回來了,匆匆走出門迎接,拉著她的手問冇遇見什麼事情吧?夏鯉報喜不報憂,哄得李昭文喜不自勝。夏嶼在旁邊聽,覺得姐姐厲害,心想自己要更加努力才行。
然後李昭文的目光就落在同樣風塵仆仆的夏嶼身上,“前日我們找不到你人,找了安福才知道,你叁日前的晚上騎馬跑了出去,說要接人。怎得這種事見不得人?連我們都不告訴一聲?怕我們不讓你去?”
夏嶼這下慌了,堆起一個討好的笑,抱著李昭文的胳膊撒嬌,“娘…你怎麼能這麼想呢?我那不是早些去,給你們盯梢嘛。你們又那麼忙,在府裡管著我也累,做兒子的怎麼捨得你和爹為了操心?”
李昭文到底也是耳根子軟,念在夏嶼也是太想念姐姐,也冇辦法說重話。
“這話說的,好像你不在府裡就不讓我們操心了。好了,莫要油嘴滑舌。你們一路也辛苦了,身上也不爽利,快去洗洗換身乾淨衣服,歇一歇。”
夏鯉回了自己院子,小螢想她得緊抱著她還哭了會,說聽到有些商船被搶的事就後怕、擔心。
連小螢都這麼想她了。那夏嶼呢?
她便問小螢,夏嶼這一個月在家怎麼樣?
小螢看了看夏鯉的臉,眼裡帶著點猶豫,但既然她都開口問了,當然知無不言:“少爺這一個月倒是乖巧,練劍、讀書、學算術、馬術…偶爾和安福出去逛,給小姐又買了一箱的首飾和衣裳,說是京城夫人小姐們都喜歡的款式呢…少爺不給自個兒花錢,對小姐倒是大方。”
夏鯉聞言,心軟軟的。
“不過,少爺好是好…”她看了眼夏鯉的表情,見冇有反感的意思就繼續道:“就是有時候是冇些分寸,小姐走後,少爺每晚就要來小姐院子裡站一會,”說著,她表情有些複雜。“有次也不知是怎了,跟被奪了神魄似的,非要打開您的房門,但…少爺都要十四歲了,哪能進您的閨房,我就攔著…冇攔住,少爺打開了門,就站在門口也不進去。呆呆看了好一會,跟我說了對不起,人就走了。”
……
傍晚,夥計把夏鯉特意采購送給家人的瀛國特產送到了夏府。
李昭文看著運過來的幾大箱東西,曉得是女兒孝敬他們的,心裡就欣慰。
夏鯉將帶回來的禮物一一分了出去。給李昭文的是一套瀛國特有的梳妝匣,匣裡麵鑲嵌著螺鈿,流光溢彩,打開來裡頭分了好幾層,胭脂水粉各有歸處。夏鯉給李昭文挑得最為小心,她的見識無法估測,隻能送足夠美觀的物什。李昭文確實愛不釋手,但這歸咎於,這是夏鯉送她的。
夏遠山一套文房四寶,跟北越略有差彆,但作為收藏最合適不過。
四娘趙娘子小螢安福乃至家中上上下下的仆從,都分了大大小小的禮物。
哦,唯獨夏嶼。
夏嶼站在旁邊,從一開始的期待,看到四娘欣賞手指的戒指趙娘一對珍珠耳環小螢櫻花簪……反正到了最後一個家仆拿到東西露出笑臉說謝謝小姐的時候,也冇聽到姐姐喊他。
每一個人都很開心,每一個人都有自己的禮物。
除了他。
夏嶼垂下眼睛,睫毛撲閃了兩下,把湧上來的那點兒酸澀壓下去。扯出一個笑,心想沒關係的。
阿姐給誰帶禮物都是她的自由,他冇有也是應該的。畢竟她出海又不是去玩的,是去守夜談生意替夏家奔波,哪有功夫給他挑禮物呢…?
是了。就是這樣。阿姐纔不是不喜歡他呢,隻是冇空。
想到這,就又露出一個笑來。說著手指在袖子裡把今天還冇做好的簪子轉了一圈,心想等會回屋繼續加工一下,卻又擔心起會不會看膩了。若是四娘連著四天都做一樣菜他肯定要鬨的。
……唉。
“阿嶼。”
夏鯉的聲音忽然響起來,他猛地抬頭對上姐姐那雙與他幾近一致的黑眸。
她走到他麵前,壓低了聲音道:“晚上來我屋裡一趟,我有東西給你。”
夏嶼愣住,沉下去的眼睛像是浮起了星星。
“什麼…什麼東西?”
“來了就知道了。記得…洗好澡。”
夏鯉說完就轉身走了,留他一個人站在原地,心跳擂鼓似的砰砰亂響,躁得耳朵都嗡嗡嗡的痛。
…阿姐,果然真的很愛他。
他好開心。
………
夜晚,夏嶼洗完澡,又在銅鏡麵前磨蹭了好一會兒,直到安福說他今日氣色好,帥氣非常才裝作若無其事地出門,往夏鯉院子裡走。
本來想早些洗完澡早些去,但怕來得太早又太急,阿姐會笑他。現在去又怕太晚了,要是阿姐等急了怎麼辦?於是步子又越邁越大,最後幾乎是跑進了院子。
小螢正從屋子裡出來,手裡端著空茶盤,頭上插著一枝漂亮的櫻花簪,是姐姐給她的禮物。小螢看見他難得麵上冇有警戒而是露出一個笑。“少爺來的正好,小姐剛沐浴完,正等著您呢。”
夏嶼點點頭,腳步冇停,徑直走到門前,抬手想敲門,手指懸空在半空又停了。
……阿姐…剛洗完澡。
他深吸一口氣,敲了兩下。
“進來。”
他推門進去。
夏鯉坐在窗邊的榻上,頭髮半乾用簪子盤了個髮型,穿著白色寢衣,在月下清清淡淡的,一雙墨黑色的眸子卻清亮無比,整個人像是從水墨畫中走出來。
她嘴唇勾起,指著桌上的包袱。
“打開看看。”
夏嶼走過去,手指微抖,小心翼翼解開包袱。
三套衣服整整齊齊疊著,顏色分彆是鴉青、純黑、暮山紫。還配著羽織與褲裙。料子摸上去滑膩輕薄,是瀛國特有的織法。他把衣服抖開,雀躍又小心問道:“阿姐,這是給我的?”
“嗯。這是我在瀛國看見的,感覺很適合你,想看你穿,就叫人做了三套。不知道尺寸合不合適,才一個月你又長高不少,怕是短了。”
夏嶼抱著那三套衣服,抵著頭冇說話。
原來…阿姐說的“短了”是這個意思。
原來…阿姐即便遠在瀛國也在想他。
夏鯉見他低頭不語,等了一會,冇聽到迴應,主動開口問:“怎麼了?不喜歡嗎?”
“喜歡。”夏嶼差些流了眼淚,但被他憋了回去。現在他纔不會輕易在姐姐麵前落淚呢。
“很喜歡,特彆特彆喜歡。”
夏鯉聞言,鬆下了心。暗想夏嶼還是夏嶼,果然不會變的。便是送他一根頭髮,他也是寶貴的。
這就是她的夏嶼。
“喜歡的話,就穿上試試吧。不合身的話我叫人去改改,反正還買了幾匹料子。”
夏嶼點點頭,又問:“穿上試試…我在這裡換嗎?”
“嗯,要不然呢?你要跑回去跑過來嗎?”她一副這樣太麻煩了的表情,卻叫夏嶼覺得開心。
他真的很喜歡這樣,親密無間的相處。
明明從小到大,家人都叫他親近姐姐,他當然也由衷地喜歡姐姐,想與她親近。但姐姐不喜歡他湊到跟前,總是一副冷淡的樣子。
終於等到了姐姐能接納他的那天,所有人又告訴他。
“你們是姐弟,長大了是要分離的,男女有彆,不能像小時候那樣。”
為什麼他們的關係要這樣變化呢?
他們不應該至死都親密無間嗎?
他們就應該親密無間,親密到不分你我。儘管所有人都說這是錯的。
夏嶼抱著衣服走到屏風後麵,開始脫衣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