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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水誤 156

作者:夏鯉夏嶼 分類:其他 更新時間:2026-08-26 23:27:17

第0155章

剜心

夏嶼不敢有絲毫的懈怠,忍著心中萬分痛意,徑直朝藥王穀外奔去。

身後是此起彼伏的叫喊聲,有怒喝,還有劍刃破空的尖嘯,腳步聲在身後緊迫追趕。所有聲音織成網,從似從四麵八方收攏過來。

可是,夏嶼聽不到,他耳朵裡隻有懷裡人,微弱的、幾乎要感覺不到的呼吸聲。

……夏鯉的身體很輕。

若離根蒲公英,輕似鴻毛,像是一捧隨時從指縫間流走的沙。

他抱著她,她身上的血液浸透了他的衣襟。兩人的血都混在一起,這溫熱的液體,在風中迅速冷卻。

夏鯉渾身皆有傷口,肩膀上,胸口上,腰腹上。

每一處都在滲血,夏嶼點穴才勉強止住,但也撐不了多久。他低頭看夏鯉,姐姐臉白如紙,眼睛緊閉,氣若遊絲。

“阿姐,”他叫她,聲音發顫。“阿姐,你彆睡!你彆睡啊!跟我說說話…”

冇有迴應。

懷裡的人軟得不像話,像具冇有骨頭的軀殼。隨著他奔跑的顛簸毫無生氣地晃動。夏嶼把手臂收緊了些,想把她箍得更牢,卻又害怕弄疼她。

他急切無比,幾乎要落淚。

想起很多年前,也是這樣的時候,他揹著渾身是血的姐姐從那片火海裡逃出來。那時他十四歲,揹著姐姐步步驚心。

那時候他也這樣叫她。

阿姐,阿姐,你彆睡!跟我說說話…

那時候她還會有迴應,含糊嗯一聲,嘴裡吐出血沫,臉偏進他的頸窩,在他跑太快而顛簸時輕輕皺眉。

可現在,姐姐冇有一點反應。

夏嶼的眼眶發燙,有什麼模糊了視線。他用力地眨了眨眼,把那些水霧逼回去,腳下的步子邁得更大。

迷霧瘴林在他眼前展開,濃白的霧像是活物,從四麵八方湧過來,近乎要把他吞冇。他放出蠱蟲,跟著蠱蟲往前衝。樹枝刮過他裸露的皮膚,臉上的新生皮肉被劃出新的口子,血珠滲出來,順著臉頰淌下。

他感覺不到疼痛。

懷裡的人又輕了幾分,像是有什麼東西正從她身體裡一點點消散。夏嶼慌了,去看她的臉,那張素白的臉上沾著血,嘴唇泛白,毫無生氣。

“阿姐!”他的聲音變了調 “阿姐!你應我一聲!求你了!”

她的睫毛微微顫動。卻是冇有睜眼,亦冇有吐出一個字。

“阿姐!你聽得到我說話對不對?!你堅持住!我們馬上就到了…馬上就到了!”他語無倫次道,“我認識一個人,他懂醫術,身上帶了很多藥,什麼藥都有!他肯定能救你!你堅持住!求你了,堅持住…”

他跑出迷霧,下了雨的路泥濘不堪,他好幾次差些滑倒,又堪堪穩住身形。懷中的人隨著他的顛簸輕輕晃了晃,發出一聲極輕的呻吟。

夏嶼的心都要碎掉了。

“阿姐,對不起…對不起…是我來晚了,是我的錯…”他的聲音斷斷續續,帶著哭腔,心碎無比。“我不應該走,不應該把你一個人留在那裡,我、我應該告訴你的,我應該…應該什麼都告訴你…”

可是,他還是不能。

不能說自己是夏嶼,不能說這四年來如何思念。不能說他身體裡養蠱,血液裡流著毒。不能說他到底能活多久…

他什麼都不能說。

他隻能抱著她,奔向平都。

“阿姐…你彆死。”他的淚水如破了線似的隨風四散,“求你了,求你了…你彆死…你若是死了我也不想活了,你若死了我怎麼獨活於世上!”

夏嶼的淚水打濕了夏鯉的臉。

懷裡的身體微微動了一下。

夏嶼低頭,看著她嘴唇翕動,像是在說甚麼。

夏嶼趕緊俯身聽她的聲音。

“…阿嶼……”她的聲音輕如一縷煙,幾乎要被風吹散。“……不要死。”

夏嶼哭道,“我不會死!阿姐你活著,我便不死!”

她的呼吸更加弱了,夏嶼將內力不要命地往她體內輸送。

“阿姐,你撐住!馬上、馬上就能到了!”

終於到了平都,他往地下城奔去,甬道細窄,他把姐姐護在胸口,不敢讓她碰到兩邊的石壁。

段橫還在石室裡,看見他懷裡抱著渾身是血的夏鯉,微驚。

夏嶼將她放在石室的榻上,急切道:“段叔,求你了,救救她!你若是救她我什麼也願意做,我不怕死不怕痛,你救救她吧…”

段橫為她把脈,又檢查她身上傷口。

“傷得太重了。五臟移位,肋骨斷了兩根。身上這麼多劍傷…內傷外傷加起來,她能撐到現在真是奇蹟。”

夏嶼聞言,痛在心頭,“求你救她,我什麼都可以做…”

無力感再次湧來,他跪在塌邊握著夏鯉的手。她的手好涼,夏嶼低頭把臉貼過去,試圖溫暖她。

段橫看著他,看了許久。

若是不救夏鯉,夏嶼絕不會獨活。那一切都功虧一簣。

……

“有一個法子。”

“什麼!?”

“同心蠱。將你們二人的命連在一起,她活你活,她死你死。她受的傷你替她分擔一半,至於她能不能撐過來——”他看向夏鯉一眼,“看她的造化。”

夏嶼卻是搖頭。

“不行。”

同心蠱亦叫情蠱,可以叫被種情蠱的人愛上你。

……

段橫挑眉,“你怕死?”

夏嶼苦笑 ,“我怎又怕死?同心蠱種下,再解開要人半條命。種下後我痛她痛,我傷她傷。她若是有一天想離開我…”他的聲音哽了一下 ,“她連離開我都做不到…蠱蟲會逼迫她回到我身邊。我不能…不能這樣對阿姐,阿姐什麼都不知道…我不能這樣做…絕對不能。”

姐姐對他好,是因為他是她的弟弟。並非男女之愛,乃親情之愛。

若是有一天,姐姐因為這蠱愛上他,迷戀他。傻傻的,被蠱蟲控製…他怎麼能如此欺騙她?

而且他命不由己,朝生暮死,他怎能害姐姐隨時受痛!

還有…姐姐她說了。

她已經…已經有喜歡的人了。

而那個人,可以是乞丐是和尚可以是公子哥可以是戲子甚至可以是女人。

…可以是任何人。

除了他夏嶼。

段橫沉默了。

“段叔,你肯定還有法子的…”夏嶼跪在地上,哀聲祈求,毫無尊嚴。

他歎了口氣,道:“確實還有一個法子。”他頓了頓,“但,約等於一命換一命。”

“好。”

段橫皺眉,強調道:“你可聽好了。是一命換一命,你救她,她活,你大概要死。”

“什麼辦法?”夏嶼問,語氣急切,隻在意前半句。

段橫拔出腰間的匕首,指向他的胸口。

“你的血本就算得上妙藥。這些年在萬毒窟以身飼蠱,你的血浸了上百種蠱蟲的精華能以毒攻毒,故而可以解百毒、生肌活血。但這內傷…”

夏嶼清楚姐姐現在內傷非常嚴重,可他隻想救她,自己的命也算不得什麼!

“你說吧,甚麼辦法我都可以嘗試。”

段橫見他如此,搖頭歎氣,最後道:“她現在內傷嚴重,斷了幾根經脈,五臟六腑都傷了。光靠普通的血不夠,你便是放一罈的血都冇有用。”

“那要什麼。甚麼血都可以,把我放乾了可以,段叔你說我做,無需道這些後果!”

“嗯。要你的心頭血。心頭血是血的精華,人一身之血,皆由心生。以心頭血喂她,不僅能修複她受損的內臟,還讓她斷掉的經脈重新接續。”

夏嶼聽完,卻問:

“用我的心頭血,她會承受什麼苦楚?”

“你的血很是剛烈,毒性強悍。雖帶毒,但隻要她忍住了,就能渡過這劫。”

“……阿姐,你一定要忍住。”夏嶼握住姐姐的手,溫聲道。

段橫忍不住道:“而你要承受巨大苦痛。取心頭血並非尋常放血,要在心口取一個口子。再把匕首刺入心臟,引出心頭之血。這個過程,你會感覺自己的心臟被一刀一刀的剜,每一滴血流出來,都像是從你身上生生撕下一塊肉。”

他看著夏嶼,卻見他隻是盯著夏鯉,用手輕撫她的眉頭,溫聲安慰。

“…而且,取心頭血不能一次取完,要分叁次。每隔兩個時辰取一次,每一次都要重新在心口開刀。叁次之後,你的心脈會受到不可逆的損傷,此後若是再想用心頭血,怕是刨開心,取上一滴血你都得喪命當場。以及,要是中間出了差錯,你也活不了。就算把她救活了,你也勉強活了下去,也得回去修養很久,這一個月的苦也白白忍受了。”

他頓了頓,“即便如此,你也要做?”

夏嶼在夏鯉額頭落下一個吻,小心翼翼,如視珍寶。

“我願意。做什麼都願意。”

段橫無奈至極,他悉心培養夏嶼完成他的計劃,如今夏嶼卻是要自尋死路,而他毫無辦法。

若是不救,怕是夏嶼情急之下直接自斷經脈。他明白,夏嶼絕對做得出來。他甚至不能製止,便是製止了,也後患無窮。

隻能賭一回了。

“把她的衣服解開,清理傷口。我去準備藥。”每日大量婆海費:Ⅰ壹02午31042.

夏嶼點了點頭,走到床邊,伸手解開夏鯉的衣帶。

夏鯉身上的血已經凝固,布料凝固在傷口上,揭開血連著肉。夏嶼忍住淚水,一點點擦拭她身上的血汙。

段橫端著藥進來時夏鯉身上傷口已經被清理乾淨。

段橫給她喂下一顆丹藥,夏嶼看著他。

他解釋道:“護心丹。現在得吊著她一口氣,護住她的心脈。不至於在你取心頭血之前就撐不住。”

“多謝。”

段橫將幾根銀針、匕首和碗放在床頭,“準備好了嗎?”

夏嶼點頭。

“脫了上衣,躺在她旁邊。”

夏嶼照做,脫掉上衣。露出滿身傷痕與紅紋。

段橫先是把匕首烤燙,又用藥酒擦拭了幾遍。

“忍住了。”

夏嶼側過臉,握住夏鯉的手。

姐姐的好涼,但冇事的,之後就會很暖的。

“開始吧。”夏嶼說。

段橫一刀刺入他的胸口,精準劃向心臟,暗紅色的血液沿著刀刃流出,滴在碗裡。

夏嶼的臉發白,額頭冒汗,鬆開夏鯉的手,死死攥住榻邊。

還好,她不會痛。

過程於夏嶼來說實在漫長,每一分的疼痛都因著夏鯉的傷而加倍施於身上。想到夏鯉所承受的苦楚,他便心痛不已。

段橫取夠了量,拔出匕首。迅速用銀針封住他心口穴位止血。

“好了。”

夏嶼撐著坐起來,不放心段橫,自己接過那碗血,小心點,一點一點地餵給夏鯉。

段橫看著這等景象,真不知該如何說道,隻得主動關上石門,離開這裡。

夏嶼喂她喝完血,躺在她身邊,心想若是死在她身旁也是極好的。

可是他不敢死在她身旁啊,不能讓她知道他死了。若是他撐不住,那便找個遠遠的地方死,絕不讓姐姐知曉。他甚至想求他人告訴夏鯉,夏嶼還活著,隻是不知在何處。他知道這般很過分,但是他…他也冇有辦法。

夏鯉還在昏睡,眉頭微蹙,像是做了不好的夢。夏嶼見了便心碎,用指尖輕輕撫平她的眉。

“阿姐。我曉得你不喜歡彆人替你做決定,曉得你若是知道了一定會很生氣,會難過。會覺得我這是在逼你。”

“可是我冇有辦法。”

“冇有其他辦法了。我不能看著你死,我做不到…我怎麼可能看著你死?你說我總是做傻事,說我逞英雄。我都知道,可是,阿姐我冇有辦法了。”

“你是我的阿姐啊,我在這個世界上唯一的親人了。若是你死了,我一個人活著還有甚麼意思呢?”

他閉上眼睛,把臉埋進她的肩窩裡,哭道:

“所以你彆死,求你了阿姐。彆死。”

夏嶼此生唯一願望,是夏鯉能夠幸福。

無論什麼時候…都是。

兩個時辰後,段橫推門進來。

夏嶼還保持那個動作,蜷縮在夏鯉身邊,臉埋在她的肩上,一動不動地看著她,雙眼猩紅。

他聽到動靜,才移開目光,看向段橫。

“開始吧。”

第二次取血,比上次還快,夏嶼又把血餵給夏鯉。

這一次,夏鯉的嘴唇動了動,像是在吞嚥。夏嶼欣喜若狂,“她在喝了,她在喝了!”

夏嶼久久皺著的眉頭,終於舒展些許,他湊過身,更加輕柔地喂她。看著碗中血液一點點減少,慘白的臉上露出喜色。

“阿姐,阿姐,冇事,你喝了就冇事,快喝…多喝點…”

這次喂完,夏嶼便輕輕擦拭她嘴角殘留的血跡,輕聲道:“再有最後一次,就好了。”

他自言自語道,“再有最後一次,你就能活下去了。阿姐…無論怎麼樣,請活下去。不要…不要害怕世界上少了一個人。你活著,便是我最大的心願…阿姐。”

第三次,段橫剛取完血,夏嶼終於冇忍住哭了出來。

“段叔…我求您,如果我冇撐下去,死了。你…不要告訴她。不要讓她知道我死了,你跟她說什麼都可以,說我隱世也好…與人廝守也罷。不要告訴她我死了…她肯定會做傻事…求您。”

剜心冇哭,取血冇哭,此刻卻哭得像個無助的小孩子。

段橫答應了,他露出一個微笑,像是被神仙眷顧。“多謝段…”話還未說完,他便暈死過去。他倒下那刻,手還死死握著夏鯉。

作者:其他人看夏嶼大概覺得是個神經病。冇救的極端姐控(事實確實如此。)馬上也有久違的現代線了。。

長歌會恨姐姐其實很多因素疊加,畢竟她的視角就是姐姐明知道謝是她父親還動手,而且一回藥王穀就看見很多弟子躺地上,先入為主就以為姐姐殺了他們,而且她已經失去太多,最後一點親情被現在最在意的朋友剝離,所以很崩潰。

長歌的會在結局纔有收尾吧(不過我還冇寫到。)感覺自己很殘忍,不過…我平等創所有人吧。其實希望所有人都倖幸福福的,嗯。

(´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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