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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水誤 152

作者:夏鯉夏嶼 分類:其他 更新時間:2026-08-26 23:27:17

第0151章

意外

夏鯉回過神來,看著盒中那枚丹藥,喉間發澀。

“我冇有覺得不好,隻是覺著…太貴重了。我不知道怎麼還你這份人情。”

何長歌愣了一下,隨即哼了一聲,抱起手臂,抬起下巴道:“誰要你還了?你教我練劍,又與我一起殺了那巨蟒,蛇膽你我二人皆有份。我現在送你這丹藥,也算是禮尚往來。再說了,你要是跟謝無酒切磋輸得太難看了,我這個做徒兒的臉上也無關。我這是為了自己,你可彆想太多。”

夏鯉看著她嘴硬心軟的模樣,覺著好笑,又甚是感動。

她不合時宜想起了夏嶼,想起來七年前,阿嶼也在一個夜晚把裝著丹藥的盒子塞給她。

那時候他才十歲,小小的個子,站在她麵前,仰著臉道:“阿姐,拿著吧,肯定對你有用。”

“好,那我收下了。”夏鯉將盒子合上,握在手中,認真地看著何長歌,“多謝你,長歌。真的。”

月光下夏鯉的臉白如雪,本就清秀素雅的麵容此刻芙蓉出水似的泠然,卻是眸光流轉,熠熠地看著她。

何長歌被她看得有些害羞,咳咳一聲,“行了行了,謝什麼謝,肉麻死了。”

她眼下一片青黑,夏鯉越看越覺得心疼,這種情緒想來是也有夏嶼的緣故,她把何長歌當做了妹妹看待。

夏鯉叫她過來靠近一點,何長歌有些不好意思過去,卻被她輕輕拉到身前。夏鯉將內力引至掌心,熱量彙聚,蒸出熱氣。她輕輕覆在她的眼上,這樣可以緩解眼目酸澀。

說來,這個還是李昭文教她的辦法。

“會舒服一點嗎?”夏鯉問。

“嗯。”何長歌點頭,耳尖微紅,她問:“你是哪學來的辦法?我們藥王穀要麼吃明目地黃丸,要麼就用菊花薄荷等煎成湯熏眼睛。你這倒好,竟是拿手掌遮一下就舒服極了。”

夏鯉回答:“是我母親教我的法子。”

“你母親肯定是一個很厲害的人。”何長歌想,夏鯉武功這般厲害,她的母親肯定也不是常人,還會這樣的法子緩解眼目痠痛。實在是一位妙人。

“對啊,她很厲害。我想,天下第一也不為過。”

何長歌腦中有了一個大概景象,夏鯉正如她現在這般被她的母親掌覆眼目,她的母親想必與夏鯉一般是位風華絕代,可親和愛的女人。

“真想見見你的母親。”何長歌輕歎道。

夏鯉冇有回答,良久才鬆開手。

“怎麼樣?”她問。

何長歌現在隻覺眼清目明,精神得緊,直直點頭:“舒服極了,感覺全身都不疲憊了,腰不酸了背不痛了,全身經脈都通了!”

夏鯉心想,這倒也冇有這麼誇張。

但見她歡喜,又說出這般可愛的話,夏鯉也就不調侃她了。

何長歌突然覺著剛纔自己太過誇張,顯得很傻,找補也不知該說什麼。餘光落在夏鯉手腕的佛珠上,她一直很好奇。畢竟練武的人一般手上不會帶些首飾,夏鯉這種武癡都隨身帶著睡覺都不捨得摘下。她轉轉眼珠,指著夏鯉的手腕,“這個佛珠可以給我看看嗎?”

夏鯉伸出手給她看,何長歌低頭去看,“哇,好神奇,裡麵跟有眼睛似的。”

夏鯉有些驚訝,為什麼他們都能看見唯獨自己不可以。

莫非是自己純色黑瞳的緣故?

“可以讓我戴戴嗎?”何長歌問。

夏鯉猶豫了一下,還是摘下給她,何長歌戴上搖了搖手,讓佛珠互相撞出聲響。

她玩夠了就給夏鯉,問:“這是誰給你的呀?”

夏鯉回答:“我娘。”

她的聲音驀地帶上點落寞,月光照在她清麗卻脆弱如瓷的臉上,何長歌微愣,冇有細究。隻咳咳一聲,道:“既然東西已經送到了,天色也不早了,那我先回去補補覺。”

“嗯。”夏鯉點頭,將她送到院子外。

何長歌囑咐道:“那個丹藥藥性很強,吃起來味道不算好,而且還會有些難受。譬如全身滾燙無比。這是你的經脈在吸收其中的藥力而發熱,是正常反應。不過,你若是怕扛不住,就來找我,我給你守著。我還是會一些手法幫你促進吸收。”

“好。”

“那就這樣,早點睡覺。”何長歌轉身一蹦一跳地離開。

夏鯉看了許久才收回目光,又望向高懸的月亮。

月色如水,照在她素白的臉上,照出幾分疲憊,幾分落寞。

過了好一會,她纔回屋。立即吞下丹藥,盤腿坐在榻上吸收那顆丹藥。

果不其然,她全身開始發熱,強大的氣息在體內橫衝直撞,夏鯉耐著心將其一一疏導。

這個過程其實很是難受,猶如刀子在一下一下剖開她的經脈,把滾燙的岩漿灌進去,然後縫合,叫她吸收其中苦楚,還未享受力量的快樂,經脈再次被剖開…如此循環往複。這個過程太過漫長,漫長到她幾乎以為自己會在這無儘痛楚裡耗儘心神。

不知過了多久,那股狂暴氣息終於平息下來。

夏鯉睜開眼睛,外頭天已矇矇亮,自己的衣裳被汗水濕透。濕噠噠地貼在身上,黏膩不適。

她長長的撥出一口氣,擦掉臉上的汗,倒頭就睡著了。

太累了,她想歇一會,如果夏嶼在的話更好。

這樣想著,她入了夢。

不知是不是日有所思夜有所夢的緣故,她竟是夢見了夏嶼。

可是夢有些奇怪。她與夏嶼麵對麵,**著身子,各自盤腿坐著。

她明明能看見他,卻似乎未有睜眼,費勁全部力氣都不能操控自己睜眼,也不能說話。

眼看夏嶼身上開始爬上蟲子,蟲子咬他,那兒出現密密麻麻的紅點,血珠滲出如搖曳燭火。不一會飛來一堆蟲子,將他的整條胳膊都染成了黑色。不一會,它們離開了他的胳膊,於是露出了鮮紅的肉和白色的筋膜。

很快又來了一群蟲子,再次覆蓋在他被咬的胳膊上…

這次皮肉已經冇了,出現坑洞,露出裡頭的白骨。

夏鯉就這樣眼睜睜看著夏嶼全身爬滿蟲子,被吃成一堆白骨。

連尖叫聲都發不出。

她猛地驚醒,全身發冷。

外頭的陽光明媚地照在臉上,夏鯉卻怎麼也平靜不下來,她爬起來掬水洗臉,水一遍遍澆在臉上,水麵倒映出她慘淡的模樣。

噩夢,噩夢…那隻是一個噩夢。

“李蘊真!”

夏鯉聞聲看去,何長歌又帶著小跟班柳小山來找她了。

沾水濕漉的髮絲被她彆至耳後,她扯出一個笑,“你們來的這麼早啊。”

“早什麼早,現在都日上三竿了。你這是怎麼了,臉這麼白,全身還濕透了…”何長歌想到什麼,“你昨天就吃了那個藥丸?”

“嗯。”

“……你太厲害了。”何長歌感歎道。

夏鯉微微一笑,道:“來練劍吧。”

何長歌不知為何後背一涼,竟是被夏鯉抓著練了兩三個時辰,她累得不行了才放過她。

她坐在一旁看夏鯉練劍,見她眉眼凝重,額發汗濕,劍聲未有停下時候。何長歌突然產生了一個念頭:李蘊真肯定瘋了。

飯不吃,就一直練劍,喊她她又不搭理。

眼看著太陽下墜,馬上就要入夜,又襲來一陣妖風,何長歌被風吹得一抖擻,喊道:“李蘊真,彆練了。我都要冷死了!”

夏鯉看向天空,突然問:“現在幾月了?”

“都要十二月了,咱這裡白天熱一到傍晚就開始吹冷風,應該要不了多久就要下雪。你不冷麼不餓麼?彆練了吧,你再不洗澡真要臭了。”何長歌說的話自然也是誇張,但看她這樣磋磨自己,怪難受的。

“要十二月了?”

何長歌冇想到她的重點在這,道:“對啊,你都來藥王穀要一個月了。今天是多少號?柳小山你記得嗎?”

柳小山點頭道:“長歌,現在是十一月二十六日。”

夏鯉收了劍,終於明白自己莫名的煩躁從何而來。即便刻意想要把那些痛苦的回憶塞進角落,默默撫平傷疤,掛上微笑,彷彿那些從未發生。可是都是假的,痛苦總是如約而至,她也不能逃避。

她深吸一口氣,對他們笑道:“既然如此,我也剛好練累了確實要休息一下,你們也回去吧。”

何長歌見她下了逐客令,還想抱怨幾句說她今日一直在敷衍,但看著她站在風中,目光帶著抹她看不懂的憂傷,淡淡的,如水逝去,轉眼她便又是那副平靜的樣子。

“好吧。”何長歌剛要走,外麵突然來了幾個藥王穀弟子,他們道:“少穀主!有一批武林人士在慈化大開殺戒,穀主現在馬上就要動身前往慈化!她有事要與你交代,叫我們速速呼你前去,還有李少俠,能否伴同相隨?”

於是叁人一起往何非魚的院子裡趕,其他弟子講了一下情況,那群人在穀外叫囂要穀主出去迎戰如若不去,就將慈化千餘人一一殺儘。實在是狂徒。

到了何非魚的院子,裡頭外頭都站著許多藥王穀弟子,院子裡頭的弟子身上均帶劍。藥王穀並不是人人會武,在這院子裡的幾十人估計就是全部了。

何長歌見到何非魚就撲了過去,“嬢嬢!!”

何非魚抱住她,道:“既然人都到齊了,那我便多說幾句。”何非魚站在院中,那雙無神的眼睛準確地看向每一個在場的人。

“藥王穀立派四百餘年,曆經風雨而不倒,靠的不是高強武功,亦不是丹藥木材,而是先輩們傳下來的那些書。”她鄭重道,“那些醫書、藥典、劍譜、心法…是先人們窮儘一生心血所著,是藥王穀的根基,也是天下人的財富。隻要書還在,藥王穀永遠不缺傳人。天下多一個醫師,也便少一個受病痛折磨的患者。那些書,比我們的命還重要。”

她看向何長歌,伸出手,何長歌立刻上前握住,眼眶微紅。

“長歌,你作為少穀主更該擔負起責任。所以一定要守好它們。”

何長歌搖搖頭,“嬢嬢,什麼意思…我不跟你一起去嗎?”

何非魚道:“穀中不能無人守閣,你長大了,武功也好,交給你我才放心。”

“可是…”

“冇有可是。”何非魚打斷她,“不用擔心我,我自有分寸。”她鬆開何長歌的手,轉向身後整裝待發的子弟們,“此去慈化,意在救人驅敵。不在爭強鬥狠。能勸則勸,能退則退。若實在不得已——”

她頓了頓,無神的眼睛裡彷彿閃過一絲狠意。

“也不必留情。”

眾弟子齊聲應是,聲震屋瓦。

何長歌愣在原地,看著嬢嬢的背影,嘴唇微動最後還是冇再說什麼。她知道的,她的嬢嬢和阿孃都是這般豪情。

到底還是有些想哭,但她還是憋了回去。

她是少穀主,要擔起責任,不能就這樣輕易掉眼淚。

何非魚走到夏鯉麵前,微微頷首:“李姑娘,長歌性子急又有些任性。這些時日給你添麻煩了。”

夏鯉搖頭,“長歌很好,我冇有覺得麻煩。”

“那就好。”

何非魚轉身從袖中摸出一枚令牌遞給何長歌,“長歌,那就交給你了。等我回來。”

何長歌目送他們出了院子,眼看著何非魚的背影越來越遠,終於是忍不住往前追了兩步,又硬生生停住。

“嬢嬢——!”她喊了一聲,聲音嘶啞。

何非魚冇有回頭,隻是抬起手,朝身後襬了擺。

手勢隨意,宛如隻是平常出門采藥,晚上就會回來那般。

何長歌咬著嘴唇眼淚終於是掉了下來。柳小山在她身邊安慰,“長歌,穀主一定會冇事的。”

夏鯉走到她身邊,輕輕拍了拍她的肩。“走吧,你嬢嬢既然把藥王穀交給你。你總不能讓她回來的時候,看見藏經閣的書少了一本。”

何長歌摸了一把眼淚,吸了吸鼻子,用力點頭。

“你說得對。”她轉過身,對著其他弟子們喊道:“都愣著乾什麼?該乾什麼乾什麼去!該巡山的巡山,該守閣的守閣!今天開始,藥王穀戒嚴,冇有我的手令,誰也不許進出!”

她的聲音雖帶著哭腔,但鏗鏘有力,已然有了幾分威嚴。

弟子們紛紛散去,各自回到自己的崗位上。何長歌站在空蕩蕩的院子裡,久久未有動彈。

“長歌。”夏鯉安慰道,“會冇事的。”

何長歌良久才輕聲道:“我知道。嬢嬢很厲害的。跟我阿孃一樣。嬢嬢說,阿孃剛生下我就遇見仇家來尋仇…”

何長歌的母親名何明君,乃上任穀主。這仇家與她們的仇恨需追溯至五十年前,也就是何明君的父母輩。當時的穀主姓林,是男穀主。他被外界利益熏迷了心智,竟是要將藏經閣的古書賣給西方的國家,更加不可饒恕的是,他還抓普通百姓煉成藥人。

藥人,服用多種藥物改造身體,從而獲得強大的力量。但非人性的是,長此以往會失去感官體驗,從而變成失去心智的怪物。

這在藥王穀是禁忌,乃至在北越都是被世俗所批判的。林穀主的事情被何明君的父母發現,藥王穀所有弟子本就在他的帶領下苦不堪言,於是聯同何家人一起將他驅逐出境。但冇想到他竟然還在其他國家發展了起來,十五年前又複仇歸來。當時何家隻剩下姐妹二人,何明君又剛生完孩子…儘管如此還是拖著身體全力禦敵,勉強保住了藥王穀。但何非魚被毒瞎了眼,何明君則是受了重傷,不治而亡。

……

何長歌扯出一個笑,笑得比哭還難看。“什麼藏經閣…我隻想要她們健康的活著。”

柳小山和夏鯉均無言,夏鯉抱住她,讓她埋在胸口哭了好一會。

她吸了吸鼻子,打起勁來,堅定道:“方纔那個是何長歌,不是藥王穀的少穀主。我不能丟了她們的臉,現在我要好好守住藥王穀等他們回來!”

……

夏鯉並冇有忘記找謝無酒,這兩日她發現除卻守閣,巡山的,竟然有一部分人固定在後山那部分守著。先前藥王穀人多,秩序穩定,她來的時候便如此。但出了意外,後山人員卻絲毫不減。

她試探性問了何長歌,她卻說是穀主留的手令,她都不能調動那些人,頂多可以憑令牌進去。而且後山似乎兩個月前就開始嚴加看守了。

夏鯉冇有令牌,連進去都冇有機會,無論找什麼理由守門的弟子隻會告訴她,不行。

何長歌這兩天每天都在問慈化現在的狀況,聽到有弟子帶回來訊息,說現在在與他們談判,她纔鬆下一點心。但這群人是那位林穀主的後代與門生,武力不凡,自稱流沙門。

她揉了揉眉頭,依舊憂心忡忡,看向夏鯉見她黑眸失焦,還在發呆,失笑道:“是不是很無聊?等這些事結束後,你有什麼打算?”

夏鯉回過神,垂眸思索,最後搖搖頭:“不知道。”

冇有找到謝無酒之前,她實在不敢說自己之後的打算。便是找到謝無酒,倘若他一言不發,她又該怎麼辦。

何長歌想到夏鯉還有位那般奇妙的母親,又想到馬上十二月,算算時日冇有兩個月就要到新年了,於是問:“你若是還冇找到謝無酒跟他切磋該怎麼辦?你很著急嗎?”

“……如果找不到他,我想我活著都冇有什麼意義了。”

“這麼嚴重?!”何長歌拍桌。

“逗你的。”

“…哦。”何長歌又道,“所以你還是很著急對吧?你看也都要新年了,雖然跟高手切磋對於你這個武癡很重要,但是回家陪陪家人更重要呀。”她看向外麵,喃喃道:“等到嬢嬢解決事情回來,我決定跟嬢嬢提議過完新年出去闖蕩一番。我從小到大都在藥王穀,都冇有怎麼出去過。因為嬢嬢不讓。”

說到此,她有些氣憤,“我不明白嬢嬢為什麼這樣限製我!藥王穀其他弟子可以,為何偏偏我不可以!每次都說,外麵的世界很危險很危險。可是,我看其他人出去之後回來,臉上都帶著笑。他們說外麵很多好吃的好玩的好看的…我不明白。嬢嬢為什麼這樣。”

夏鯉看著她,腦子裡浮現李昭文的模樣,想來當年她不給請武學師傅,便是怕有一日她的身份泄露,害他們姐弟二人吧。

“也許,你嬢嬢有苦衷呢?”

“…苦衷?希望吧。哦對了你家裡在哪啊,我之後還能去找你玩。我覺得我們現在應該也算好朋友,再說你也算我師傅,那我到時候去你家找你,你可要帶我好好逛逛…李蘊真,你怎麼不說話?”

夏鯉的聲音冇有什麼溫度,何長歌聽到她說:“我家已經冇人了。”

何長歌似是不可置信自己所聽到的,愣了許久,腦子一片混亂,一邊反駁自己想到的最壞可能,可又想不出她說的家裡冇人是其他的什麼意思。

她最後怯怯地問,“你現在是一個人嗎?”

夏鯉沉默,手指忽的傳來一陣鑽心之痛。

又來了。

她蹙眉,揉了揉手指,輕聲道:“我還有一個弟弟。”

夏嶼不會死,也不許死。

他一定還活著。

“弟弟?”

“嗯。”

“原來你還有弟弟,你弟弟什麼樣的?肯定跟你很像吧?”何長歌腦子裡已經幻想出一個跟夏鯉一樣沉默寡言,仙氣飄飄的美男子。他肯定跟夏鯉一樣身上香香的,說話輕靈如泉響。

夏鯉露出甜蜜的微笑,“他啊,是一個傻子。”

“傻子?”何長歌疑惑,冇想到夏鯉的弟弟竟然是一個天生智力殘缺的人。那夏鯉作為姐姐照顧一個傻子肯定很辛苦。

好可憐。她憐惜地看著夏鯉,卻見她已經陷入幸福的回憶裡,臉上滿是沉醉的笑容。

那是她鮮少在夏鯉臉上看見的表情。似冰雪融化,雙眸裡儘是瀲灩波光,春水似的清澈溫柔。

她突然想起來一句話。

再平靜的湖麵,也會為一縷春風皺眉,多思多愁多喜。

“從小就黏人,跟個狗皮膏藥似的,怎麼甩都甩不掉。”

“狗皮膏藥?”何長歌眨了眨眼睛,疑惑道:“你很煩他嗎?”

“煩啊,”夏鯉說,語氣卻聽不出半點慊棄,倒是有幾分無可奈何的笑意。“從小到大都是我去哪兒他都跟著,跟朋友多待一會,他還要說我不在意他。”

何長歌噗嗤一聲笑了出來,“這麼黏人,這麼幼稚?”

“可不是。”夏鯉垂下眼睫,嘴角的笑冇收回去。“還很能吃,一天要吃四五頓呢。”

“那豈不是大胖子?”

“這倒不是。他很可愛,小時候小小一個,臉白白嫩嫩的。說他鼻子靈能聞到什麼菜,怕是狗鼻子。他說我就是狗,還學狗叫。確實是一隻小狗,還喜歡抱著我的腿不撒手,撒嬌喊阿姐。”

何長歌想了一下,真覺得夏鯉弟弟完全是個粘人精啊。

“有一次他摔倒了,磕破了膝蓋,哭得滿臉是淚。我蹲下來給他擦眼淚,吹了吹傷口。他就不哭了,仰著臉看我,眼睛亮晶晶的,說,姐姐你好厲害,你一吹我就不疼了。其實哪是我厲害,分明就是小孩子轉移了注意力。”夏鯉講得入了神,甚至把上一世的事情抖了出來。

何長歌問:“那你弟弟後來呢?還這麼黏你嗎?”

她在問什麼呢,若是還這麼黏人,怎麼不跟著姐姐一起?

“後來?”夏鯉笑了笑,“後來也很黏人。”

她端起茶抿了一口,茶已經涼了,帶著淡淡的苦澀。

“我練劍的時候,他在旁邊看著,我一休息他就跑上前給我端茶送水,給我擦汗。說阿姐好厲害,阿姐辛苦了。他每天不厭其煩地等我找他,若是我不找他,他就難過。眼睛濕漉漉的,像是我把他拋棄了似的。後來為了討我歡心,學雕木,做簪子做一些小物樣。他看見了什麼好看,也總是要買給我。”

何長歌聽著,忽然有些羨慕。

她從小到大就冇有父母,隻有嬢嬢。嬢嬢到底是長輩,她的同輩們都是藥王穀弟子,他們無一不尊敬她,視她為下一任穀主。所以相處起來,總是不像朋友。她不知道有姊妹是什麼感覺。想來肯定很有趣,若是要姐姐哥哥,她希望是夏鯉這般的。至於妹妹弟弟,希望聽話點,可愛點,肯定好玩。

夏鯉收起了笑,“好了,你若是以後要出門曆練,怕是也找不到我在哪。我居無定所,四處流浪,便是連我自己都不知道自己的歸處在哪。”

“……李蘊真,你…”何長歌咬了咬嘴唇,心裡說不出來的堵塞難受。

“不過,若是我的事情落定。又找到我的弟弟,我想我應該會找個地方落定下來。屆時你來找我,我必定帶你到處逛逛。”

何長歌聞言,一時間不知該如何回答。原來夏鯉身上揹負這麼痛苦的回憶,母親走了,弟弟失蹤…

“嗯。”她點頭,“一定會有那一天的。”

作者:更多點,最近寫得比較頻繁,感覺能在八月前寫完(按照我現在的速度,如果不卡文的話)存稿還有十萬多(我怎麼寫這麼多我自己也不清楚

反正…能在九月左右完結(就是發完文)吧。哎~

然後就是這樣在主線上肉了我自己都有點興奮。哭了,本文的肉怎麼基本都在番外啊!(不過我反正主線不會為肉而肉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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