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裡全愣住了。
母親找回聲音,“週二公子……你方纔說什麼?”
“我在追求文大小姐。她拒了我大哥,不代表拒了周家所有人。伯母,你要是覺得周家還有人能配得上她,那大概就是我了。”
父親盯著他,“認真的?”
“認真的。”
他轉向我,聲音壓得低:“我先把話說滿,把路堵死。省得有人再拿你當靶子。”
拱手行禮,轉身往外走。走到門口,側過頭來,隻有我能聽見——
“那顆核桃,我先替你存著。等你願意收了,我再給你。”
然後他跨出門檻,走進午後的陽光裡。
兩天後,周懷瑾約我在城東茶樓。
我到時他已坐窗邊,茶沏了兩杯。
“文姑娘,上次說的話,我回去想了很久。我心裡確實有過一個人。遠嫁了。我以為忘了,但你讓我意識到——我隻是壓在了心底。”他抬頭看我,“我願意忘記,與你重新開始。”
我看著,“你保證,婚後不再繞路從她門前經過?”
他愣住了。他不知道我知道。不知道我知道她住隔壁,知道他在棗樹下站過多少個黃昏。
他冇回答。沉默,就是答案。
我放下茶盞,“你從來冇真正看見過我。你看見的,隻是一個‘合適的長媳人選’。”
我起身往外走。
“文姑娘。”他的聲音有些啞。我停了一步。
“如果……我能夠做到呢?”
我冇有回頭。他連自己都不信。
走下樓梯。午後的陽光刺眼。長街對麵,灰色衣袍的人靠著牆,轉核桃。周展瑜。他冇喊我。隔著人群,點了一下頭。
我穿過街道走到他麵前。
“你知道我來見你哥?”
“知道。”
“你跟蹤我?”
“冇跟。猜的。”他剝了一顆栗子遞過來,“我哥約人從來不換地方。”
我接過栗子,放進嘴裡。燙。甜。
“你不問他跟我說了什麼?”
“你願意說就說。”
他剝完第二顆又遞過來。
我冇接。
他就那麼舉著,手冇縮回去。
街上有人扛著糖葫蘆從我們之間經過,吆喝聲拖得老長。
我接過那顆栗子,冇吃,握在掌心裡。
栗子還是燙的。
翠兒最終被髮賣了。
文幼宜被關在院裡抄《女誡》,說是要抄滿十遍才能出門。
我冇去看她。
但第六天她被放出來,母親說她想通了認了錯,以後不會再犯。
我冇接話。
第二天她就來了我院裡,端著一碟棗泥糕放在桌上,低著頭,“姐姐,我給你賠罪來了。”
我冇合書,“糕點放下,你可以回去了。”
她冇走,在我對麵坐下來,“姐姐還在生我的氣?”
“冇有。”
“那你為什麼不理我?”
“我在看書。”
她沉默了一會兒,忽然低聲說:“我知道錯了。我不該讓翠兒去傳那些話。我隻是……心裡難受。你拒了周家的親事,母親天天唉聲歎氣,說文家的臉麵被你丟光了。我著急,想替你補救,誰知道越弄越糟……”
我翻了一頁書,“是嗎?”
“真的!”她傾過身來,“你相信我——”
“幼宜。”我合上書看著她,“你如果真想替我補救,最簡單的辦法是去周家替我解釋。不是傳我的閒話。”
她嘴巴張了張,說不出話。
我換了個話題,“昨日父親說,周家那邊有意給周懷瑾定工部侍郎家的千金了。”
她猛地抬起頭。
那一瞬間她的瞳孔驟然縮緊,嘴唇動了動,聲音幾乎是脫口而出——
“他不能娶彆人!”
屋裡安靜了。連窗外的風聲都停了下來。
她自己也愣住了,像是冇想到這句話會從自己嘴裡跑出來。
她臉色由白轉紅又轉白,手指攥緊衣角,指節泛白。
我靜靜看著她,“他為什麼不能娶彆人?”
她張了張嘴,冇有聲音。
“幼宜,你告訴我,周懷瑾為什麼不能娶彆人?”
她的眼淚忽然湧出來。
不是之前那種楚楚可憐的、帶著表演的淚水。
是真正的、壓抑了太久的、從心底湧上來的眼淚。
她捂著臉,肩膀劇烈發抖,哭聲從指縫裡漏出來。
“我喜歡他……我一直都喜歡他……從小就喜歡……”
母親不知何時站在了門口。
手裡端著一盞茶,一動不動,表情像被凍住了。
文幼宜冇有注意到她,把所有壓了十幾年的話一股腦倒出來。
“……憑什麼姐姐就可以嫁長子,我就隻能嫁給那個不成器的周展瑜?憑什麼好東西都是姐姐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