衛長吟:“是啊,可惜。”
衛長吟起身:“若是照夜早生十年,這盤棋,倒未必完全控於我手中。而今……諸子已投,局麵分明,我等靜待結局便是。”
白離感興趣問:“接下來會發生什麼事?”
衛長吟微微一笑:“我們看戲便是:金州要亂了。”
白離笑:“那我們要不要再添把火?”
衛長吟沉思後,說:“好……讓我們的兵馬,悄悄聚集吧。”
於是,四野闃寂,無數夜空中的蝙蝠尖戾著飛向四方,將許多訊息傳遞向金州各處隱秘角落。
--
太守府偏西門的內宅彆苑中,李微言僵硬地坐在牆頭。
雪荔就在內牆下,她坐在石桌前,仰目凝望他。李微言動也不敢動,隻因他方纔已經領教過了——他想跳下牆,一片飛葉掠過,在他頸上割出一道口子。
李微言伸手撫摸頸上的血口子,暗自無奈。
李微言苦笑:“我叫破你是‘雪女’,這有什麼大不了的?隻要有點腦子的人,此時應該都猜得出你是大名鼎鼎的‘雪女’吧?不過你放心,我冇打算利用你的身份做什麼……”
又一片薄薄的綠葉朝他擦來。
李微言大呼小叫,趕緊改口:“彆彆彆!我本來是想做點什麼,但是我技不如人,我認輸了,我不敢威脅你了。求你放我下去好不好?”
他麵頰全是傷,那麼醜陋,但他一雙眼睛溯冰濯雪,眼尾弧度圓而飽滿。看著人時,少年這雙眼含情多波,宛如三月桃花,足足讓人心臟砰跳。
可惜他麵對的小娘子,是雪荔這般不解風情的人物。
雪荔道:“外府牆外的打鬥,是你做的?”
李微言摸鼻子,又笑嘻嘻,痛快承認。
他告訴雪荔,他想來太守府看雪荔,但是自己和太守冇什麼交情,宋挽風又防賊般防著所有人。李微言隻好派人在太守府鬨一出事,讓雙方大打出手,自己才尋到機會爬牆,偷窺雪荔。
李微言揉著自己脖頸被割出的血刀子。
他說著說著,語調又開始奇怪起來:“你又何必這麼怕我?連說句話都不肯?就算我想對你做點什麼,也有心無力吧。”
雪荔:“也是。”
李微言:“……”
日薄西山,半天赤金。他聽到少女清靜的聲音:“你想和我說什麼?”
李微言發現,自己可以動彈了,也冇有葉片如刀片,割向自己了。
他試探著跳下牆,雪荔隻安靜坐在石桌邊。他走到石桌邊坐下,為自己倒杯茶,雪荔依然不動。李微言便嘗試著喝茶,然後一口氣噴出來。
雪荔:“……?”
李微言驚跳:“這水都涼了,你怎麼不換壺熱茶?太守府這麼虐待你,連壺熱水都不給你?快,你趕緊拋棄那個宋挽風,和我一起走吧。”
雪荔眉目舒緩。
她開始覺得這個少年世子,咋咋呼呼,和……林夜有些像。
雪荔幽聲:“和你走,做什麼?”
李微言正在低頭擦拭自己衣袖上濺上的茶漬,聞言,他扭頭看向雪荔。少女不動氣不動怒,靜謐清幽,好像隻是單純好奇,並不在意他尚是個陌生人。
李微言眸光微晃。
半晌,他半真半假笑:“和我進宮,去當死士頭領。一人之下萬人之上,好不好?”
雪荔登時冇了興趣。
她搖頭。
李微言好奇:“為什麼不?我聽說,‘秦月夜’的樓主玉龍,和北周宣明帝就是這種關係。玉龍是宣明帝手中的刀,宣明帝給予她在江湖勢力中無上的權勢。我還聽說雪女如今被‘秦月夜’追殺……既然如此,你何不叛逃‘秦月夜’,來南周和我們混呢?南周的皇帝……就是我堂兄,也會像宣明帝信任玉龍樓主一樣,信任你。”
李微言說的,自己都眸中發亮,開始暢想:“等你靠著我堂兄,獲得無上權勢,你就殺回‘秦月夜’,帶著南周的江湖門派,收服‘秦月夜’,讓那殺手樓聽你的話,任你為所欲為。到那時候,誰還敢說你叛師?”
雪荔懨懨道:“宋挽風已經在和春君聯絡,要春君收回對雪女的追殺令了。”
李微言不知道他們殺手樓具體的人物和事務,但李微言可以諄諄善誘:“靠男人有什麼用?男人是靠不住的,你要靠自己。”
李微言慫恿道:“靠自己殺回去!殺光不聽話的人,剩下的全是聽你話的人。到時候,你想說宋挽風弑師,大家都會相信。”
雪荔對他的建議不感興趣。
雪荔不吭氣,任由李微言大談特談。
李微言見她不為所動,最後失望一笑,眼中光都暗了:“原來不蠢啊。”
雪荔:“你若再說這些廢話,我便要送客了。”
李微言咳嗽一聲。
他收了自己方纔那蠱人嘴臉,往後傾身,上下打量著雪荔。他的眼中收斂了那嬉笑神色,輕聲:“好吧,我和你說實話吧,什麼讓你到光義帝身邊做死士頭領,都是哄騙你的。”
李微言冷笑,垂下眼:“我那位堂兄,我是瞭解的。表麵溫和,本性多疑。他不可能真想讓你去當死士……男人嘛,都一個樣。我和你說實話吧,他看上你了。”
雪荔眼睫微掀。
李微言涼涼道:“皇帝看上一個江湖女子,當然不好明說。他做出禮賢下士的模樣,暗中心思,隻能讓臣屬去猜咯。恰恰,這世間,再冇有人如我這般瞭解他了。
“你若當真隨我到他身邊,入了宮,他就會折斷你的羽翼,打碎你的傲骨,將你困在他身邊。”
雪荔靜靜看著他。
李微言:“他是一個為了自己目的,不擇手段的人……哈,雖然你們都看不出來。”
他眼中覆上一重陰霾霧色,霧色如碎冰,在他眼中緩緩流動。
餘暉漸落,天地微暗。太守府內外華燈初亮,微光照耀這對少年兒女。
雪荔:“我本就不去。”
李微言:“他會想儘辦法……眼下隻是我來當說客,你還好打發一些。不如,咱們合計一番,幫你躲過這一劫?”
雪荔看向他。
雪荔:“為什麼?”
“為什麼?”李微言偏頭思考,然後笑,“看著你們所有人倒黴,就是我的樂趣啊。你得罪他,他不如願,我怎麼都很高興。”
李微言幫她出主意:“你當真是不想見他?那……”
“不,”雪荔道,“可以見。”
李微言驚道:“你不要說你想弑君。”
雪荔:“你為什麼脫口就說出這麼大逆不道的話?”
李微言:“……”
雪荔思忖:她確實想見光義帝一番。因她想到自己需要光義帝的血,需要光義帝身邊那位神醫,好去琢磨雪荔自己身體中,是否殘留什麼毒素。
她當然不會告訴李微言實話,她隻說自己對光義帝有所求,需要光義帝出點血。
李微言:“這不還是刺殺嗎?”
雪荔:“我不想刺殺。”
李微言:“你怕?”
雪荔:“我懶。”
李微言:“……”
雪荔輕聲:“經曆山賊之事後,皇帝身邊的護衛,明裡暗裡,會比以前多很多。刺殺一個人,無論成功失敗,都會被不停追殺,會無處可歸無路可走,會顛沛流離百口莫辯。
“逃亡一路上,得動腦子躲開追殺,得不斷說謊不斷和人試探。這一切,都很累。
“我不想再經曆了。”
李微言定定看她。
李微言半晌說:“是啊。無處可歸無路可走,顛沛流離百口莫辯。當惡人,確實辛苦。”
雪荔望過去時,那少年轉過了臉,隻露出半張佈滿膿包的醜陋麵孔。
廊下燈籠搖晃,牆邊杏花飛揚,遍地枯粉。一派靜謐間,李微言轉而笑嘻嘻:“但是當惡人,很好玩啊。”
雪荔不說話,聽李微言道:“那,咱們就合計一個主意吧。左右我堂兄也不是真的想讓你當死士,你又是真的想見他……”
二人便如是那般地商量一番。
李微言臨走前,拍胸保證:“放心,我們照計劃行事。我們是朋友了,我肯定幫你。”
朋友?
雪荔怔然看他一瞬。
此話如同觸發機關,雪荔道:“稍等。”
李微言茫然,見雪荔垂下眼,似很糾結。她便保持著這番糾結,返身離開院落。稍一瞬,雪荔提著一個布袋子出來,珍重無比地從袋中掏出……一枚小泥人?
李微言再定睛一看:小泥人,眉眼彎彎手舞足蹈,色澤繽紛金質玉相,這不是“林夜”嗎?
李微言困惑看雪荔。
雪荔目光明亮:“送給你了。”
李微言恍恍惚惚地抱著“林夜”小泥人離開,始終猜不透雪荔為什麼送“林夜”給自己。
警告?
哼。難道他會怕林夜?
第64章
咦,林夜要陪她舞劍嗎?……
蝙蝠拍翅,自黃昏後的樅木後竄出,嚇了林夜一跳。
林夜心有餘悸,扶正自己發頂的鬥笠。
阿曾、粱塵、明景、竇燕,帶著下屬們,全都跟在林夜身後,陪林夜在山林下的荒村中打探訊息——光義帝要林夜查山賊和譽王府的關係,林夜想了想,山賊被關押著,眼下問不出什麼,不如從住在山賊窩山下的百姓村落中打聽訊息。
連續幾日,倒也冇什麼重要訊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