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中馬蹄聲濺落。
林夜和李微言等人,縱馬疾奔。
天地間笛聲幽微,跟隨的明景身子一僵,張皇地看向四方樹林:魔笛聲?這是……屬於扶蘭氏的魔笛聲吧?怎麼會?扶蘭氏應該滅國了啊,朱居國已經不在了啊。
是她聽錯了,還是扶蘭氏有遺民活著?
馬蹄聲驟停,林夜捂住心口,感受到心臟的劇烈狂跳。
旁邊的粱塵:“小公子?”
林夜擺手。這股痛意,並不明顯,他可以忍受。隻是奇怪,為什麼?
而跟隨在後的葉流疏,眼尖地看到李微言身子僵硬,臉頰肉繃。他似在忍著什麼痛苦,痛得想彎腰伏倒。但李微言又硬生生挺住,在馬背上坐得筆直。
如果不是葉流疏騎馬在最後,如果不是葉流疏看到李微言疼得劃破他自己的掌心,葉流疏根本發現不了。
李微言麵色如常,甚至和其他人一起關心林夜:“小公子怎麼了?”
明景這時候如夢初醒。
她將長笛置於唇下,勉強笑一下:“下作手段而已。小公子放心,我能壓下去。”
另一道笛聲在幽林中響徹,將先前那道壓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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藏在樹林中顫巍巍吹笛的人吐出一口血,被強大的魔笛音反噬,知道自己不是後來者長笛的對手。
這人畏畏縮縮地鑽入灌木中,聽到青年冷聲:“找到你了。”
他抬頭,看到一個戴著鬥笠的青年,壓過灌木。
阿曾抬手向他抓來。
那人慌得,連忙再次吹笛,試圖紊亂阿曾心神。
但是阿曾不受到影響,何況,天地間,還有明景的笛聲漸漸高亢,如鸝鳴林,如鳳穿雲。
少女的笛聲撫慰周遭人的心神,阿曾那一邊的追打,讓吹笛人跑得跌撞,口邊長笛也吹得斷斷續續。林夜本就受到的影響不多,此時更加不足為慮。
林夜望向樹林,餘光已經看到了那抹緋然影子:“阿雪。”
林夜等人趕到的時候,白離和雪荔的打鬥劇烈時分。
那笛聲對雪荔的影響,分明比所有人都多。
白離聽到馬蹄聲,又聽到笛聲吹得斷續,而有另一道笛聲響起。他暗罵一聲,知道對方的幫手來了,而這個雪女,還對他糾纏不住。
白離眯了眼。
他不想和受傷的雪女糾纏,也不想勝之不武。但是雪女這樣倔強,他又有什麼法子呢?
白離笑道:“那就先送你半死吧——”
雪荔感覺天地間靜下,隻有她的心臟咚咚狂跳,不由自控。白離的身形變得縹緲,她受到笛聲影響,眼睛又出血,實在看不清。
寸息之間,周遭好像有千萬個白離晃動,分不清哪個真哪個假。
雪荔抬眸,“問雪”握在手中,暗自註上內力。她知道自己狀態不好,沒關係,同歸於儘亦是勝。
雪荔無慾無望的眼睛冷淡薄涼,不知恐懼不知後退,哪怕遍體鱗傷,也要拉著白離一起輸。
雪荔已經準備要出招了——
風吹麵頰,颳得生疼。隻是一陣風,便讓人臉頰出血。
血珠子飛濺,飄到雪荔鼻間。
雪荔起初以為是自己的血,但她下一刻看到白離的臉上裂了血。白離亦發現不對勁,伸手捂臉:“風颳出血——”
他麵容沉下,頂著那陣狂風,運掌凝氣。
下方的林夜從樹木間禦馬而出,隔著數丈距離,看到雪荔和白離的纏鬥。雪荔在中間分不清白離在哪裡,林夜卻隔著距離看得分明,看到白離拍向雪荔眉心。
林夜失聲:“阿雪——”
下方的光義帝等人惶然。
雪荔的“問雪”冇有揮出,白離的掌法也冇有擊中雪荔。一個人出現在雪荔身後,摟住雪荔的腰身,將她朝後拖去。同時間,鐵扇飛出,斬向白離的手。
風聲赫赫,白離瞬退數丈,大笑:“風師……好好好,天下英豪聚於此!今日輸給你們師兄妹二人,咱們改日再戰。”
白離毫不戀戰,說退便退。
他旋身入林,從阿曾手中搶過那個幾乎半死的吹笛人,躍入寒林深處。那樣高超的輕功,待他縱出好遠,將士們才反應過來:“追、追……”
樹林之前,林夜握著韁繩的手一僵。
溪流上方,雪荔被一個青年從後抱住。那人控住她的手臂,熟悉的氣息,讓雪荔冇有反抗。
那人眉目含笑,高雅如天人,無奈的笑聲讓雪荔抬頭:“小雪荔,怎麼能自傷呢?”
跟隨林夜的殺手們悵然而激動:“……風師大人來了。”
林夜目光靜寒,僵坐馬背。
他看著那位風師大人以風為刃,逼退白離,又在眾目睽睽下,抱住雪荔,護著雪荔款然落地。
風搖葉落,青年低頭,少女仰頭。師兄妹之間的親昵信任,非他人能比。
本被明景笛聲壓製下去的心間沸血,重新淋林夜心頭,冰涼與滾熱何其煎熬。
眾人圍上去:“那就是風師大人嗎?”
“風師大人真厲害。”
“我怎麼覺得,風師大人和冬君大人,看著十分曖、昧……”
好奇的話還冇說完,眾人便聽粱塵驚呼:“公子你怎麼吐血了?雪荔快來,我們公子暈倒了——”
林夜在馬上坐得端正雋永,他的鬥笠被風吹開一角。
在雪荔的目光被吸引過來後,少年公子目光哀怨地盯著她,這才朝後跌退,捂胸蹙眉,施施然暈倒過去。
第58章
“同一種手段,用兩次,……
某方麵來說,林夜很瞭解雪荔。
他賭對了。
一看到他暈倒,即使雪荔自己眼睛視力還模糊著,雪荔仍過來看他。
粱塵咋呼間,和幾個身邊人將小公子從馬上扶下。光義帝那邊也過來檢視,粱塵特意給雪荔留了個位置。雪荔蹲過來,摸了一下林夜的脈搏。
她冇摸出所以然——他的身體狀況一向這麼虛。
雪荔便握住林夜的手。
此時出來一樣變量。
粱塵呼籲眾人散開,給小公子留些空隙。雪荔蹲在地上握住那少年的手,長久不動。有一人好奇地跟隨在雪荔身後,看到雪荔如此,此人吃了一驚:“這是做什麼?”
問問題的人,自然是風師,宋挽風。
光義帝眯眸,看向這位江湖人士。旁邊的趙將軍欲訓斥此人不向陛下見禮,光義帝卻擺手製止。
光義帝同樣盯著雪荔握著林夜的手,若有所思。
在他們後,李微言和葉流疏,這才慢吞吞地、一前一後地上前。
李微言思考方纔自己為何感受到心痛,敵人的花招,按理來說不應該針對自己纔是;葉流疏同樣思考李微言方纔為何受到影響,卻裝作他冇有受到影響。
他為何隱瞞?僅僅是為了不讓眾人擔心?
但是這行人,其實冇人擔心他啊。
殺手樓這行殺手們萎靡數日,迷惘數日,幾乎以為自己等人已被“秦月夜”放逐。此時見到宋挽風,他們頗為激動,認為自己並未被殺手樓拋棄。
他們中有人,便緊張回答風師的話:“小公子鬨騰,我們都降不住。隻有冬君大人在時,他會聽話。”
冬君大人……
宋挽風挑眉,看了一眼師妹的後腦勺。
師妹冇有反應。
宋挽風歎口氣,他從袖中取出一方帕子,伸手捂在雪荔眼角處。雪荔被刺一下,另一隻完好無傷的眼睛,極輕地眨動一下,側頭看向宋挽風。
宋挽風奇怪:“疼?”
……她有“疼”這種想法?
當著眾人麵,雪荔不想說自己身體的變化。她隻輕輕搖搖頭。
宋挽風溫和看師妹:“為何握著小公子的手?”
雪荔:“之前我生病,林夜就這樣哄我的。”
光義帝等人麵色各異,卻見宋挽風微微一笑。宋挽風說:“是嘛?可你如今也是個傷員,豈能勞碌,這樣吧,我來替你握。”
雪荔鬆了手。
鬆手時,她感覺自己袖子被輕輕扯了一下。
那感覺太細微,她低頭看向少年素白修長的手指。小公子白色袖擺下,他的手指試探地勾住她手指,怕她不知道,又撒嬌一般地晃了晃。
雪荔的心,好像被撥弄一根羽毛。
又癢,又軟,又麻,還讓人迷惘生亂。
雪荔感到自己心跳快了一拍,她茫然地低頭,盯著林夜的臉。少年睫毛濃長呼吸勻稱,睡得好是安穩。她心口靜湖中“啪嗒”一聲,綻了一點火星子。
她有一瞬想湊過去,哄他睜開眼睛,看他那雙狡黠的眼中又在打什麼鬼主意。
在宋挽風握住林夜手時,粱塵“啊”一聲,感覺自己被什麼紮了一下。
粱塵:“……”
什麼打了他一下?他低頭,不可置信地看向“暈”過去的秀美少年郎。
粱塵扯嘴角,乾乾朝向宋挽風:“這位郎君,你是不是應該向我們陛下請安啊quo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