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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色【重製版】 第14章 龍陽VS神刀

作者:沈玉龍嘯天 分類:玄幻 更新時間:2026-08-09 13:41:38

我轉過身,麵對沈玉。

她還站在那根石柱旁,一隻手扶著搖搖欲墜的江玉鳳,另一隻手攥著自己的衣角,指節泛白。

她的臉上還掛著方纔在地牢裡見到我時流下的淚痕,可那雙眼睛卻出奇地鎮定——不是不害怕,而是她信我。

十八年了,無論麵對什麼樣的對手,她始終相信我能贏。

“你退到一邊,省得等一下誤傷到你。”我拍了拍她的肩,掌心在她肩頭停留了一瞬,感受著那隔著衣料傳來的溫熱。

沈玉點了點頭,冇有多說什麼,隻是輕聲說了句“小心”,便扶著江玉鳳退到了練武場邊緣的迴廊下。

迴廊的屋簷投下一片陰影,將兩個女人的身影籠在其中。

江玉鳳被她攙扶著,腳步踉蹌,每一步都像是踩在刀尖上。

她回過頭,那雙淚眼朦朧的丹鳳眼死死盯著絕命,嘴唇被咬得滲出了血絲。

沈玉拉了拉她的手臂,她才勉強轉過身,靠在迴廊的柱子上,肩膀仍在劇烈顫抖。

南宮陽自從見到沈玉,一雙色眼就緊盯著她看。

從她走出地牢的那一刻起,他那雙浮腫的眼睛便像被釘子釘在了她身上,連眨都不捨得眨一下。

沈玉退到迴廊下時,他的目光也跟著移了過去,在她那纖細的腰肢和飽滿的胸脯上來回掃視,喉結上下滾動,連話都忘了說。

直到沈玉的身影被迴廊的陰影吞冇,他纔回過神來,嚥了口唾沫,將目光重新轉向我。

“龍嘯天,”他開口道,聲音裡帶著一股裝腔作勢的傲慢,可那雙眼睛深處卻藏著一絲掩不住的忌憚,“白護法與黑衣護法都是三十年前名震天下的高手,一身武學修為絕不在你這個天榜高手之下。”

他說這話時,下巴微微揚起,試圖擺出一副居高臨下的姿態。

可他太瘦了,那身錦衣華服穿在他身上空空蕩蕩的,領口露出一截細得可憐的脖子,喉結突出得像一顆核桃。

他站在白衣絕命和黑衣寒天冰之間,就像一隻被兩隻猛虎夾在中間的野貓,再怎麼虛張聲勢也遮不住骨子裡的孱弱。

我看著他,問道:“你想怎樣?”

他一聽這話,那雙浮腫的眼睛驟然亮了起來。

那亮光我很熟悉——在瀟湘彆院的大廳裡,他盯著沈玉看時,眼裡就是這種光。

貪婪、淫邪、毫不掩飾的佔有慾。

他舔了舔乾裂的嘴唇,用一種自以為瀟灑的語氣道:“美人配英雄。你不是英雄,自然不配擁有沈玉這種大美人。”

他頓了頓,那雙色眼又往沈玉的方向瞟了一眼,嘴角掛起一絲令人作嘔的淫笑:“如果你乖乖把沈玉獻給本少爺玩幾天,本少爺就叫黑白護法饒了你的命。”

**真是一個人渣。**

我在心中暗罵。若不是還有事要做,我現在就想一拳打爆他那張欠揍的臉。

但我不能。

絕命和寒天冰就在他身旁,兩人雖然對南宮陽的態度各有不同——絕命麵無表情,寒天冰眉頭微皺——可他們終究是南宮世家的護法,一旦我動手,兩人必定同時出手。

我雖不懼,卻也不想在摸清他們底細之前貿然開戰。

更何況,沈玉和江玉鳳還在旁邊,一旦混戰起來,我未必能護她們周全。

我壓下心頭的怒火,麵上不動聲色,道:“死亡客雖是名震天下的高手,但你確定他當真可以殺得了我嗎?”

我要的是他說出黑衣刀客的底細。

知己知彼,方能百戰百勝。

那黑衣刀客周身散發出的刀氣霸道淩厲,絕非尋常高手。

可我搜遍記憶,卻想不起江湖上有這麼一號人物——三十年前名震天下、使刀的高手,我竟一個也對不上。

他到底是誰?

南宮陽果然上當。

他哈哈一笑,那笑聲尖銳刺耳,像一隻被掐住脖子的公雞。

他得意洋洋地道:“白衣護法殺不了,還有黑衣護法。冷麪刀煞寒天冰,你可聽說過?”

冷麪刀煞,寒天冰。

我瞳孔微微一縮。

原來是他。

練刀之奇才,生平嗜刀如狂,為了修習神刀門鎮山之寶《神刀譜》,竟殺師滅祖,犯下武林中最令人不齒的罪行。

此事當時轟動江湖,白道群雄群起而攻之,寒天冰寡不敵眾,從此消失於江湖。

所有人都以為他死了——死在某個深山老林裡,死在某個仇家的刀下。

可冇想到,他非但冇死,反而投入了南宮世家。

怪不得有如此霸道的刀氣。

神刀門的刀法,講究的是以簡馭繁、一刀破萬法。

招式雖然簡單,可每一刀都蘊含著毀天滅地的力量。

寒天冰既能殺師滅祖,說明他的刀法已超越了神刀門的曆代掌門,達到了一個極其可怕的境界。

南宮陽見我沉默,以為我怕了,愈發得意起來。

他挺了挺那單薄的胸膛,用一副施捨般的語氣道:“我父親說,‘隻要他兩人聯手,天下間冇有殺不了的人。’怎麼樣?識相的獻出沈玉,我饒你一條小命。”

他說這話時,那雙色眼又忍不住往沈玉的方向瞟了一眼。

沈玉站在迴廊下,雙手交握在身前,麵色平靜如水,彷彿南宮陽說的不是她。

可我知道,她那雙手一定攥得很緊——她每次緊張時都會這樣,指節泛白,指甲掐進掌心。

江玉鳳靠在她身旁,那雙丹鳳眼裡的恨意幾乎要溢位來,可她咬著牙,一言不發。

南宮陽的話音剛落,絕命的臉色就變了。

那張冷峻的臉原本如同一塊千年寒冰,冇有任何表情。

可南宮陽那句“白衣護法殺不了,還有黑衣護法”一說出口,那塊寒冰便裂開了一道細縫。

絕命的眉頭微微一皺,那雙精光四射的眼睛裡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怒意。

他握著劍的手微微收緊,指節發出細微的哢哢聲。

絕命一生縱橫江湖,未遇敵手,對自己的劍法自視甚高。

三十年前,他憑一套“劍出無回”打遍天下劍客,死在他劍下的高手不計其數。

可他生平最大的遺憾,也是最令他耿耿於懷的事,就是未能被乾坤老人列入天榜。

當年乾坤老人評定天榜十大高手時,絕命曾親自找上門去,要求與乾坤老人一戰,以證明自己有資格入榜。

可乾坤老人隻是看了他一眼,搖了搖頭,說了一句“劍有殺意而無生機,不入天榜”,便轉身走了。

這件事成了絕命心中永遠的刺。

三十年來,他隱居不出,日夜苦練,就是為了有朝一日能證明乾坤老人錯了。

可南宮陽方纔那句話,分明是在說他的武功不如我——不如一個天榜末席。

這等於是在告訴絕命:乾坤老人當年的選擇是正確的,你確實不如天榜高手。

南宮陽還在那裡洋洋得意,渾然不覺自己已經得罪了身旁這尊殺神。

他那雙色眼依然盯著沈玉,嘴裡還在絮絮叨叨地說著什麼“美人配英雄”“饒你一條小命”之類的蠢話。

寒天冰的臉色也不太好看。

他雙臂抱在胸前,那張粗獷凶悍的臉上籠罩著一層寒霜。

南宮陽把他的底細告訴了我,這讓他很不爽。

對於寒天冰這種殺師滅祖、隱姓埋名三十年的人來說,身份暴露就意味著麻煩——一旦江湖上知道冷麪刀煞還活著,當年那些仇家必定會找上門來。

南宮陽這個草包,為了逞一時口舌之快,竟把他的老底都抖了出來。

我看著南宮陽那副得意洋洋的模樣,心中冷笑一聲,麵上卻不動聲色。

我淡淡道:“是嗎?有些事往往出於意料之外。我的命運隻掌握在我自己手中。”

南宮陽一聽,臉色一變。

那張被酒色掏空的臉上浮現出一絲惱怒,嘴角的淫笑也僵住了。

他盯著我,那雙浮腫的眼睛裡閃過一絲陰狠,冷聲道:“既然你如此不識好歹,休怪我無情了。黑白護法,你們替我殺了他。”

寒天冰聞言,右手已按上了背後那柄大砍刀的刀柄。

他的五指粗壯如鐵鉗,握在刀柄上時,手背上青筋暴起,一股霸道淩厲的刀氣已從他身上散發出來。

可就在他準備拔刀之際,絕命忽然一搖手。

“你不用出手,”絕命道,聲音冷冰冰的,冇有半分溫度,“我來。”

寒天冰看了絕命一眼,那雙豹眼裡閃過一絲意外,隨即又恢複了那副冷冰冰的表情。

他鬆開刀柄,重新將雙臂抱在胸前,退後一步,將練武場讓給了絕命。

絕命向前走了幾步,在離我三丈遠的地方站定。

他白衣如雪,劍光森冷,站在那裡如同一柄出了鞘的利劍。

那雙精光四射的眼睛直直盯著我,目光淩厲如劍,彷彿真的有一柄無形的劍刺了過來。

我感受到那股冰冷的死亡劍氣。

那劍氣與方纔他殺江濤時一模一樣——淩厲、森寒、絕殺。

空氣在這股劍氣的壓迫下彷彿凝固了,連呼吸都變得困難起來。

我甚至能聞到那股劍氣中瀰漫著的血腥味——那是三十年來死在這柄劍下的無數亡魂留下的印記。

但我並不害怕。

身為天榜高手,我應有足夠的勇氣接受任何挑戰。

這些年來,我麵對過殘魔冷驚雲的毒掌,麵對過連雲寨七十二悍匪的圍攻,麵對過金守一的金蛇劍和金蛇錐。

每一次,我都活了下來。

絕命的劍雖然可怕,卻還不足以讓我退縮。

“來吧。”我看著他,一字一句地道。

在我話聲剛落之際,絕命已經出手。

我隻見虛空之中劃過一道冷如寒霜的白光。

那白光快到了極致,快到了我的肉眼幾乎無法捕捉。

那不是劍光——劍光至少還能看到劍身的軌跡。

那隻是一道光,一道純粹的、冇有任何雜質的光,在空氣中一閃而逝。

緊接著,他的劍已劃到了我身上。

我無法擺脫他至死不休的劍。

那柄劍彷彿有了生命,有了意誌,一旦出鞘便不殺敵人誓不回鞘。

我的身法已經展開到了極致,腳下連點數步,身形急退,可那柄劍卻如同附骨之疽,始終追著我,始終離我的要害不過寸許。

他的劍也不容我閃避——每一劍刺出都封死了我所有可能的退路,無論我向哪個方向閃避,都會撞上他的劍尖。

我也閃避不了——他的劍太快了,快到了我從未見過的程度,我生平所遇的劍客中,冇有一個人的劍能快到這種地步。

劍劃過。

我隻覺右臂一涼,緊接著一股劇痛傳來。

低頭一看,右臂衣袖已被劃開一道長長的口子,鮮血從傷口中湧出來,順著手臂淌下去,滴在青石地麵上。

那血在陽光下泛著刺眼的紅,一滴,兩滴,三滴,越滴越快。

“夫君!”沈玉發出一聲驚呼。

她從迴廊下衝了出來,跑了冇幾步便被江玉鳳拉住了。

江玉鳳死死抱著她的腰,不讓她衝過來。

沈玉掙紮著,那雙美目裡盛滿了驚恐和心疼,淚水在眼眶裡打轉。

“主人!”江玉鳳也喊了一聲。

她的聲音沙啞而急切,那雙丹鳳眼裡的恨意被擔憂取代了一瞬。

她的一隻手還握著那根赤紅色的長鞭,鞭梢的銀鈴在風中發出低沉的響聲。

我抬起左手,朝她們搖了搖,示意她們不要過來。然後我低下頭,看著右臂上那道還在流血的傷口。

疼。

很疼。

絕命的劍鋒劃破了我的皮肉,切入了我的經脈,那股冰冷的劍氣還殘留在傷口中,像無數根細針在肉裡攪動。

可在這疼痛之中,我卻感受到了一種久違的東西——一種我已經很多年冇有感受過的東西。

我哈哈一笑。

那笑聲從胸腔深處湧上來,在寂靜的練武場上迴盪。

不是冷笑,不是苦笑,而是一種暢快淋漓的、發自內心的大笑。

笑聲撞在石壁上,又彈回來,變成一串模糊的迴音。

絕命看著我,那雙冷峻的眼睛裡閃過一絲困惑。他不解地問道:“為什麼?”

我止住笑,看著他,道:“是你讓我受傷了,讓我想起了許多被我遺忘的東西。我很喜歡這種感覺。”

這是實話。

我出道並非一帆風順。

當年初出茅廬時,我也曾被人打得滿地找牙,也曾被人追得狼狽逃竄,也曾倒在血泊中以為自己活不過明天。

可每一次,我都從血泊中爬了起來,從失敗中吸取教訓,從挫折中變得更加強大。

但隨著龍陽神功日益精進,能夠打敗我的人越來越少,能夠讓我受傷的人更是鳳毛麟角。

我逐漸走向了一個武者的巔峰——無敵。

自從冇有對手之後,我漸漸把年輕時那種誓不屈服、越挫越勇的感覺忘了。

可此刻,絕命的劍讓我重新想起了那種感覺。

那種被逼到絕境、退無可退、隻能拚死一搏的感覺。

那種全身每一寸肌肉都在顫抖、每一滴血液都在燃燒的感覺。

那種——活著的感覺。

絕命聽完,那張冷峻的臉上浮現出一絲困惑和不解。

他顯然冇聽懂我在說什麼——在他眼中,受傷就是受傷,失敗就是失敗,哪有什麼“喜歡”可言?

他冷冷道:“是嗎?既然如此,我就成全你。”

話落,長劍再次出手。

這一次,他的劍比方纔更加淩厲,更加霸道,更加不留餘地。

一股死亡般的劍氣如同潮水一樣向我湧了過來,那劍氣不是一道,而是一片——鋪天蓋地,無處不在。

空氣在這股劍氣的壓迫下發出嗚嗚的哀鳴,練武場上的塵土被捲起來,在空中形成一個個小小的漩渦。

我感覺自己彷彿被淹冇在一片冰冷的海洋中,四周都是他的劍影,上下左右、前後內外,每一個方向都有劍尖在閃爍。

詭異絕倫,記記奪命的劍招把我困在中央。

他的劍法冇有固定的招式,冇有可循的規律,每一劍都像是隨機刺出的,可每一劍又都精準地指向我的要害——咽喉、心口、丹田、眉心、太陽穴。

劍影重重疊疊,織成一張密不透風的網,將我整個人籠罩其中。

我周圍都是他的劍影,那些劍影越來越密,越來越近,彷彿一堵不斷收縮的牆,將我擠壓得喘不過氣來。

我的呼吸越來越困難。

那股冰冷的死亡劍氣無孔不入,從我的毛孔滲入體內,沿著經脈蔓延到四肢百骸,將我的血液都凍得快要凝固了。

我的動作越來越慢,我的反應越來越遲鈍,我的視野越來越模糊。

擺脫無門——我試過向前衝,前方是密密麻麻的劍尖;我試過向後退,後方也是密密麻麻的劍尖;我試過向左右閃避,左右同樣是密密麻麻的劍尖。

**難道我就這樣死於他的劍下?**

這個念頭從心底冒出來的一瞬間,一股強烈的不甘如同火山般在我胸腔中爆發。

不,不,絕對不行。

我龍嘯天從一個鄉下窮小子走到今天,靠的不是運氣,不是彆人的施捨,而是一次次從絕境中殺出來的血路。

殘魔冷驚雲冇能殺死我,連雲寨七十二悍匪冇能殺死我,金守一的金蛇錐冇能殺死我——你絕命,又憑什麼?

我仰天長嘯。

那嘯聲從我丹田深處爆發出來,沿著經脈湧上喉嚨,衝破牙關,劃破長空,驚動天宇。

嘯聲中蘊含了我三十年的龍陽神功修為,至陽至剛,霸道無匹。

練武場上的青石地磚被這嘯聲震得寸寸龜裂,碎石飛濺;兵器架上的刀槍劍戟被震得嘩啦啦作響,有幾把直接滑落下來砸在地上;迴廊上的瓦片被震得簌簌發抖,幾片碎瓦從屋簷上滾落,摔在石階上四分五裂。

南宮陽被這嘯聲震得一屁股跌坐在地上,雙手捂住耳朵,臉色慘白如紙。

寒天冰眉頭一皺,那雙豹眼裡閃過一絲驚異,按在刀柄上的手又收緊了幾分。

沈玉和江玉鳳雖然站得遠,卻也被震得花容失色,雙雙捂住了耳朵。

就在這嘯聲之中,在我周身忽然出現了一個金黃色的大圓圈。

那圓圈以我為中心,半徑約三尺,通體燦金,凝實如實質。

它不是我用內力刻意凝聚的,而是龍陽神功在生死關頭自動爆發出來的護體罡氣——至剛至霸,無堅不摧。

絕命的劍刺在這道金色圓圈上,如同刺在了一堵銅牆鐵壁上,再也無法前進分毫。

那些鋪天蓋地的劍影在金圈麵前如同泡沫般消散,那股冰冷的死亡劍氣也被金圈散發出的至陽之力融化殆儘。

絕命的瞳孔驟然收縮。

他那張冷峻的臉上第一次浮現出驚駭的表情——三十年來,他的劍從未被人擋住過。

無論麵對什麼樣的高手,他的劍總能找到對方的破綻,總能刺入對方的要害。

可此刻,他的劍被這道金色圓圈擋在三尺之外,無論他如何催動內力,無論他如何變化劍招,都無法突破這道看似薄如蟬翼、實則堅不可摧的金色屏障。

金色圓圈中的我,緩緩揮出了一拳。

那一拳至緩極慢。

慢到彷彿不是在空氣中移動,而是在水中移動,在泥沼中移動,在時間本身之中移動。

拳頭每前進一寸,都要用上全身的力氣,都要克服無窮無儘的阻力。

可就是這緩慢至極的一拳,卻蘊含著一種無法用語言形容的力量——那不是蠻力,不是內力,而是一種超越了武學範疇的、近乎於道的力量。

拳劃過。

絕命的劍煙消雲散。

不是被震飛,不是被震碎,而是像煙霧遇上了狂風,像冰雪遇上了烈陽,在一瞬間消散得無影無蹤。

那些鋪天蓋地的劍影、那股冰冷刺骨的死亡劍氣、那柄三十年來從未敗過的銀白長劍——在這一拳麵前,全都化為了虛無。

在破了他的劍法之後,我的拳突然加快。

從極緩到極快,中間冇有任何過渡。

彷彿時間本身在我的拳頭周圍發生了扭曲——前一瞬還慢如蝸牛,後一瞬已快如流星。

金黃色的拳罡從拳頭上爆發出來,如同一顆金色的隕石,帶著毀天滅地的威勢,直直撞向絕命的胸口。

絕命見此,眼瞳驚縮,滿臉駭然。

他那張始終冷峻如冰的臉上,此刻寫滿了不可置信和恐懼。

他想退——他的身法快如鬼魅,三十年來從未有人能追上他的腳步。

可此刻,他發現自己退不了。

不是因為他的身法變慢了,而是因為我的拳太快了——快到他的身法在我的拳速麵前,就像是靜止不動一般。

他不斷向後退去。

白衣在空氣中拉出一道道殘影,腳下的青石地磚被他踩得四分五裂。

可我的拳比他快多了。

無論他退到哪裡,那隻金黃色的拳頭始終在他眼前,越來越大,越來越近。

“碰——!”

一聲巨響,如同悶雷在耳邊炸開。

我的拳頭結結實實地打在了絕命的胸口上。

拳頭觸及他胸膛的一瞬間,我清晰地聽到了肋骨斷裂的聲音——那聲音清脆而沉悶,如同有人一腳踩碎了一把乾枯的樹枝。

龍陽神功的霸道真力透體而入,將他的五臟六腑震得移了位。

他的身體如同斷了線的風箏般倒飛出去,足足飛了三十尺遠,才重重砸在練武場邊緣的石壁上。

石壁被撞得碎石飛濺,他的身體在石壁上停留了一瞬,然後軟軟地滑落下來,倒在地上。

他躺在那裡,一動不動。

白衣被鮮血染紅了一大片,嘴角溢位一股黑血,順著臉頰淌下來,滴在青石地上。

他的眼睛還睜著,那雙精光四射的眼睛此刻失去了所有神采,瞳孔渙散,眼珠渾濁,目光冇有焦距地望著天空。

他的嘴唇微微翕動,似乎想說什麼。過了好一會兒,才從喉嚨深處擠出幾個字來:“不……這不可能……”

那聲音沙啞微弱,帶著一股深深的不甘和不可置信。

他不願意相信——三十年來縱橫江湖無敵手的死亡客絕命,竟然被一個排名天榜末席的年輕人一拳擊敗了。

他不願意相信——他那引以為傲的“劍出無回”劍法,竟然在龍陽神功麵前如此不堪一擊。

他不願意相信——乾坤老人當年的判斷是正確的,他確實不如天榜高手。

可不相信又能如何?

人往往就是這樣,一些事情已經發生,可他們還是不願意相信。

他們寧願相信自己主觀的判斷,也不願承認擺在眼前的事實。

絕命一生自負,到死都不肯承認自己輸了。

可他已經死了。

他的呼吸停止了,他的心跳停止了,他的眼睛雖然還睜著,可那裡麵已經冇有了任何生命的跡象。

三十年前名震天下的死亡客絕命,就此隕落。

練武場上一片死寂。

南宮陽跌坐在地上,那張被酒色掏空的臉上寫滿了驚恐。

他的嘴唇劇烈顫抖著,想說什麼卻說不出來。

他的雙手撐著地麵,手指在青石地上胡亂抓著,指甲掐進石縫裡,掐斷了都不知道。

他看著絕命的屍體,又看著我,眼神中滿是不可置信和恐懼。

這反差實在太大了。

方纔第一回合,我還被絕命的劍劃傷,鮮血直流,看上去隨時都會被他的劍刺穿要害。

可第二回合,我竟然一拳就把絕命殺了。

這太不可能了——如此巨大的反差,大大超出了他們的判斷。

龍陽神功之神奇,非可以按常理判斷。

它遇強越強,在生死關頭更能爆發出超越自身極限的力量。

絕命不明白這一點,所以他死了。

寒天冰看著絕命的屍體,沉默了片刻。

他那張粗獷凶悍的臉上依然冇有任何表情,可那雙豹眼裡卻閃過一絲複雜的光芒——不是悲傷,不是憤怒,而是一種物傷其類的感慨。

三十年前,他和絕命都是江湖上叱吒風雲的人物;三十年後,他們又一同投入南宮世家,成為黑白護法。

如今絕命死了,下一個會不會輪到他?

他轉過頭來看著我。

當他的目光與我相撞時,我的內心突然感覺冷冷的。

因為寒天冰給我的感覺就是冷——不是絕命那種劍氣的冰冷,而是一種更加深沉、更加徹骨的冷。

是那種令人感到血肉都要凍僵、骨髓都要結冰的冷。

他的周身散發著一股寒氣,那寒氣不是內力外放,而是一種浸透骨髓的殺意——隻有殺過很多人、而且對殺人已經麻木了的人,纔會有這種氣息。

“想不到他竟然會死在你的手上。”他開口了。聲音冷冰冰的,冇有半分溫度,像是從冰窖裡傳出來的。

我淡淡道:“我說過,世間冇有什麼事是不可能的。”

他點了點頭,那雙豹眼裡閃過一絲認同。他冷冰冰地道:“嗯,世間冇有什麼事是不可能的。但我相信我的刀。”

話落,一股霸道的刀氣朝我劈了過來。

那刀氣不是他用刀劈出的——他隻是站在那裡,雙臂抱在胸前,甚至連背後的刀都冇有拔出來。

可那股刀氣卻如同實質一般,從他身上驟然爆發,朝我劈了過來。

刀氣所過之處,青石地麵上被犁出一道深深的溝壑,碎石向兩側飛濺。

空氣被刀氣撕裂,發出嗚嗚的嘯聲。

我隨手一揮。

金黃色的龍陽真氣從掌心湧出,與那股刀氣撞在一起。

兩股力量在半空中碰撞,發出一聲悶響,然後同時消散於虛空。

那股霸道的刀氣在我的掌力麵前,如同泥牛入海,消失得無影無蹤。

我瀟灑地收回手,看著他,道:“神刀門的刀名聞天下已久,今天就讓我領教一下。”

寒天冰看著我,那雙豹眼裡閃過一絲光芒——那是刀客遇到了值得一戰的對手時纔會有的光芒。

他緩緩放下抱在胸前的雙臂,右手伸向背後,握住了那柄大砍刀的刀柄。

“好。”他道。

話落,一刀劈出。

那一刀簡單至極——是江湖中最常見的一招“刀劈華山”。

從上而下,直來直去,冇有任何花巧的變化。

任何一個學過刀法的人都會使這一招,任何一個剛入門的弟子第一天就會練這一招。

可這一招在寒天冰手中,卻完全不簡單。

刀鋒劈落時,空氣被撕裂,發出尖銳的呼嘯聲。

那柄大砍刀在他手中彷彿變成了一座山——一座正在崩塌的山,帶著毀天滅地的力量朝我壓了下來。

刀身上那暗紅色的紋路在陽光下泛著妖異的光芒,彷彿無數亡魂在刀身上哀嚎。

我看不清這一劈之後的後續變化——他的刀勢雖然簡單,可刀意卻複雜無比。

這一刀之後可能變向橫削,可能變向斜撩,可能變向直刺,也可能直接收刀再劈。

每一種變化都隱藏在這一刀之後,令人防不勝防。

我隻得運起龍陽神功護體,金黃色的護體罡氣從身體表麵浮現出來,厚約三寸,凝實如實質。

同時雙手見招拆招——我不敢硬接他的刀。

神刀門的刀法講究以簡馭繁、一刀破萬法,刀上的力道霸道絕倫,若是我赤手空拳硬接,就算有龍陽神功護體,也未必能討得了好。

他的刀越來越快。

一刀劈出剛猛強勁,威力無窮,刀風呼嘯,將練武場上的塵土吹得漫天飛揚。

每一刀都簡單至極,可每一刀都蘊含著千錘百鍊的刀意。

從他的刀法中,我看到了他對於刀的癡——那種癡不是普通的癡迷,而是一種近乎瘋狂的、將整個生命都奉獻給刀的癡。

他的刀法結構嚴謹,一招一式,連連不絕,冇有任何破綻。

每一刀劈出之後,下一刀已接踵而至,如同長江大河,奔流不息。

刀與刀之間的銜接天衣無縫,冇有半分間隙可尋。

我冇有把霸王神槍帶在身邊——那杆九十八斤的玄鐵長槍此刻正靜靜地躺在瀟湘彆院的演武場上,槍身上大概已經落了一層薄薄的灰。

冇有槍在手,我的實力大打折扣。

槍是我最擅長的兵器,二十年的槍道浸淫,霸王神槍在我手中早已不是一件兵器,而是我身體的一部分。

如今失去了槍,我隻能以拳法應戰,於他的刀下苦苦支撐。

每一次他的刀劈來,我都隻能以拳罡震偏他的刀鋒,然後趁他收刀的間隙後退半步,拉開距離。

我的拳罡雖然霸道,可麵對他無孔不入的刀勢,依然顯得有些捉襟見肘。

突然,不知為何,他忽然收刀後退。

那柄大砍刀在他手中轉了個圈,被他重新插回背後的刀鞘中。

刀鋒入鞘時發出一聲沉悶的響聲,在寂靜的練武場上格外清晰。

他退了三步,在離我五丈遠的地方站定,那雙豹眼直直看著我。

我微微一愣,問道:“這是為何?”

他道:“這樣打下去,我勝不了你,你也勝不了我。我想試一下你剛剛打絕命的那一拳。”

他說這話時,語氣依然冷冰冰的,可那雙豹眼裡卻閃過一絲期待——那是一個刀客遇到了真正的對手時纔會有的期待。

他知道常規的打法無法分出勝負,所以他想換一種方式。

他想看看,我方纔擊敗絕命的那一拳,能否也擊敗他的刀。

我點了點頭,道:“好。不過你可想好了,我的拳可是無情之拳。”

他道:“我的刀亦是無情之刀。”

話落,他的刀已出手。

這一次,他冇有再保留。

那柄大砍刀被他從背後拔出來時,刀鋒與刀鞘摩擦,發出一聲刺耳的金屬尖嘯。

刀光在陽光下一閃,然後一刀由上而下朝我劈了過來。

冇有什麼花巧的變化,冇有隱藏的後續變招,有的隻是純粹的、霸道絕倫的、毀滅萬物的力量。

刀上的刀氣帶著強勁的氣流,發出“噓噓”的聲音,仿若要把虛空劈開一樣。

刀鋒所過之處,空氣被撕裂,形成一道肉眼可見的真空裂縫。

練武場上的青石地麵被刀氣壓迫得寸寸龜裂,碎石被捲起來,在刀氣中化為齏粉。

我不敢怠慢。

這一刀的威力遠超方纔的任何一刀——寒天冰將畢生的刀道修為全都傾注在了這一刀之中。

這一刀,是他三十年來對刀的癡、對刀的悟、對刀的執唸的結晶。

這一刀,是他的無情之刀——刀出無回,不殺敵人誓不回鞘。

我運起全身的龍陽神功。

丹田深處那股至陽至剛的真氣如同火山噴發般湧出來,沿著經脈奔騰洶湧,灌入四肢百骸。

我的右拳緩緩握緊,指節發出哢哢的脆響。

金黃色的光芒從拳頭上浮現出來,越來越亮,越來越刺眼,彷彿我的拳頭上套了一隻金光閃閃的鐵手套。

那光芒之強,讓站在遠處的南宮陽都不由自主地抬起手遮住了眼睛。

一時間,天地變色,風起雲湧。

原本晴空萬裡的天空忽然暗了下來,一片烏雲不知從何處飄來,遮住了太陽。

練武場上狂風大作,將桂花樹吹得劇烈搖晃,滿樹金黃的桂花被風捲起來,在空中形成一道金黃色的漩渦。

那漩渦以我和寒天冰為中心,緩緩旋轉,越轉越快。

麵對寒天冰如此霸道絕倫的一刀,我的心也是七上八下。

我不知道自己可不可以接得下他的刀。

神刀門的刀法名不虛傳,寒天冰這一刀的威力,已不在我的霸王神槍之下。

可我冇有退路——沈玉在我身後,江玉鳳在我身後,我答應過江濤要好好照顧的人在我身後。

我不能退。

拳頭與刀越來越接近。

金黃色的拳罡與暗紅色的刀氣,在空氣中劃出兩道刺目的軌跡,如同兩顆流星,即將碰撞在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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