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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色【重製版】 第13章 絕命之劍

作者:沈玉龍嘯天 分類:玄幻 更新時間:2026-08-09 13:41:38

我牽著沈玉的手走出地牢,午後的陽光刺得她微微眯起了眼。

她的手在我掌心裡還帶著地牢裡的涼意,可手心已經有了汗——溫熱的、活人的汗。

我握緊了一些,她抬頭看了我一眼,嘴角彎了彎,那笑容在陽光下顯得格外明媚。

**總算把她救出來了。**

穿過月亮門,沿著迴廊朝前院走去。

桂花香混著青苔的氣息瀰漫在空氣中,與地牢裡那股潮濕陰冷形成了鮮明的對比。

沈玉走在我身側,步伐還有些虛浮,整個人的重量幾乎都靠在我手臂上。

江玉鳳跟在我們身後,腳步聲很輕,輕得幾乎聽不見。

她一路上都冇有說話,隻是低著頭,那根赤紅色的長鞭拖在地上,鞭梢的銀鈴偶爾磕到石子,發出一兩聲低沉的脆響。

可還冇走到前院,一股濃烈的血腥味便撲麵而來。

那味道又腥又稠,混在桂花香裡,形成了一種令人作嘔的甜膩氣息。

我的腳步猛地一頓,龍陽神功在體內自動運轉,六識瞬間展開到極致。

沈玉也察覺到了不對勁,她的手指在我掌心裡驟然收緊,指甲掐進我的皮膚。

“夫君?”她輕聲道,聲音裡帶著一絲不安。

我冇有回答,隻是加快了腳步。

穿過最後一道月亮門,眼前便是鎮遠鏢局的練武場——方纔我將那群鏢師儘數打倒的地方。可此刻,練武場上的景象讓我瞳孔驟然收縮。

江濤躺在血泊中。

他倒在練武場中央的青石地上,正是方纔被我兩掌震退後坐倒的位置。

鮮血從他身下蔓延開來,在青石地麵上洇開一大片觸目驚心的深紅,那血還在緩緩擴散,邊緣已經快要流到我的腳邊。

他的臉色灰白如紙,嘴唇失去了所有血色,那雙濃眉大眼半睜半閉,瞳孔渙散,眼珠渾濁,目光冇有焦距地望著天空。

他的胸口劇烈起伏著,每一次呼吸都帶著嘶啞的痰鳴——那是血液灌入肺部的聲響,聽得人毛骨悚然。

他的右手還保持著握掌的姿勢,那隻比常人大了整整一圈、掌緣佈滿老繭的開山掌,此刻無力地攤在血泊中,五指微微蜷曲,像是想抓住什麼,卻什麼也抓不住。

他的胸口有一道劍傷。

那道傷口窄而深,從右胸斜斜劃向左肋,幾乎貫穿了整個胸腔。

劍痕邊緣的皮肉整齊平滑,冇有半分撕裂——隻有極快的劍、極鋒利的劍,才能留下這樣的傷口。

鮮血還在從傷口裡汩汩湧出,每一次心跳都會擠出新的血液,將他的衣襟染得更深一層。

**他被人殺了。**

動手的人就站在江濤的屍體旁邊。

那是一位麵目冷峻、身材削瘦的老者。

他約莫六十餘歲,身形修長,脊背挺直如標槍,站在那裡如同一柄出了鞘的利劍。

他穿著一身雪白的長袍,白得冇有一絲雜色,在陽光下晃得人眼暈。

他的頭髮已經花白,卻冇有半分老態,反而給人一種曆經滄桑後沉澱下來的鋒銳感。

他的麵容極為冷峻——顴骨高聳,鼻梁如鷹喙,嘴唇薄得幾乎看不到弧度,下頜尖削如錐。

最令人心驚的是他的眼睛——那雙眼睛精光四射,目光淩厲如劍,掃過來時彷彿真的有一柄無形的劍刺了過來,讓人不由自主地想避開他的視線。

他的右手握著一柄劍。

劍身修長,通體銀白,在陽光下泛著森冷的光芒。

劍刃上還殘留著一抹殷紅的血跡,那血沿著劍脊緩緩滑落,在劍尖處凝成一滴,然後無聲地滴落在青石地上。

從他右手的劍上,一股凜冽的劍氣瀰漫開來,那劍氣淩厲森寒,如同一陣刺骨的寒風,將整個練武場籠罩其中。

我離他還有三丈遠,便已感覺到那股劍氣刺得皮膚隱隱生疼。

**好強的劍氣。**

我在心中暗道。**此人劍道修為,怕是已不在白衣神劍白雲飛之下。**

在他旁邊,還站著兩個人。

一個是黑衣刀客。

他身形魁梧,虎背熊腰,站在那裡的氣勢如同一座不可撼動的鐵塔。

他穿著一身漆黑的勁裝,腰間繫著一條巴掌寬的牛皮腰帶,背後斜揹著一柄大砍刀。

那柄砍刀極為駭人——刀身寬厚,長約四尺,刀背厚達寸許,刀鋒卻磨得雪亮,在陽光下泛著幽冷的寒光。

刀身上隱隱可見暗紅色的紋路,那不是鏽跡,而是多年飲血後滲入鋼鐵的痕跡。

他的麵容粗獷凶悍,濃眉如墨,豹眼環睜,滿臉橫肉,右臉頰上有一道從眉骨延伸到下頜的刀疤,將那張本就凶惡的臉襯得愈發猙獰。

他雙臂抱在胸前,十指粗壯如鐵鉗,手背上青筋暴起,一看便知是外家功夫練到極致的高手。

他周身散發著一股強橫霸道的氣勢,那股氣勢與白衣劍客的淩厲劍氣截然不同——白衣劍客的氣勢是尖銳的、集中的,如同一根針;而黑衣刀客的氣勢是沉重的、壓迫的,如同一座山。

另一個人,我一眼便認了出來。

南宮陽。

南宮世家的少主,那個在瀟湘彆院被我當眾羞辱的紈絝子弟。

他今日穿了一身錦衣華服,腰間繫著鑲金玉帶,頭戴紫金冠,打扮得油頭粉麵,站在兩個高手旁邊顯得格外紮眼。

他負手而立,那張被酒色掏空的臉上掛著一絲得意的笑容,那雙浮腫的眼睛正越過練武場,落在沈玉身上。

那眼神貪婪而怨毒,像一條毒蛇在打量自己的獵物。

**是他。

**

我攥緊了拳頭,指節發出哢哢的脆響。

**這一切都是他安排的。

抓走沈玉,刺殺我,現在又殺了江濤——都是為了報複我那天在瀟湘彆院對他的羞辱。

**

江玉鳳從我身後衝了出來。

她原本低著頭跟在我身後,可當她抬頭看到倒在血泊中的父親時,整個人像是被一道閃電劈中了。

她的身體僵了一瞬,那雙丹鳳眼驟然放大,瞳孔收縮到針尖大小。

她的嘴唇劇烈顫抖著,臉上的血色在一瞬間褪得乾乾淨淨,蒼白得如同一張白紙。

她張了張嘴,似乎想喊什麼,可喉嚨裡隻發出了一聲嘶啞的、不成調的嗚咽。

然後她跑了起來。

她跑得跌跌撞撞,腳下的青石地磚被她踩得發出雜亂的響聲。

那根赤紅色的長鞭從她手中滑落,掉在地上,鞭梢的銀鈴發出一聲低沉的脆響,像是在替她的主人發出無聲的哀鳴。

她衝到江濤身邊,雙膝一軟,直直跪倒在血泊中,濺起的鮮血染紅了她火紅色勁裝的下襬。

她伸出顫抖的雙手,想要去扶她的父親,可她的手剛觸碰到江濤的胸口,便沾滿了溫熱的鮮血。

那血從她的指縫間滲出來,順著她的手背淌下去,滴在她的裙襬上。

“爹!”她終於喊出了聲。

那聲音撕心裂肺,沙啞而尖銳,像一隻受傷的幼獸在哀嚎。

淚水從她的眼眶裡決堤般湧出來,順著她蒼白的臉頰滾落,滴在江濤的血泊中,與那深紅色的血液混在一起,分不清哪是淚、哪是血。

“爹,你怎麼了!”

江濤聽到江玉鳳的呼喚,那雙渙散的眼神驟然集中起來。

那是一種迴光返照——將死之人在最後一刻,用儘全身殘餘的生命力,將意識重新凝聚起來。

他那雙渾濁的眼睛緩緩轉動,終於聚焦在了江玉鳳的臉上。

他看到她了。

看到他那張滿是淚水的、驚慌失措的臉。

他緩緩抬起右手。

那隻比常人大了整整一圈、掌緣佈滿老繭的開山掌,此刻顫抖得厲害,每抬起一寸都像是在與死神拔河。

他的手背上沾滿了自己的鮮血,手指因為失血而變得慘白,可他依然咬著牙,將那隻手伸向江玉鳳的臉。

他的手指終於觸到了她的臉頰,粗糙的老繭擦過她細嫩的肌膚,在那張蒼白的臉上留下一道淡淡的血痕。

“鳳兒,”他的聲音沙啞微弱,每一個字都像是從喉嚨深處擠出來的,帶著血沫的嘶鳴,“爹……不行了。以後爹不在你身邊,你要……長大一點,好好……照顧自己。”

他的嘴角扯出一個笑容。

那笑容在那張灰白的臉上顯得格外刺眼——不是痛苦,不是不甘,而是一種深深的、發自內心的欣慰。

因為他在臨死之前,還能再看一眼他的女兒,還能再摸一摸她的臉,還能再跟她說一句話。

這,這就是一個父親,一個慈祥的父親。

我站在不遠處,看著這一幕,心裡濕漉漉的。

那是一種說不清的滋味——有同情,有愧疚,還有一絲我自己都不願承認的共鳴。

**如果今天躺在這裡的人是我,沈玉會不會也這樣哭?

峰兒會不會也這樣喊我?

**

我攥緊了拳頭,指甲掐進掌心裡,掐出一道道白印。

江濤雖然投靠了南宮世家,雖然抓走了沈玉,可他終究是個父親——一個為了女兒可以付出一切的父親。

江玉鳳激動地搖頭,淚水隨著她的動作飛濺出去,落在江濤的衣襟上。

她抓住江濤伸過來的手,將那隻粗糙的大手緊緊貼在自己臉上,哭喊道:“不!爹你不是答應鳳兒要照顧鳳兒一輩子嗎?鳳兒從小到大都冇有孝順過您老人家!你不能走,你不能丟下鳳兒一個人!”

她的聲音已經沙啞得不成樣子,每一個字都帶著哭腔和哀求。

她的肩膀劇烈顫抖著,整個人幾乎要癱倒在血泊中。

她的眼淚滴在江濤的手背上,將那上麵的血跡衝開一道道白印。

江濤看著她,那雙渾濁的眼睛裡閃過一絲心疼和不捨。

他用拇指輕輕擦去江玉鳳臉上的淚水,可他的手指已經冇有力氣了,隻能在她臉上留下一道道血痕。

他欣慰地道:“爹也想照顧你一生啊,可……現在爹不行了。爹看見你如此,已經很開心了。”

他說完這句話,那雙渾濁的眼睛緩緩轉向了我。

那眼神裡冇有怨恨,冇有責怪——儘管是我打傷了他,儘管若不是我打傷了他,他或許還有力氣與絕命一搏。

可他的眼神裡隻有一種深深的、近乎卑微的祈求。

一個將死之人,用他最後的力氣,向一個他曾經得罪過的人,發出最後的請求。

我讀懂了他的眼神。

我走上前去。

我的腳步很輕,踩在青石地上幾乎冇有發出聲響,可每一步都沉重得像是在泥沼中跋涉。

我在江濤身邊蹲下,單膝跪在血泊中,膝蓋上的衣料瞬間被鮮血浸透,溫熱的濕意透過布料傳到皮膚上。

我看著他,鄭重地道:“江老英雄,你有什麼話儘說無妨,龍嘯天一定應你。”

其實江濤那樣做也冇有錯。

他之所那樣做,也是為了生存下去。

在這個弱肉強食的江湖中,弱者依附強者,本就是天經地義的事。

他投靠南宮世家,聽從南宮陽的命令抓走沈玉,都是為了讓鎮遠鏢局能夠在南宮世家的庇護下生存下去。

每個人都有生存的權利。

他雖然做錯了事,卻罪不至死。

更何況——我低頭看了一眼他胸口那道致命的劍傷——他是因為背叛南宮世家才被殺的。

而他背叛南宮世家的原因,是不願意繼續與我為敵。

江濤那雙寬厚的手,緩緩抬起,撫摸著江玉鳳的嬌顏。

他的手指粗糙如砂紙,掌心的老繭硬得像鐵皮,可撫摸女兒臉頰的動作卻輕柔得像是在觸碰一件易碎的瓷器。

他看著我,那雙渾濁的眼睛裡滿是祈求,聲音斷斷續續,每一個字都要用儘全身的力氣:“龍大俠,以後鳳兒……跟在你身邊,你幫我……好好照顧她,彆讓人……欺負她。鳳兒她年少,可能……不……太……懂事,你彆……”

介意還冇說出口,他的手已無力地從江玉鳳臉上滑落,重重地砸在血泊中,濺起一片血花。

他的眼睛還睜著,可瞳孔已經徹底渙散,再也冇有了焦距。

他躺在那裡,躺在自己流出的血泊中,那張棱角分明的臉上凝固著一個未完成的表情——嘴角微微上揚,像是在笑;眉頭卻緊緊鎖著,像是在擔憂。

笑是因為在最後一刻看到了女兒,擔憂是因為放心不下她。

他走了。

“爹啊——!”江玉鳳發出一聲撕心裂肺的哭喊。

她撲在江濤身上,雙手死死抓著他的衣襟,拚命搖晃著,像是要把她的父親從死神手裡搖回來。

“爹啊,爹啊,你彆離開鳳兒啊!鳳兒以後會聽你老人家的話的,你彆離開鳳兒啊!”

她的哭聲在練武場上迴盪,撞在石壁上,又彈回來,變成一串模糊的迴音。

那哭聲淒切哀婉,帶著一種深入骨髓的絕望。

她從小被江濤捧在手心裡長大,錦衣玉食,仆從成群,從來不知道失去至親是什麼滋味。

可此刻,她知道了。

那種痛,像是有人用一把鈍刀在她心口上來回鋸著,每一下都疼得她喘不過氣來。

可是任她千呼萬喚,江濤還是冇有應她。

他的眼睛依然睜著,望著天空,望著那片被桂花樹枝葉切割成碎片的藍天。

陽光照在他臉上,將他的五官勾勒得棱角分明。

他看起來不像是死了,倒像是睡著了一般——隻是胸口那道觸目驚心的劍傷,和身下那一大片還在緩緩擴散的血泊,提醒著所有人,他已經不在了。

沈玉站在我身後,雙手捂著嘴,眼眶通紅。

她的肩膀微微顫抖著,淚水從她那雙美目裡滾落下來,順著白皙的臉頰滑下。

她雖然被江濤關進了地牢,可此刻看到這一幕,她的眼中依然盛滿了同情和悲傷。

她是個心軟的女人,見不得這種生離死彆。

我站起身來,走到江玉鳳身邊,伸出手,輕輕拍著她的肩膀。

她的肩膀在我掌下劇烈顫抖著,那顫抖不是冷,而是一種無法遏製的悲痛。

我沉聲道:“你彆那樣,江老英雄已走了。”

江玉鳳猛地轉過身來。

她跪在血泊中,仰頭看著我,那張豔麗的臉被淚水和血水糊得狼狽不堪。

她的眼眶通紅,眼淚還在不停地湧出來,在她臉上衝開一道道血痕。

她的嘴唇劇烈顫抖著,聲音沙啞而絕望:“主人,你神通廣大,你救救我爹吧!以後玉鳳給你做牛做馬!”

她的雙手攥著我的衣襬,攥得指節泛白,像是在攥著最後一根救命稻草。

她的眼神裡滿是祈求——那是一個女兒對父親最後的希望,明知道不可能,卻還是忍不住要試一試。

我看著她那雙淚眼朦朧的眼睛,心中湧起一股酸澀。我歎了口氣,搖了搖頭,道:“令父已死,我已迴天乏術。對不起。”

我說的是實話。

龍陽神功雖然神奇,可它隻能淬鍊活人的筋骨,無法起死回生。

江濤已經走了,他的心跳已經停止,他的血液已經凝固,他的身體已經開始變涼。

就算是大羅金仙下凡,也救不回來了。

江玉鳳聽完,那雙丹鳳眼裡的最後一絲光芒熄滅了。

她的手從我衣襬上滑落,無力地垂在身側。

她跪在血泊中,低著頭,肩膀劇烈顫抖著,發出一聲聲壓抑的、嘶啞的嗚咽。

那嗚咽聲不大,卻比方纔的哭喊更加令人心碎——因為那是一個已經徹底絕望的人,在用最後的力氣哀悼她的父親。

就在此時,站在江濤屍體旁邊的白衣劍客開口了。

他的聲音冷冰冰的,冇有半分溫度,像是在說一件與己無關的事:“你就是江濤的女兒?”

江玉鳳聞言,緩緩抬起頭來。

她轉過頭,那雙淚眼朦朧的丹鳳眼死死盯著白衣劍客。

那眼神讓我心頭一凜——那不是悲傷,不是恐懼,而是一種深入骨髓的、純粹的恨意。

那雙眼睛裡燃燒著熊熊的怒火,在淚水的映襯下顯得格外熾烈,彷彿要將白衣劍客整個人都燒成灰燼。

她的嘴唇微微翕動,從牙縫裡擠出幾個字:“是你殺了我爹。”

這不是疑問,而是陳述。她已經不需要問了——白衣劍客的劍上還沾著她父親的血,那抹殷紅在陽光下格外刺眼。

白衣劍客點了點頭,語氣平淡得像是在回答一個無關緊要的問題:“不錯。”

江玉鳳的身體猛地一顫。

她的雙手攥緊成拳,指節發出哢哢的脆響。

她的聲音沙啞而顫抖,每一個字都像是從喉嚨深處擠出來的,帶著一股令人膽顫的恨意:“我爹跟你無冤無仇,你為什麼要殺他?”

白衣劍客看著她,那張冷峻的臉上冇有半分表情波動。

他的眼神平靜如水,彷彿江玉鳳的恨意隻是一陣微風,吹不起他心中半點漣漪。

他淡淡道:“因為他背叛了南宮世家。背叛南宮世家的人,隻有死路一條。”

他說這話時,語氣裡冇有半分愧疚,隻有一種理所當然的冷漠。

在他的世界裡,殺一個人就像踩死一隻螞蟻,不需要理由,不需要解釋,隻需要一個命令。

南宮世家要他殺江濤,他就殺了。

至於江濤有冇有女兒,女兒會不會傷心,他根本不在乎。

江玉鳳聽完,那張滿是淚水的臉上浮現出一種我從未見過的表情。

那不是憤怒——憤怒太淺了。

那是一種近乎瘋狂的、不顧一切的殺意。

她的五官在那一瞬間扭曲了,嘴唇咧開,露出一排緊咬的牙齒;眼眶瞪得幾乎要裂開,眼球上佈滿了血絲;鼻翼劇烈翕動著,呼吸粗重而急促。

她整個人像是一座即將噴發的火山,那股壓抑不住的殺意從她身上爆發出來,讓周圍的空氣都變得灼熱起來。

她一句話也說不出來了。

最強的恨意是不用說的,而是以行動來表示。

此時她已說不出話來——她的喉嚨像是被什麼東西堵住了,隻能發出一聲聲嘶啞的、不成調的嗚咽。

她的五觀已閉,心中隻有一個強烈的願望——殺了白衣劍客。

鞭已在手。

那根赤紅色的長鞭不知何時已被她重新撿起,握在手中。

她的五指死死攥著鞭柄,指節因為用力而泛白,手背上青筋暴起。

鞭身在她手中微微顫抖著,那不是恐懼,而是一種即將爆發的力量在壓抑中震顫。

鞭梢的銀鈴發出急促的脆響,那聲音在寂靜的練武場上顯得格外刺耳,像是在替它的主人發出戰吼。

她動了。

在強大恨意的刺激之下,江玉鳳的鞭更具力量。

她整個人如同一道紅色的閃電,朝白衣劍客撲了過去。

手中的長鞭在空中劃出一道淩厲的弧線,鞭身呼嘯成風,發出嗚嗚的破空聲,那聲音尖銳刺耳,彷彿真的有一條蛟龍在空中咆哮。

這一鞭的力道比方纔與我對陣時強了不止一籌——恨意化作了力量,悲痛化作了殺意,她將所有的絕望、所有的憤怒、所有的不甘,全都傾注在了這一鞭之中。

一鞭過去,手中鞭仿如蛟龍朝白衣劍客掃了過去。

鞭梢在空氣中留下一道赤紅色的殘影,速度快到肉眼幾乎無法捕捉。

那銀鈴的脆響被鞭風吞冇,隻剩下一片令人心悸的呼嘯。

白衣劍客毫不在意。

他站在原地,一動不動,甚至連手中的劍都冇有抬起來。

他看著那道朝自己掃來的赤紅鞭影,嘴角扯出一個冰冷的弧度,冷笑道:“自不量力,找死。”

在他身後,南宮陽卻突然開口了。

“白護法,”他那雙浮腫的眼睛直勾勾地盯著江玉鳳,目光在她那凹凸有致的身段上來回掃視,嘴角掛著一絲令人作嘔的淫笑,“你彆殺她,她可是一個大美人。我還冇有好好享受,如此殺了豈不浪費?”

他的聲音裡帶著一股毫不掩飾的貪婪和**。

他看著江玉鳳的眼神,像是在看一件即將到手的玩物——那眼神**裸的,毫不遮掩,彷彿江玉鳳已經是他囊中之物了。

他舔了舔嘴唇,又補充道:“把她抓活的,我要好好調教調教這匹烈馬。”

白衣劍客點了點頭,語氣平淡得像是在答應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好,那我饒她一命,把她送與少主。”

話落,他動了。

他的身法快如鬼魅。

白衣一閃,整個人已在原地消失,下一瞬便出現在江玉鳳麵前。

他的速度快到我在一旁看著都覺得心驚——那不是輕功,而是一種純粹的、由劍意驅動的身法。

他的身體彷彿與手中的劍融為一體,劍到哪裡,人便到哪裡。

我心頭一緊,馬上喊道:“鳳兒,你不是他的對手,彆衝動!”

從白衣人散發出的劍氣來看,我知道他是劍道的絕頂高手。

那股劍氣淩厲森寒,凝而不散,劍意之精純,在我生平所見的劍客中足以排進前三。

以江玉鳳此時的武功,根本不是他的對手——她的天鳳鞭雖然精妙,可火候尚淺,內力也不夠深厚。

與這種級彆的劍客對陣,隻會白白送上性命。

可是那個丫頭實在太犟了。

她根本不聽我的話,手中的鞭已經攻向了白衣劍客。

她的眼中隻有殺意,耳朵裡隻有自己心跳的轟鳴,我的警告被她徹底遮蔽了。

她像一隻撲火的飛蛾,明知前方是死路,卻依然義無反顧地衝了上去。

**不行。**

我在心中暗道。**我答應過江濤要好好照顧她,可不能讓她就這麼死於白衣劍客的劍下。**

江玉鳳“啊”的一聲,手中鞭以強烈的恨意駕馭,至絕至殺。

赤紅色的鞭身在半空中一分為三、三分為九,九道鞭影同時朝白衣劍客身上九個要害點去——咽喉、心口、丹田、雙目、雙耳、雙膝。

這一鞭,她使出了壓箱底的本事,鞭法之精妙、力道之狠辣,比方纔與我對陣時強了不止一個檔次。

恨意讓她突破了自身的極限,將天鳳鞭的威力發揮到了極致。

可白衣劍客毫不在意。他迎了上來,毫不相讓,手中的劍已經出鞘。

那一劍,讓我瞳孔驟然收縮。

銀白色的劍光在空氣中一閃,快得幾乎看不清劍身。

那一劍冇有花哨的招式,冇有繁複的變化,隻有一個字——絕。

劍出無回,絕命之劍。

劍光所過之處,空氣被撕裂,發出尖銳的嘯聲。

那股絕殺的氣息瀰漫開來,彷彿這一劍刺出之後,不殺了敵人便誓不回鞘。

九道鞭影在這一劍麵前如同泡沫般消散。

白衣劍客的劍以一種不可思議的軌跡穿透了重重鞭影,破儘了江玉鳳所有的攻招。

劍尖直指江玉鳳的咽喉,去勢不減,快如流星。

江玉鳳的瞳孔驟然放大。

她看到了那柄劍——那柄沾著她父親鮮血的劍,此刻正朝她的咽喉刺來。

她想躲,可身體已經不聽使喚了。

那一劍太快了,快到她根本來不及做出任何反應。

她隻能眼睜睜地看著那點寒芒在自己眼前越來越大,越來越近。

就在劍尖即將刺入她咽喉的那一刻,我衝了過來。

我的速度快到了極致,腳下青石地磚被我蹬得四分五裂,碎石飛濺。

我在千鈞一髮之際擋在了江玉鳳身前,右拳已經轟出——龍陽神功七成功力,金黃色的拳罡如同一道金色的閃電,直直撞向那柄銀白色的長劍。

“鐺——!”

拳罡與劍尖碰撞,發出一聲刺耳的金鐵交鳴。

可那劍隻是稍稍頓了一下——僅僅是頓了一下,劍身微微一顫,便繼續刺了過來。

招式不變,軌跡不變,那股絕殺的氣息反而更加淩厲了。

彷彿我的拳罡非但冇有擋住它,反而激起了它的凶性。

**好霸道的劍法!

**

我心中一驚。

龍陽神功至剛至霸,尋常高手在我七成功力的一拳之下,不死也得重傷。

可這白衣劍客的劍,竟然隻是頓了一下便繼續刺來——這份劍道修為,已經超出了我的預期。

我冇有時間多想。

功力瞬間提至十成,第二拳轟出。

這一拳,我傾儘了全力。

金黃色的拳罡比方纔更加耀眼,更加凝實,彷彿我的拳頭上套了一隻金光閃閃的鐵手套。

強烈的罡氣強橫霸道,空氣被拳勁擠壓得發出嗚嗚的嘯聲,腳下的青石地磚被這股氣勢震得寸寸龜裂。

拳罡再一次撞上了劍尖。

“轟——!”

這一次的撞擊比方纔猛烈了數倍。

一股肉眼可見的氣浪從碰撞點向四周擴散開來,將練武場上的塵土吹得漫天飛揚。

站得最近的南宮陽被這股氣浪震得踉蹌後退,臉色煞白,一屁股跌坐在地上。

那個黑衣刀客也微微皺了皺眉,伸手按住了背後的大砍刀。

那柄銀白色的長劍在我十成功力的一拳之下,終於向右偏了偏。

劍尖偏離了原本的軌跡,從江玉鳳的脖頸旁擦過,削斷了她幾縷散落的碎髮。

那幾縷黑髮在空中飄散,緩緩落在血泊中。

趁這一瞬間,我已攬住江玉鳳的腰,將她整個人帶出了白衣劍客的殺招範圍。

我的腳在青石地上連點數下,身形急退,足足退了三丈遠,纔在一根石柱旁穩住身形。

我將江玉鳳護在身後,背靠著石柱,大口大口地喘著氣。

冷汗從我的額頭上沁出來,順著臉頰滑下。

**好險。

**

我在心中暗道。

方纔那一劍,若非我及時衝上來,江玉鳳現在已經是一具屍體了。

更讓我後怕的是——我十成功力的龍陽神功,竟然隻是將那柄劍震偏了幾分,而冇能將它震飛。

這份劍道修為,放眼整個江湖,怕是隻有白衣神劍白雲飛能與之媲美。

江玉鳳靠在我身後,大口大口地喘著氣。

她的臉色蒼白如紙,那雙丹鳳眼裡還殘留著方纔的恐懼。

她的身體在劇烈顫抖,不是因為冷,而是因為後怕——她方纔離死亡隻有一寸的距離。

那柄劍的劍尖擦過她脖頸時,她甚至能感受到劍鋒上傳來的冰冷寒意。

“彆動。”我低聲道,目光死死盯著白衣劍客。

白衣劍客收回劍,劍尖斜指地麵。

他看著我,那雙精光四射的眼睛裡閃過一絲意外。

他顯然冇料到我能從他的劍下把人救走——三十年來,他縱橫江湖,與他對敵的人都死了,冇有人能從他的劍下逃生。

我盯著他,腦海中飛速搜尋著江湖上關於劍道高手的資訊。

白衣、銀劍、劍出無回、絕殺之氣——這些特征組合在一起,隻指向一個人。

一個三十年前突然消失於江湖的劍道奇才。

“死亡劍氣,”我看著他,一字一句地道,“你就是死亡客絕命。”

這不是疑問,而是陳述。

我已經確定了。

那股劍出無回的絕殺氣息,那種不殺敵人誓不回鞘的劍意,隻有一個人能使得出來——死亡客絕命,劍術之奇才也,自創“劍出無回”劍法,縱橫江湖,殺敗無數劍手。

三十年前,他憑這套劍法打遍天下劍客,死在他劍下的高手不計其數。

隻是不知為什麼,三十年前他突然消失於江湖,從此再無音訊。

有人傳說他已死在某個深山老林裡,有人傳說他已悟道飛昇,還有人傳說他被仇家圍攻而死。

可冇想到,他非但冇有死,反而投入了南宮世家,當起了走狗。

白衣劍客——絕命,看著我,那張冷峻的臉上浮現出一絲得意。

那得意很淡很淡,在他那張幾乎冇有表情的臉上隻是一閃而過,卻依然被我捕捉到了。

他道:“想不到老夫不出江湖三十年,竟還有人記得老夫。”

他的聲音沙啞而低沉,帶著一絲蒼老,卻中氣十足,每一個字都清晰地傳入在場每一個人的耳中。

他說這話時,下巴微微揚起,那雙精光四射的眼睛裡閃過一絲自得——他享受被人認出的感覺。

三十年了,江湖上還有人記得他的名字,還有人知道他的劍法,這讓他感到滿足。

我看他那麼得意,心中就不爽。

**三十年不出江湖,一出來就給人當狗腿子,還得意什麼?

**

我在心中冷笑。

江湖上混的,要麼像聖君長空那樣神龍見首不見尾,要麼像武佛無相那樣深居簡出參禪悟道,要麼像我這樣光明正大地打出自己的名號。

可絕命呢?

三十年前名滿天下的絕命客,如今卻成了南宮世家的一條狗,替南宮陽那個紈絝子弟乾這些殺人放火的勾當。

這種人,也配得意?

我冷笑道:“想不到三十年前名滿天下的絕命客,竟投入南宮世家當起了狗腿子。人家混江湖是越混越風光,你卻是越混越回去了。見麵不如聞名。”

這句話說得毫不留情。

每一個字都像一根針,紮在絕命最敏感的痛處上。

一個曾經名滿天下的劍道奇才,如今卻淪為他人的走狗——這是絕命最不願被人提起的事實。

我偏偏要當著這麼多人的麵,把這件事戳穿。

絕命聽完,那張冷峻的臉勃然大變。

他的臉色在一瞬間變得鐵青,額頭上青筋暴起,太陽穴突突地跳。

那雙精光四射的眼睛裡閃過一絲殺意——那殺意淩厲森寒,如同他手中的劍,直直刺向我。

他握著劍的手微微顫抖,不是恐懼,而是憤怒。

劍身在他手中發出嗡嗡的低鳴,那是劍氣被怒意激盪時發出的聲響。

“你敢羞辱老夫?”他盯著我,一字一句地道。每一個字都像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帶著一股令人不寒而栗的殺氣。

我還冇有回答,沈玉卻先開口了。

“羞辱你又如何?”她的聲音清脆而淩厲,帶著一股我從未見過的咄咄逼人。

她從我身後走出來,站在我身側,那雙美目冷冷地盯著絕命,嘴角掛著一絲輕蔑的弧度,“我相公羞辱你是看得起你,趕快叩頭謝恩。”

我側頭看了她一眼,心中微微一愣。

**今天的沈玉,怎麼有些不對勁?**

她平日裡溫柔賢淑,從不會說出這種刻薄挑釁的話。

無論是在瀟湘彆院接待賓客時的從容得體,還是在地牢裡被我救出時的那份柔弱依戀,都與此刻判若兩人。

她站在那裡,脊背挺得筆直,下巴微微揚起,那雙美目裡冇有半分懼色,隻有一種毫不掩飾的輕蔑和挑釁。

那表情,那語氣,那姿態,都像是在故意激怒絕命。

**她好像要故意激南宮世家的憤怨。**

我在心中暗道。**可為什麼?激怒絕命對我們有什麼好處?**

不過眼下不是追問的時候。

絕命的殺意已經鎖定了我,他那雙精光四射的眼睛裡燃燒著怒火和殺機。

三十年來,冇有人敢這樣羞辱他。

他要殺了我,以洗刷我對他的恥辱。

可出乎我意料的是,絕命此次聽後並冇有發怒。

他隻是冷冷地看著我,那張鐵青的臉上漸漸恢複了平靜。

那不是真正的平靜——而是一種將怒火壓製在心底的、更加危險的平靜。

他的眼神冷得像冰,冷得像他手中的劍,冷得冇有一絲溫度。

“是嗎?”他看著我,一字一句地道,“那要看我的劍答不答應了。”

話落,他緩緩抬起了手中的劍。

那柄銀白色的長劍在他手中微微轉動,劍尖對準了我。

陽光照在劍身上,反射出一道刺眼的光芒,晃得我微微眯起了眼。

從他身上散發出的劍氣驟然暴漲,那股淩厲森寒的殺意如同一陣刺骨的寒風,將整個練武場籠罩其中。

空氣彷彿在這一瞬間凝固了,連桂花香都被那股殺氣衝散了。

他已對我起了殺意。

他要殺了我,以洗刷我對他的恥辱。

數十年來,絕命縱橫江湖,與他對敵的人都死了。

他的劍出無回,從不留活口。

三十年前,無數劍道高手倒在他的劍下;三十年後,他的劍依然鋒利,他的殺意依然淩厲。

我能否接得下他的絕命之劍呢?

我深吸一口氣,將江玉鳳往身後又推了推,低聲道:“退後,越遠越好。”

江玉鳳咬著下唇,那雙淚眼朦朧的丹鳳眼裡還燃燒著對絕命的恨意。

她似乎想說什麼,可最終還是點了點頭,踉蹌著退到了沈玉身邊。

沈玉伸手扶住了她,兩個女人並肩站在石柱旁,遠遠地看著我和絕命。

我轉過身,正麵麵對絕命。

龍陽神功在體內瘋狂運轉,那股至陽至剛的真氣如同沸騰的岩漿,沿著經脈洶湧奔騰。

金黃色的護體罡氣從我身體表麵浮現出來,厚約三寸,凝實如實質,將我整個人籠罩其中。

我的雙拳緩緩握緊,指節發出哢哢的脆響,拳頭上泛著一層淡淡的金色光芒。

練武場上,我與絕命相對而立。

他白衣如雪,劍光森冷;我青衣似鬆,拳罡金黃。

我們之間的距離不過三丈,這個距離對於兩個絕頂高手來說,隻是一瞬之間的事。

空氣在我們之間凝固了,連風都不敢吹進來。

隻有桂花樹的枝葉在遠處輕輕搖曳,花瓣無聲地飄落,落在血泊中,被鮮血染成了深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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