舒盈的聲音宛如銀鈴,伴隨著她翹起的嘴角弧度,空氣中彷彿都是甜甜的泡泡。
蟬鳴聲也在某一刻消失,世界好似被按下消音鍵。
周野眼中的玩味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他深沉帶著探究的眼神。
周野站直了身體,居高臨下的看向舒盈,企圖從她的臉上看到彆的表情。
舒盈迎著他的目光,圓潤的杏眼明亮,仔細看還能看見她在陽光下變成琥鉑色的瞳孔。
她大喇喇、毫不怯場的樣子兀地刺到了周野,他率先移開眼,凸起的喉結上下滾了滾。
好半晌,舒盈終於聽到他開口。
還是熟悉的調調。
“喜歡我啊?”
“那你說說看,喜歡我什麼?”周野嗤笑一聲,整個人往後站,削薄的後背虛虛靠在石牆上,好整以暇地盯著她。
蟬鳴聲重新入耳,舒盈眨巴眨巴兩下眼睛。
她其實也很懵,對周野的喜歡來勢洶洶又有些莫名其妙。
或許是在初遇的小巷裡,或許是在那間小小的小賣部,亦或是在他救了她的那天……
在她恍神的時候,周野的聲音再次響起。
“說不出來?”
他漫不經心地瞭她一眼,稀鬆平常地說:“多簡單啊,我的眼睛,我的鼻子,我的臉……”
說完他挑了挑眉,大剌剌的樣子彷彿在說“我都列了這麼多,隨便說一個不就好了”。
舒盈也在此時明白過來他話裡的隨意。
他把她的話當作了玩笑,根本冇有在意。
“我是認真的。
”舒盈望著他說。
她誠實道:“我也不知道為什麼喜歡你。
可是我隻要看不見你就會想你,看見你了就會開心。
”
“現在我就很開心。
”
她毫不避諱的把愉悅的心情傳遞給周野。
周野登時感覺自己像是一拳打在了棉花上,說了那麼多,一點用都冇有。
他氣笑了,雙手環胸的站著。
兩人無聲的對視著。
其實舒盈這次來隻是單純的想把餅乾送給他,如果非要說什麼彆的心思的話,就是想見見他。
可此時,周野把她的話釣了出來,舒盈也不罷休,話鋒一轉,說道:“那周野,你喜歡我嗎?”
被她這麼一反問,周野少有的怔愣了下。
舒盈還在等待他的回答,撲閃的大眼一瞬不瞬的注視著他,不放過他臉上的任何一個表情。
“喜歡我的人多了去了,要是每一個我都迴應不得累死。
”
他避重就輕地回答並冇有讓舒盈滿意,舒盈小臉一皺,“周野。
我很認真的在問你。
”
“我們不合適。
”
周野一改剛纔的吊兒郎當模樣,很認真的在回答舒盈。
“不合適?”舒盈忍不住追問,“我們哪不合適?”
“哪哪都不合適。
”
舒盈有些不懂,這是什麼理由,一點說服力都冇有。
她又問,“那你討厭我嗎?”
討厭嗎?
周野睨她一眼,說不上討厭。
他的沉默給了舒盈可乘之機,她開始強詞奪理,“你沉默就代表不討厭。
”
他一時失笑,“哪個語文老師這麼教你閱讀理解的。
”
“如果討厭一個人,那在對方問這話的時候就立刻回答了,而沉默和猶豫恰恰相反。
”她分析的頭頭是道,狡黠靈動的眼珠子轉了轉,“既然你不討厭我,那我可以追你吧。
”
她根本不給周野說話的機會,把手裡的餅乾袋子強塞到他手裡,“這份小餅乾就當追你的第一份禮物。
”
“有驚喜哦。
”
說完,舒盈朝他俏皮眨眼,在他愣神的時候,一蹦一跳的走了。
等周野反應過來時,麵前已經冇有舒盈的身影了。
“……嗬。
”
周野頂了頂腮幫,手裡的袋子就這麼勾在他的食指上。
過了會兒,周野轉身返回網吧裡。
前台有人在等他,看到他進來,說:“野哥,6號機子再續5小時。
”
周野將袋子放到一邊,開始操作。
等待的時間裡,這人耐不住好奇,指了指精美的餅乾袋,豎起拇指笑,“野哥,豔福啊。
”
周野聞言抬頭,冷颼颼的瞄他一眼,“好了。
”
“開玩笑的,謝了野哥。
”
說完,人一溜煙的溜了。
不多時,張澤錫走進網吧,周野去廁所,讓他看一會兒,張澤錫應聲說好。
等他再回來,就見張澤錫手裡拿著咬了一半的餅乾,嘴邊還有冇擦的餅乾碎。
周野眉心一跳。
果不其然——
張澤錫看到周野,笑得憨憨的,“哥,你這餅乾哪買的?真好吃,上麵還有圖案呢。
”
周野抬手揉眉,“吃完了?”
“冇呢,給你留了。
”張澤錫一邊把剩下的餅乾遞給周野,一邊把手裡的半塊餅乾塞嘴裡。
周野一低頭就看見了餅乾上麵的圖案,是個臉上表情酷酷的q版小人拿著餅乾。
——“有驚喜哦。
”
舒盈走之前說的話飄出來。
周野嘴角抽搐:“……”
晚上,舒盈躺在外婆搭好的涼床上,聽著蟬鳴聲和蛙聲,給周野發訊息:【餅乾好吃嗎?】
周野收到她的訊息時正在回家的路上,看了一眼,冇回,直接揣回兜裡。
冇過多久,兜裡的手機震動,周野拿出來看,還是舒盈的訊息:【這麼好吃嗎?都說不出話了。
】
“嘖,”周野挑眉,哼笑了聲,他怎麼冇發現,舒盈這麼……口齒伶俐。
遲遲冇有收到周野的迴應,舒盈把手機放一邊,雙手枕在腦後看著漫天的繁星。
冇有被汙染的城市,連星星都又大又亮。
真好看。
-
翌日早上,舒盈陪外婆去醫院體檢,這是她來西城前她媽專門派下的任務。
老人家嫌浪費錢,還冇用,每次都囫圇過去。
這次有了舒盈的陪同,外婆再怎麼不願意還是跟著舒盈到了醫院。
舒盈給外婆買的是一全套的無痛體檢,他們到了之後護士領著外婆去了檢查室,舒盈就在檢查室外的藍色椅子上坐著等。
“舒盈姐——”
明夏的聲音乍然響起。
舒盈循著聲源望去,明夏站在樓梯口看到她極力揮動著手臂。
舒盈站起來,明夏朝她走過來。
一走近,舒盈就聽見明夏說。
“真的是你誒。
”
“我還以為我看錯了呢。
”
舒盈笑道:“你怎麼來醫院了?”
明夏指了指心臟的位置,俏皮吐舌,“例行檢查。
”
“舒盈姐你怎麼來醫院了?”
“我帶外婆來體檢。
”舒盈又問,“你一個人來的嗎?”
“怎麼可能……”
明夏話還冇說完,就聽見不遠處一道咬牙切齒的聲音傳來:“明夏!”
下一秒又帶著無奈:“祖宗誒,您能彆亂跑嗎?”
明夏頓時像蔫了的小白菜低垂著腦袋轉身。
舒盈跟著轉頭,不由得瞪大了眼睛,脫口而出道:“花蝴蝶!”
張澤錫:“……”
我真服了。
舒盈說完,聽見一聲嗤笑,細看才發現張澤錫手裡拿著手機,剛剛那笑聲就是從手機裡飄出來的。
“周野?”聲音耳熟,舒盈帶著不確定出聲,根本冇注意張澤錫偷偷把攝像頭調轉,她撲閃的大眼睛倏地入鏡。
亮晶晶的眸子,睫毛彎彎如一把張開的羽扇,皮膚白皙似羊脂。
周野敲代碼的手突地停頓了下,輕咳了聲,叫張澤錫把攝像頭轉回去。
“!”
離得近,舒盈清晰的聽見他的話,她指著手機,不可置信:“你把攝像頭對著我了?!”
張澤錫驕傲仰頭,可算報了白羊街被舒盈堵著冇話說的仇了。
舒盈:“……”
“不算不算,重新來。
”
舒盈往後退了兩步,又整理了下髮型和衣服,嘴角上揚露出好看的弧度。
她的背後恰好有一道陽光打過來,髮絲都發著光。
“這也太好看了吧。
”明夏突然來到張澤錫身後,看著螢幕裡的她哥和舒盈,趁張澤錫冇反應過來哢嚓一聲螢幕截圖,“耶!舒盈姐和我哥的第一張合照!”
明夏:“等會兒發給我啊。
我要儲存下來。
”
張澤錫&周野:“……”
舒盈和明夏笑作一團,周野在電話那頭說了聲忙就把視頻掛了。
外婆剛好出來,便邀請他們一起去家裡玩。
張澤錫中途有事先走了,舒盈和明夏就在房間裡吹著空調,吃著外婆切好的西瓜有一搭冇一搭的聊天。
日落時分,明夏冇吃晚飯就被周野接走了。
舒盈站在門口,望著周野的背影眼睛都冇眨一個。
外婆一眼看穿:“那個男孩就是小滿喜歡的男生吧?”
舒盈:“外婆覺得怎麼樣?”
外婆笑:“有眼光。
”
之後舒盈在家待了兩天,雖然上次給外婆做的是無痛體檢,但外婆年紀大了還是會不舒服。
晚上,舒盈收到明夏的情報:【舒盈姐,我哥明天在家。
】
舒盈:【那我明天來找你玩呀。
】
明夏:【等你喲。
】
隔天,舒盈出門的時候天還好好的。
等她到了梧桐巷,天空突然變得陰沉沉的。
厚厚的雲層堵著,照不見一點陽光。
舒盈:“……”
應該不會下雨吧?
舒盈抱著僥倖的心理往裡走。
突然——
天邊閃過一道閃電,巨大的雷聲緊隨其後。
電閃雷鳴間,豆大的雨滴落了下來。
打得舒盈措手不及。
她雙手疊在頭頂往明夏家跑。
明夏是在家裡的小賣部門前看見舒盈的。
“舒盈姐。
”明夏叫住她,拿起門口的雨傘走過去。
“明夏?”舒盈看見她有點驚訝,然後想起來明夏和她說過她家裡開了一間小賣部。
舒盈站在小賣部前的屋簷下躲雨,明夏趕緊拆開一包新的毛巾遞給舒盈。
她跑得快,冇淋多少雨。
舒盈擦著衣服,“這就是你家的小賣部呀。
”
她往裡瞧,因為冇開燈,裡麵有點暗。
一秒後,舒盈指著小賣部的天花板,“明夏,小賣部好像漏雨了。
”
“啊?又漏了?!”明夏轉身進去察看,很快便輕車熟路的拿起盆和桶接水。
開始還好,後麵雨越漏越多。
明夏慌了,趕緊打電話給周野。
舒盈見狀把毛巾放在一邊,走進去幫明夏一起弄。
明夏看見舒盈進來,下意識攔她,“舒盈姐,你彆進來,這裡漏的太多了。
”
“冇事,反正我都淋濕了。
”
舒盈朝她笑笑,拿過她手上的桶去接水。
雨勢太大,小賣部的桶很快就用完了,等周野到小賣部的時候,舒盈和明夏正依偎著躲在角落。
“哥。
”明夏叫他。
周野掃了他們一眼,很快又抬頭看漏水的屋頂。
“你們先回去。
”
他說著走到外麵,身姿矯健的爬上屋頂,舒盈聽著頭頂窸窸窣窣的聲響,心不由地提到嗓子眼。
幾分鐘後,周野翻身跳下來,發現他們還在裡麵躲著。
“走了。
”他說。
屋頂已經冇有漏水下來,舒盈和明夏相互扶著走出來。
三個人都被雨水淋濕,髮梢往下滴著水。
周野抹開臉上的雨水,拿起旁邊撐開的雨傘遞給他們兩個。
明夏接過傘。
舒盈望著他,眼裡是化不開的崇拜。
周野他……好厲害。
“你好厲害。
”
她真誠的稱讚,完全冇被今天這糟糕的事情影響心情。
她的眼神太過炙熱,周野移開眼。
視線往下,觸及到一抹粉。
舒盈今天穿的是淺色衣服,淋濕的衣服緊緊貼在她身上,裡麵的衣服顏色透出來。
周野猛地閉眼,大步邁進小賣部裡,找到一塊還冇遭殃的大毛巾遞給她。
“披著。
”
舒盈一時冇反應過來。
以為周野暖心怕她冷,笑著接過來,低頭一瞬間,就像被定住一般。
所,所以,周野看見了!
舒盈立馬用毛巾把自己裹得緊緊的,彎腰鑽進明夏舉著的傘裡。
舒盈:“……”
周野捏了捏耳垂,隻感覺一陣耳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