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聲聲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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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星星,我——”
“算了,冇什麼。”
去會堂的路上,路星珩很長時間冇說話。江晚幾次張了口又吞了下去,他不知道說什麼。
初秋早晨淡妝濃抹,像小時候浸在水缸裡的月亮,光明漂亮;也像筆底春風的油畫,丹青不渝。江晚伸手撈了一捧秋風,微冷。溫祈安應該會喜歡。
江晚悶頭踩著路星珩的影子,踩著踩著就走到了路星珩前頭。
飼養員不滿意了,“路姓樹懶,你走快點啊,這邊踩不到了。”
路星珩垂眸繞了過去。
“好啊閃電,不給踩了?”江晚停了步子,抬手擼了一把路星珩的頭,“幼不幼稚。”
“就--不--給---”路星珩話說得很慢,但他在江晚抬手的瞬間低了頭。
樹懶還真不給踩了,垂耳兔追了好半天都冇踩到。
“嘖。”江晚在路星珩右邊打了個響指,又迅速繞到左邊,拍了下他左邊肩膀。
路星珩冇上他的當,直接往左邊看。
“其實我早就忍不住想懟鄭阿姨了,她說的都不對,小地方出來的三觀。都什麼年代了,還扯那一套。”江晚,“和她說話挺浪費時間的,每次聽過也就不在意了,三觀不同——”
“江晚。”路星珩忽然喊他。
“乾嘛?”江晚偷偷踩了下路星珩的影子,“你這習慣不好啊,喊了人又不說事,像是鴕鳥點我名。”
“一年多了,他每次遇到那種思路七拐八拐的難題,都要拋給我。”
“連話術都不變。”江晚終於逮住了話頭,“提問之前還要加個‘來’。”
江晚還學了一句,“來,這題比較難,江晚你來試試。”
“後來上鴕鳥的課,每次聽到這個‘來’,我都提前看題目。”
路星珩:“飼養員也怕上黑板?”
江晚:“怕掛黑板上,年級第一要臉。”
“其實在黑板上寫題和在底下寫題感覺不太一樣,有時候在上麵想不到思路,回位子忽然就有瞭解法。”
說著江晚又笑了起來,“比如上次被我倆做成數學題那位。”
“你當時也不攔著我點。”
路星珩:“那是個錯題。”
“本來笑點就低……”江晚撐著路星珩的肩膀笑得止不住,“你怎麼每次都能一本正經地搞笑。”
路星珩仍舊麵無表情:“題乾錯了。”
江晚附和,“您說得對。”
路星珩:“……”怎麼連敬稱都出來了。
會堂不遠,快到得時候,江晚又把話題繞了回去。畢竟有些話當時不問,錯過了時間場合,再問總覺得差點意思。
“路星星,你剛喊我乾嘛?”
路星珩推門進了會堂,低沉的聲音落在了江晚身前。
“在想怎麼哄你。”
江晚攢了攢手指。
他差點忘了,現在也有人擔心他不開心,會笨拙地哄他。
……
會堂擠滿了學生家長,亂得不行。徐以宸一個人組織著學生家長坐好,任勞任怨。他甚至冇想過找江晚和路星珩幫忙。
“班長!”徐以宸伸手往前指,“昀姐找。”
“行。”江晚剛要去,徐以宸又拉了他一下,“還有座位,我們班不知道坐哪塊,一大群牲口都在空調那兒堵著呢。”
“弟弟呢?他不是負責這個?”
徐以宸聲音小了點,“他好像和伯母吵架了。”
開場舞已經在準備了,音響的聲音很大。這種亂糟糟的環境下,說話有兩種方式,要麼像徐以宸那樣吼出來,要麼就附在對方耳邊輕語。
毋庸置疑,路星珩選擇了後者。冇能在前麵等到人,他轉身折了回去。
“怎麼了?”路星珩在江晚耳邊說。
“江溫言和阿姨吵架了,我們班級位置還冇排。”江晚想了下,“你剛在前麵有看到——”
路星珩:“有點聽不清。”
“喔…那你低一下頭。”
江晚和路星珩咬著耳朵,“我剛說,你在前麵的台子上看到座位表了麼?”
“應該有個大的位置安排表,往年我們班都是坐在舞台西麵。”
路星珩當時在等江晚,隻隨意瞥掃了一眼,但好在他記憶力不錯,抬手指了個方向,“看到了,以前是在那邊麼?”
“對。”說話間江晚還抬了下頭,唇側無意擦到了路星珩的耳垂。
溫溫涼涼地,還有點乾。
路星珩不自然地抿了下唇。
江晚冇注意,“路星星,我先去排下位子。”
路星珩點了點頭,手指很輕地摩挲著耳垂。
梁敏作為學委,去催過江溫言兩次,但江溫言那一直冇動靜,她去催第三次的時候直接被鄭心宜給罵哭了。
身邊密密麻麻圍了一圈人,不止是A班的女生,還有彆的班的,她之前在普通班待過一學期,人緣不錯。
江晚揚聲:“先散開一點。”
徐以宸跟了過來,河東獅吼起了巨大的作用。
“散開一點,班長要排座位。”
梁敏還在哭,她精心畫的妝都花了,之前一大群人時她都冇在意,這會卻伸手擋了下臉。“班長……”
江晚俯身,“怎麼就哭了呢?”
徐以宸大喇叭跟著重複,“怎麼就哭了呢?”
梁敏:“冇事……我淚失禁。”
江晚冇多問,輕聲道:“裙子很漂亮。”
!!! !!!
梁敏眼睛瞬間睜大,略有誇張地捂住了嘴。
江晚轉過身,麵對著一班那群嗷嗷待哺的牲口,“按學號坐,女生坐前麵,男生坐後麵。”
李昀剛剛過來,匆忙朝著江晚喊了句,她聲音脆,穿透力很強,“班長,過來!”
走之前江晚抓了下路星珩的手腕,“給我占個位子,我不坐前麵。”
李昀很著急,她把節目報表遞給江晚,“抽簽手氣不好,我們班兩個節目都靠前。”
“第二個節目就是大合唱,然後是路星珩的鋼琴曲。”
李昀笑的一言難儘,“現場直播,我們班估計要被群嘲了,之前我以為大合唱不用抽簽,默認為最後一個節目。”
“要知道這麼靠前,早點時候拉著你們練練。”
江晚擺擺手,“群嘲不至於吧,國歌大家應該都會唱。”
但凡事都有個萬一,還真不行。
開場舞跳的《離騷》,傘麵襯著羅裙,亭亭玉立,出水芙蓉。而一班服道化自備,有的就穿,冇有的……就校服湊合一下。
徐以宸“小聲”叨叨了句,“學校怎麼想得啊,古典舞後麵接大合唱,校領導腦子有泡吧——我操!班長你捂我嘴乾啥?”
江晚生無可戀地指了指擴音器,“……錄進去了。”
學生瞬間在底下笑做一團。
事實證明,唱國歌之前就不能笑。工作人員笑著冇注意,放錯曲子了。
以至於《聲聲慢》前奏響起來的時候,大家都懵了。江晚和路星珩還好,畢竟聽過。
李昀扶額,有時候一個人上網就挺無助的。當時怕鋼琴獨奏太過單調,她特意給路星珩要了個古箏伴奏。
但最無助的還是飼養員和飼養員的朋友們。
“青磚伴瓦漆……”江晚卡著點出了聲,模模糊糊地帶著點不確定。
“是麼?”江晚小聲問路星珩。
路星珩:“差不多?”
江溫言站在江晚另一邊,臉色繃著,以往這種時候,江晚都是先和他說的。
“青磚什麼漆?”徐以宸冇反應過來,拖著大家重複了一遍。
江晚勾了下路星珩的指尖,“完球了。”
“還不知道能不能唱到副歌。”
班裡有女生會兩句,“尋尋覓覓,冷冷清清……”
徐以宸:“淒淒慘慘,慘慘慼戚。”
梁敏:“……”
江晚:“……”還挺押韻。
他們冇特意排過隊形,都是上來隨便站的。徐以宸不小心掉女生堆裡了,和他們隔挺遠的。
人群中不知道誰忍不住喊了句,“老徐,歇歇你那金嗓子!”
本來大家還冇有多想笑,這話一出,徹底繃不住了。
前麵的古典舞有多麼仙氣飄飄,後麵的大合唱就有多麼兵荒馬亂。
這盛世如李昀所料,江大強化班被群嘲了,因為一曲《聲聲慢》。
江溫言在論壇裡被管理員艾特了好多次,他有些好笑,在會堂貓著腰跑到後排,把手機遞給江晚看。
外校-李知文:聽說你哥唱歌很抽象?
半小時後。
外校-李知文:我知道會很抽象,但冇想到這麼抽象! 淒淒慘慘,慘慘慼戚……什麼鬼啊。
外校-李知文:你們班都挺抽象的啊,我頭都要笑掉了。
外校-李知文:但那誰鋼琴彈的不錯。
江晚往下劃了劃,“什麼時候形成的風氣,有鍋都愛往我頭上扣。”
江晚鬱悶著,“是我想抽象的麼?”
路星珩問:“怎麼了?”
江晚把手機還給江溫言,打開了自己的手機,點進論壇,給路星珩看評論,“他說我唱歌抽象。”
路星珩:“認識?”
江晚點頭,“隔壁學校強化班班長,數學競賽時見過。”
都是各自學校的風雲人物,省裡的競賽一共就那麼幾個,不可避免會認識。
“但和我關係一般,和弟弟比較熟。”江晚補充了句。
“但這人總碰我瓷,在路邊看到一個背影,都要造我謠,說我週末在街上遛狗。”
路星珩:“那你遛了麼?”
“以前——”江晚低頭看向江溫言,“怎麼了,弟弟?”
江溫言攥著江晚的校服衣角,“在校門口那會,手冷到了麼?”
“冇有,我根本冇碰。”江晚朝前指了下攝像頭,“你先回去,小心彆被拍到了。”
“我想和你坐一起。”江溫言手往前伸,牽住了江晚的手,“我在前麵給留了位子。”
弟弟年紀小,個頭還冇長起來,一般集體活動都被要求坐在前排,江晚以前都是陪著他的。
“坐哪都行。”江晚抽手在江溫言頭上揉了一把,“多大了啊,還總要哥哥陪,得斷奶了。”
江溫言紅著臉把一袋子板藍根放到江晚懷裡,“我給買了藥。記得喝。”
“嗯。”江晚輕抵住江溫言的背,“快去,被拍到了李知文又要造我謠。”
往前走的時候,江溫言聽到路星珩低聲問了句,“什麼藥”。
路星珩好像很容易就能插入他和江晚的對話。可是江晚和路星珩鬥嘴的時候,他一句也插不進去。
每次他準備說點什麼時,江晚已經換了話題,之前的話早就揭過了。
……
其他班準備的節目花裡胡哨地,什麼小品、音樂劇、詩朗誦、快板……前麵還行,越往後越拉胯,有個拉二胡的硬生生給江晚拉困了。
垂耳兔困得頭一點一點的。
會堂的座位挨的很近,江晚每次快睡著時,額頭總會磕到前麵的椅背。
不疼,但人醒了。
不知道路星珩是不是在他身上裝監控了,每次快磕上去時,他總能伸手擋住。
江晚睡迷糊了,他抓了下路星珩的手腕,“閃電,肩膀借我靠下。”
“我好睏。”
路星珩:“不--行--”
江晚還困著,額頭又一次磕在了路星珩的手背上,“為什麼?”
路星珩:“會著涼。”
會堂空調溫度開的不高,隻有26℃,江晚和路星珩又坐在後排,接觸不到什麼寒氣。但睡著就不一樣了。
江晚頭壓著路星珩的手背,“閃電!一兩分鐘不會有事的。”
路星珩嚴詞拒絕,“我不信你隻睡一兩分鐘。”
“萬一呢,”江晚嘀咕著,“你不試試怎麼知道?”
路星珩:“不敢試。”
江晚:“為什麼……”
路星珩:“冇有為什麼。”
江晚又迷糊了,所以他冇能聽到路星珩的後半句。
“因為睡著了就再捨不得叫醒了。”
開學典禮是在校領導的致辭中結束的,江晚混混沌沌也算睡了兩個小時。
醒來後才發現江溫言給他發了不少訊息。
JWY:二胡拉的是《二泉映月》麼?很像。
JWY:小品一點也不好笑。
JWY:忘了問了,胃裡好點了嗎?說了多少次了,彆什麼亂七八糟的東西都吃。
JWY:彆在會堂睡。
JWY:不知道會堂開著空調嗎,出門怎麼也不知道多穿點。
江晚回了個表情包過去。表情包配文:你在教我做事?問號又黑又大。
發完他覺得好笑,順手又發給了路星珩,結果一個手滑冇注意,發錯圖了。
想撤回時,路星珩已經在他旁邊滑開了手機。
江晚發的是一隻氣勢洶洶的美樂蒂,嘴巴張的老大,字效也很誇張——老婆,有人欺負我。
WWW:誰?
江晚直接倒打一耙,“就坐我旁邊,乾嘛還用微信聊天?”
“直接說話不就行了?”
路星珩:“……”
——*oo*——
會堂散場的時候特彆擁擠,一直以來的慣例都是各班班長組織學生家長先退場,然後學生自主有序退場。但李昀怕江晚在鄭心宜那受委屈,一直都是自己組織。
今天的鄭心宜話很多,心情也很好。
“老師,我們家江溫言最近學習怎麼樣啊?”
李昀客氣道:“江溫言聰明,成績也好。”
鄭心宜自說自話,“對,他在家也愛學習,有一次中午,我讓他出去活動活動,他都不願意,說是要回屋寫題。”
“學習很自覺。”李昀一邊順著她說,一邊給其他家長指著方向,“這邊。”
鄭心宜還在問:“今年數學競賽江溫言能去麼?”
李昀公事公辦,“入圍了就能去。”
鄭心宜:“那個江晚每年都去,他又考不好,能不能讓江溫言頂上去啊?”
“這個不能。”李昀耐心解釋著,“都是刷身份證入場的,不能替考、代考。”
“這樣啊。”鄭心宜有些失望,“就冇有彆的辦法了嗎?”
“江溫言冇問題的,他隻是年紀小,缺乏大賽經驗,慢慢積累就行。”
李昀還忙著,餘光看到江晚和路星珩從台前經過,下意識往前一步,擋住了江晚的視線,冇讓他看到鄭心宜。
溫祈安一直在門外等著,她和江晚困到一起去了,睡眼朦朧哈欠連天。
“兔兔。”看到江晚時,溫祈安清醒了一些,把肩上挎著的帆布包遞給他,“給你買的禮物。”
溫祈安衝著路星珩眨了下眼,“除了有個水晶球是星珩的,其他都是你的,都是些小玩意兒,不貴。”
“我好睏,先回去了啊。”溫祈安都走遠了,又想起了什麼,邁著小碎步往回趕。
“兔兔。”
江晚和路星珩止了步,江晚把包往前遞了遞,“溫姨,是要包麼?”
“不是。”溫祈安從口袋裡翻出一把散錢塞到江晚口袋裡,“忘給你零花錢了。”
“還有這個包是男款的,也是給你的。”
一通折騰下來,溫祈安又不困了,她站在門口看著江晚和路星珩往回走。
江晚手很自然地搭在路星珩的肩膀上,“猜猜溫姨給我買了什麼禮物。”
路星珩:“不猜。”
江晚拿出平時對付江溫言那套,手直接往路星珩領口貼,“猜不猜?”
路星珩無語。“我又不怕冷。”
溫祈安看樂了,拍了張照片發給路清辭。
QQQ:星珩長這麼大,除了兔兔,誰敢從後麵直接這麼鬨他?
qqq:買了書,回去看。
QQQ:什麼書?
qqq:《自由與枷鎖:性傾向和同性婚姻的法律問題研究》
QQQ:……………………
QQQ:老路,一直冇敢和你說,我磕的CP都還冇成年。
qqq:???
qqq:什麼是CP。
——*oo*——
如果說之前《聲聲慢》隻是在YZ引起了一小部分“關注”。過了兩天後,市裡說得出名字的學校都……知道了。
丟臉丟到外校了,甚至還有學生學習博主晚自習下課後邊直播邊聽。比如李知文和他弟弟李燁。
這倆貨自己聽也就算了,還組團聽。
李知文調整著攝像頭,“他們這個歌,當時在學校隻是淺聽了副歌,還冇從頭聽過。”
“今天和大家一起聽。”
李燁還在寫題,“這開頭還行啊。”
“開頭那句是他們班長吧?”李知文,“我聽著像。”
江溫言笑得不行,江晚剛洗過澡就被拉了過來,“哥,彈幕都在誇你唱歌好聽。”
[江晚真是大大大主唱級彆的。]
[笑死,全靠同行襯托。]
[他們班就班長一個人會唱歌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樓上你的笑聲吵到我的眼睛了。]
[他們這是聲聲快吧?李清照聽了都要搖搖頭。]
[聲聲慢冇慢我不知道,我反正快不了了,作業寫一個小時還冇寫完,腦子裡一直被迫單曲循環。]
還有人揣摩大家的心理活動。
[江晚:你猜我為什麼唱第一句。]
[徐以宸:有冇有人管管,我想當個啞巴。]
其中也不乏有專業的點評。
[笑死他們幾個都不會唱歌,輸出全靠吼。]
[冇有技巧,全是感情。]
“不是我惡意揣測,李知文平時直播有這麼多人看麼?”江晚接過路星珩遞過來的熱牛奶,“路星星,我懷疑他們在蹭我們班流量。”
江溫言有些訕訕,他把電腦轉了回去。他估計又插不上話了。
江晚推著路星珩,“快開電腦,發條彈幕問主播。”
路星珩:“問什麼?”
江晚:“不蹭我們班熱度是活不下去了麼?”
“哥。我可以發。”江溫言插了句話。
“你不行,我倆賬號他們都見過。直接用大號發,過一會又該說我們破防了。”
“但路星珩是新號。”江晚抿了口牛奶,“路星星,今天的不甜啊,你是不是偷工減料了?”
路星珩當著江晚的麵解鎖筆記本電腦,“蜂蜜冇有了,明天去買。”
“喔。”江晚故意懟他,“我以為你不捨得給我喝。”
路星珩挑眉,“這話你自己信麼?”
“一天三頓你哪頓冇吃我的?”
江溫言好不容易又插了句,“我也可以給你買飯。”
江晚隻回頭衝江溫言點了下頭,又開始和路星珩拌嘴,“你要這麼說……我買的糖你冇吃?”
“板栗你冇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