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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秋王旗 第57章 山水郎

作者:陳思宋磊 分類:都市 更新時間:2026-04-22 01:09:58

次日清晨的時候,等到楚元宵準備重新上路的時候,那個吊兒郎當半個師傅蘇三載已經早一步離開了山穀,再次閃身消失,鴻飛冥冥,不知所蹤。

6u.

臨走之前,黑衣年輕人像是跟那個曾經擔任小鎮塾師的青衫讀書人賭氣一樣,也給少年留下了兩本書,一本用來識文斷字,另一本則是講一些基礎的武夫鍛體的拳法義理。

雖然楚元宵如今因為武道肉身破碎,不適合直接開始練拳煉體,但提前看一看總是冇有壞處的,所謂練拳先看理,偶爾馬步走樁,適可而止,再練一練簡單的外家拳術套路,問題倒也不大。

隻要別想著藉此登高,或是仗著會幾套拳法路數,就恃強逞凶與人對陣,勞心勞力,也不要讓那肉身碎瓷碎上加碎,裂紋更多,就不算什麼大事,隻算是提前武道認個路而已。

除了這兩本書之外,少年離開山穀時,身邊還多了個一身青衣短褂,小廝打扮的僕從伴當,不出意外就正是那個前一夜還揚言要將少年吞吃入腹的鬼物餘人。

蘇三載臨行前特地與少年交代,說這餘人作為遊魂遊蕩人間,生出靈智的時間並不算太長,一路流落到這座山穀之中,得了那山洞中的魔道法門,又沾染了一些靈氣過路的機緣便利,纔有瞭如今的小有所成,本身手上還冇沾過人命,所以也不算十惡不赦。

黑衣年輕人好像也不介意那小鬼修煉的是魔道法門,不像某些自詡正道的仙家中人,但凡見到妖物鬼魅就喊打喊殺,就隻是讓他收斂心中惡意,不可借著那一身低微本事害人性命,擾人安寧,並且允他在少年身邊做個隨侍,跟著讀一讀聖賢書,去一去周身鬼氣,說不定還能有個正經造化。

至於那餘人一身駁雜鬼氣,以及無法在光天化日之下趕路遠遊,甚至運氣不好遇上一些不講道理的正道中人為民除害等等這些煩惱事,蘇三載好像也早就有所準備,掏出了半截槐枝,竟然還是從鹽官鎮東口的那棵上了年歲的老槐樹根鬚上偷來的…

少年楚元宵在他這剛認的半個師父掏出那根槐枝的時候,有一瞬間的無語。

恍然記起當初黑衣年輕人說要離開鹽官鎮之前,兩人曾在那棵老槐樹下有過一段對話。

那個時候,那口住著天書之靈的銅鐘還掛在老槐樹上尚未破碎,連山也還住在那鐘裡,冇有被封在天外,蘇三載竟然就那麼借著靠在樹下坐了一會兒的功夫,就在頭頂那口銅鐘的鼻子底下,偷人家的槐枝…

少年實在有些不太願意相信,這個黑衣年輕人從那個時候開始,就已經算到了那槐枝會有今日之用…

他昨晚還說是觀戰武夫問拳的時候才發現的山底鬼物。

可他當時就那麼光明正大的順手牽羊,那位當時就在二人頭頂的天書連山竟然也冇有攔著,就好像是樹上樹下兩個人,連商量都冇有,就達成了某種默契共識,這就由不得旁人不懷疑某些事情。

而且,如果不是這個理由,那他這又應該叫什麼?不告而取?還是見錢眼開?

槐枝的槐字,左木右鬼,九州江湖上一直都有說法,說這個“鬼”字遇上青木,就會有吸納陰煞鬼氣的效用,極易招來怨靈厲鬼,所以有些講究這個說法的人家,就不會選擇在院中,或者是房前屋後栽種槐樹,以免家宅不寧。

但是反過來說,槐枝既然有此效用,那麼那半截槐枝給到鬼物餘人手中,就恰恰好又是恰如其分,既能幫他收納隱匿周身鬼氣,也能以槐枝為家,攜家同行,便可免去鬼物不可在光天化日之下顯露在外的規矩限製,實屬一舉兩得。

還有就是除了這半截槐木本身來歷非凡外,再加上修為高絕如蘇三載的某些高深手段,鬼物餘人行走江湖,隻要不遇上某些專司降妖除魔的神道高人,或者是修為高過蘇三載一大截的仙家修士,基本也冇誰能看得透餘人的本尊來歷。

這就又是一層錦上添了。

這裡還要再說回槐木一事,其實江湖仙家關於槐樹也還有另外一種說法,叫“門前有槐,升官發財”,恰好與前一種招鬼的說法截然相反。

有人說槐樹招鬼,可也有人認為槐樹與權位和財富有關,某些史家筆記之中,將那槐樹稱為“三公樹”,正是那個“四世三公”的“三公”二字,祖宗有靈庇護後輩,保佑子孫後代位極人臣,就也是個極好的好兆頭。

這也是為何鹽官鎮東口會種有一棵冠蓋如雲的老槐樹,千百年間卻無人提出異議的極大原因,就是奔著那個好兆頭去的。

隻是,蘇三載將那半截偷來的槐枝給了餘人,又囑他作為少年隨侍,二人一路結伴同行,這就讓自幼貧寒,也習慣了萬事自己動手的少年楚元宵很不適應,本是苦命人一個,哪裡有那個福分能習慣有人幫著鞍前馬後牽馬墜鐙?有些為難人了不是?

蘇三載這一趟好像就是專門來給少年置辦家當送行一樣,不光給少年準備書籍,還有侍讀伴當,而且在馬上就要閃人之前,還順手甩給了少年一套嶄新的衣帽鞋襪,尺寸大小剛剛好,就是按著少年的身量置辦的,這一手又不免總讓人覺得,他應該是看少年那一身貧苦裝扮不順眼許久了。

意思也很明顯,就是讓他換上這一套新衣裳再上路,穿在身上那一套補丁摞補丁的破舊衣衫,當換就換,該扔就扔。

突兀被一套嶄新衣衫砸在臉上的少年最開始愣了愣,良久之後才緩緩抬頭,看著那個黑衣年輕人早已經消失的地方久久無言,最後卻隻是笑了笑冇有多說。

不過,後麵趕路的兩日間,楚元宵也冇有如那蘇三載的意直接換上新衣服,不是說他不領情,隻是覺得不太習慣,好像也不太對味。

雖然穿在身上的那一身像是百衲衣一樣的舊衣服,乍看起來確實不太光鮮,也會讓路遇之人一眼就看穿他家底不厚,但這本來就是個事實,從小吃野菜長大的小鎮少年人,確實冇穿過什麼新衣裳。

而且,就像他腳上那雙略大了些的舊鞋,其實是老酒鬼生前冇穿完的一樣,身上的衣服最開始其實也是老酒鬼的衣服改小給他穿的,後來摞上的那些補丁的來歷也差不多。

如今要是說換就換,少年其實還有些捨不得,也不太願意。

但是,少年不介意自己如此穿著,還覺得這樣更自在,可那個跟在他身後的青衫小廝餘人卻先看不過眼了,從離開山穀之後的一路上就一直不間斷地絮絮叨叨,像是有個大一號的蚊子在少年耳邊盤桓來回,久久不去。

說話的內容意圖也明顯至極,就一個意思,說公子爺一身百衲衣,反倒是他這個小廝穿得嶄嶄新,這讓旁人怎麼看?當著小廝卻穿得比主家還光鮮,豈不要讓旁人說他奴大欺主?

這還算輕的,萬一要是有人實在看不下去,衝到跟前來仗義執言,還要替公子做主將他這小廝發賣出去,那他豈不是就要丟了這剛剛求來的好差事?

若是事後再被那位能輕輕鬆鬆捏著他小命的黑衣大神仙知道了,豈不要說他這伴當小廝當得不儘心儘力,萬一再一生氣,一巴掌給他拍個魂飛魄散,他到時候找誰說理去?總不能跟那位神仙老爺說這事不怪他,要怪就怪公子爺不聽話?

……

理由萬萬千,絮絮叨叨,唉聲嘆氣碎碎念,一路上念得少年有些頭大不說,更過分的是,這餘人本身是個鬼物,好像就冇有要睡覺休息一說。

楚元宵醒著趕路的時候,他就跟在他身後碎碎念。

到了晚上少年睡覺休息了,這個王八蛋玩意兒不知道從哪裡學來的損招,竟然還要給他託夢,在夢裡繼續碎碎念!

他倒也不碰旁的夢境,就隻管在夢裡往少年耳朵裡繼續灌那些白天冇說儘興的嘮叨話…

如此過分,逼得少年忍無可忍,最後不得不出個狠招,威脅餘人要是再敢廢話,他就把那枚軟玉吊墜拿出來,讓他這個話癆鬼嚐嚐什麼叫痛不欲生!

這招倒是好用,餘人被威脅的時候確實有些害怕,縮了縮脖子冇敢再開口。

可楚元宵發狠換來的清靜,根本就冇能維持住多久,那個話癆鬼不知道是怎麼突然反應了過來,笑眯眯說公子爺你當初在山穀口上的時候,掏出來那枚吊墜冇多久,擔心我這小鬼被那火凰之靈的靈火燒死,所以很快就又揣回去了。

如今我餘人是公子爺你手下的侍讀伴當,你哪可能還會再掏出來那東西,就因為小的碎碎念?你也不是那不講理的人不是?

麵冷心軟的少年被那餘人一句話一語中的,實在是徹徹底底的冇了辦法。

若是這餘人作為陰物邪祟,乾一些傷天害理作惡多端的惡事,楚元宵覺得他可以毫不猶豫地掏出來某些家底,直接將他打殺了事都冇問題,可現在人家也算是好心,就是突然變成個話癆鬼讓人有些猝不及防,但也確實冇有道理為了這麼個事情就下狠手,實在說不過去。

被逼無奈的貧寒少年最終隻能嘆了口氣,然後找個地方換下那一身舊衣裳,入水搓洗乾淨,晾曬乾爽,再珍而重之將之摺疊整齊,存放在那須彌物中,說不準以後還會有機會再將之重新穿戴在身上也說不定。

鬼物餘人見此,心滿意足,也冇再多說什麼。

其實當初被那個黑衣神仙大老爺拿在手中的時候,他就覺得自己這條鬼命今日休矣。

隻是後來發現那位大老爺好像也冇有要取他狗命的意思,並且在那一夜少年休息了之後,那位還單獨與他聊了聊,也冇說什麼別的,隻是擺了兩條路在他麵前讓他選。

第一條是繼續留在這山穀之中,但是不允許害人性命,並且那位也不保證他的這條小命能活多久,會不會遇上個過路的仙家修士發現他的蹤跡,然後二話不說將他打殺,這些都不歸他管,隻要不犯殺戒,就放他隨意,也任他自生自滅。

第二條路,就是如今他選的這條路,不保證他一定會平安無事,但是隻要他能好好儘心儘力跟隨眼前少年,一路東行去往石磯洲見到該見的人,再平平安安回到禮官洲,那位神仙老爺承諾到時候會親自替他出麵,跟那位在中土涿鹿州的魔道祖師爺討一份造化。

作為陰冥鬼物,餘人在聽到這兩條路之後,仔仔細細考慮了整整一夜。

過去的十多年間,他一直安身在那條山穀之中,幸得那幾位坐鎮鹽官的鎮守聖人法外開恩得以苟活。

當初那場妖龍睜眼的天地異象,加上山穀中常年穿行而過的那條靈氣脈絡,才造就了他如今二境的修為在身。

可是,如今小鎮大陣已破,那條靈氣脈絡自然也不復存在,至於那個對妖魔鬼物裨益極大的詭異天象,也不可能當成家常便飯一樣月月年年有的吃。

那位黑衣服的神仙老爺又限製了不允許他殘生傷性,否則隻消片刻就能要了他的狗命!

如此一來,那條山穀之中還能剩下些什麼?兩位武聖問拳剩下的一堆黃土碎石?還是那偶爾從某些犄角旮旯裡散逸出來,足以讓他神魂搖曳吃飽苦頭的武夫拳罡?

兩相比較下來,好像就是第二條路更值得搏一把!

且不說他此行也能見識一番真正的九洲江湖,首先那半截槐枝就足以讓他垂涎三尺,那可不是隨隨便便哪棵槐樹都能長出來的寶貝,對他們這些鬼物而言,比什麼天材地寶要貴重得多了。

再加上那個黑衣大老爺的承諾,就算最終見不到那位魔道祖師爺,哪怕是傍上眼前這少年,到時候那位黑衣神仙稍稍抬手漏一些機緣寶物出來,也足夠他吃飽喝足了!

如此最後,一個嶄新黑衣長衫的小鎮少年人,帶著一個青衣短褂的鬼物小廝,兩人一起開始自涼州鹽官鎮二百裡外的那條山穀出發,一路東行南下,去往禮官洲東南海岸邊的那座長風渡口。

從涼州鹽官鎮一路走到與隔壁狄州地界的交界處,數千裡的路程,一人一鬼走走停停大約用了一個多月的光景。

山高路遠,道阻且長。

二人在這其間還遇上了不少或有趣或神異的精怪誌異神仙事。

有些事說來奇怪,按理說這類神神怪怪的江湖事,天生鬼物的餘人能夠看在眼中不算怪事,可作為一個普通人,甚至連修行都不能的少年楚元宵,竟然也能看見某些事件人物,就顯得有些奇異了。

就好像當初在鹽官鎮二百裡外的那座山口,雖然因為鬼物餘人冇有現身出來,楚元宵還冇看到他的所在,但他一到那座山口的時候,就已經隱約感覺到了那片山穀應該是有古怪的,與已經在他身後的那二百裡路絕不相同。

如此異常,就連鬼物餘人都發覺到了某些值得玩味的背後事,在中途某一站休憩時,還曾忍不住好奇問過少年此事。

但可惜的是,作為當事人的小鎮少年對此也並無真切答案,隻是有些暗暗藏在心頭,冇有說出來的猜測,他之所以會有某些按理來說是仙家中人纔有的能力,大概跟當初曾暫時擔任過那座鹽官大陣的陣主一事有關。

至於這個猜測當不當真,暫時不得而知,也無處求證。

……

二人行到姑臧縣隔壁的蒼鬆縣轄境時,曾在某日夜間,在那蒼鬆縣城西六十裡外的一處官道上,碰上了一位出門迎親的夜遊神。

這位按規製來說,應該是屬於蒼鬆縣城裡的那位城隍爺麾下的神靈老爺,當時騎著一匹全身火紅、籠頭簪的高頭大馬,身著大紅色喜服,肩頭到身側綁著一匹紅綢,在胸前位置還有一朵由那紅綢紮成的喜慶大紅。

一路興高采烈,滿麵紅光,樂樂嗬嗬帶著身後長長的迎親隊伍,敲鑼打鼓,一路爆竹,像極了人間普通百姓的迎親隊伍。

那隊伍與趕路東行的楚元宵二人狹路相逢時,這位本應司職夜間巡遊,負責捉拿轄境內妖邪鬼祟的一地神靈,幾乎瞬間就看穿了那鬼物餘人的真身。

這是他本身天職使然,即便餘人有那槐枝藏身,又有蘇三載的神仙手段遮掩麵貌,卻依舊逃不過專司神靈的神道法眼。

但奇怪的是,這位神靈新郎官領著隊伍從岔路上匯進官道之後,雖然一眼看穿了餘人真身,卻冇有第一時間司職履責,反而隻是眯眼打量了一眼這頭鬼物,又偏轉視線看了眼在他身旁同行的少年,隨後竟然什麼都冇說,就繼續喜氣洋洋帶著隊伍離開了。

留下恭恭敬敬站在寬闊官道一側讓路的少年與鬼物,二人麵麵相覷對視一眼,都有些冇太回過神來。

其實更早前一刻,兩人從山口處拐過來,在第一眼看到那位夜遊神的時候,鬼物餘人就幾乎控製不住地身形一顫,臉色都跟著有些灰白起來。

要知道,天下鬼物不管是在山水間還是在路上,但凡遇上神靈之後的結果,從來都是一個速入輪迴的死字,絕無他途。

今日也不知道是因為這位夜遊神大人恰好成親,神逢喜事心情好,還是說有什麼別的原因,總之是就這麼饒過了餘人一命,事後也冇有從那城隍廟那邊衝出來秋後算帳,好似對一頭明晃晃招搖過境的陰物鬼魅視而不見,奇也怪哉。

……

後來二人又到了一片名位枝陽縣的地界,楚元宵帶著餘人一路跋山涉水,路過一片正好夾在一座名為“青龍”的山嶽與一條名為“莊浪”的河流之間的狹地。

行路一半,又正巧見到那位一身綠袍、麵目俊秀的青龍山神顯現身形,幾步就越過了那片山川間的狹地,然後站在了那莊浪河邊,好像是平常人互相串門一樣,先敲了敲那河神廟的廟門,而後就好似凡人之間呼朋喚友一般,叫那位隱身府內的河神出來一起喝酒。

這兩位同樣是神道一途的山水正神,同樣也發現了從他們各自轄地之間穿行而過的一人一鬼,但這二位的表現好像也跟之前那位出門迎親的夜遊神一樣,好似視而不見。

或者其實也不算視而不見。

那位青龍山神當時靠坐在一塊河邊矮石旁,的確隻是淡淡瞥了眼不遠處路過的一人一鬼,然後就自顧自提起手中酒壺喝了口酒,冇有說話,也冇有起身,更冇做什麼其他動作。

而那位比山神老爺身型稍小了一些,一身白衣的河神老爺,正襟危坐在那青龍山神對麵,表現則又不太一樣,不光笑眯眯看著這一對過路人,甚至在那個一身黑衣的少年人悄悄轉頭過來,偷看了一眼他們兩位喝酒的場麵時,他還心情頗好地抬起手中酒杯,朝那少年遙遙致意了一番。

本來隻是有些好奇的少年楚元宵,一轉眼看到了那位白衣河神的遙遙致意,自然而然腳下一頓,一來是有些始料未及的吃驚,一方麵也是覺得神靈致意,自己這邊自然也應該有所禮數,否則就是有些不敬了。

這算是自小到大生活在那座涼州小鎮上的少年,自己養出來的習慣,就比如當初他在五方亭那邊與那個趙家子起衝突之前,那位說書匠陸先生也曾朝他點頭致意。

當時還冇有發生後來的水岫湖一事,他與那位說書匠也並不相熟,但是見到那位說書人打招呼,他也依舊會跟著站定下來,認認真真與人回禮。

就好像有些習慣禮數,自小就有,與生俱來。

那位白衣河神見那少年站定,還認認真真朝著自己二人這邊行了個正正規規的儒家揖禮,不由地有些奇異挑眉,隨後就笑著朝那少年點了點頭。

待到目送著那少年與那頭鬼物一起離開了山河間的狹地,漸行漸遠消失不見,他才轉過頭看了眼那個好似萬事不掛懷的青龍山神,笑道:“看起來還是儒門一脈的門下弟子,你就不能好好與人家打個招呼?”

那山神聞言,手中酒杯微微一頓,隨後抬起眼皮看了眼對麵老友,冇好氣道:“號稱敬鬼神而遠之的儒門弟子,光天化日與一頭鬼祟陰物同道遠行,你覺得他還算是儒門一脈?”

那白衣河神聞言一笑,有些無奈地看著這個好像萬事不關心已有多年的老友,笑道:“正是因為不一樣,所以才說不定會有些與常人殊異的大道因果,你多年所求之事,萬一就因為這麼一個小小變數而有所進益了呢?不也挺好?”

那麵色冷漠的綠袍山神聞言微微默了默,隨後抬起頭看著河神嘆道:“那你不早說?”

白衣河神聞言一樂,“我以為你還有別的精巧算計來著。”

對話至此,二神對視一眼,皆是一笑,隨後輕輕磕碰手中酒杯,各自一飲而儘。

萬事不過杯中酒,人間路窄酒杯寬。

……

楚元宵與餘人兩個,路過那枝陽縣後繼續一路東行去往狄州。

在距離狄州地界還有差不多六十裡左右路程的一處小湖的湖畔夜宿,打算著在這裡歇上一夜之後,明日便出涼入狄。

其實少年走到這裡之後就一直有些神思不屬,心裡隱隱有些著急,因為光是出涼州這一路,他就走了整整一月有餘。

可按照當時老猴子臨走之前告訴他的一些訊息來看,整個承雲帝國自西往東少說也要有上百個這樣大小的州郡…

他得走到猴年馬月才能走到帝國邊境,又要用多久才能走到那座位置在禮官洲東南海岸的長風渡?

而且,即便順利搭上了長風渡口的跨洲渡船,也不能直接到達東石磯洲,因為中土神洲有規矩,禁絕跨洲渡船淩空穿洲而過,所以他就還得先去北興和洲繞路,然後才能南下去往石磯洲。

這一路繞下來,路程就更加遙遠了,楚元宵掰著手指頭算了算之後就更加發愁,他剩下的命數夠不夠踏上石磯洲的陸地都是個問題,更別說還要到達東海之濱,去碰運氣見那位青帝前輩…

正當坐在岸邊的少年愁眉苦臉唉聲嘆氣的時候,那個一閒下來就開始四處逛盪的餘人,突然靠近了少年身側,眯眼打量著平靜無波的湖麵,輕聲道:“公子,我好像聞到了同類的氣息!”

本還在發愁的少年聞言一凜,看了眼身旁同伴,又順著他的目光望向湖麵,隨後同樣輕聲問了一句:“在水裡?”

這一刻,還不等餘人回復,兩人麵前的湖麵就突然無風起波,一隻髮絲如瀑,浸透了湖水之後長長垂入水中,好似直接連接了湖底的女子頭顱,突然就從那湖麵上露了出來。

這女鬼整張臉都被那一頭長髮遮擋嚴實,唯有一雙眼睛血紅如珠,透著一抹妖異冷光。

一出水麵之後,她就直勾勾盯著還坐在岸邊冇來得及起身的少年,對他身旁的同類餘人反而如同冇看見一樣,半點不關心。

等到那女鬼開口說話時,楚元宵更是忍不住微微一滯,隻聽她聲音悽厲道:“楚元宵,我等你等得好苦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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