虞仲夜冷冰冰地看著他,說,你不要,因為你不在乎。
“台慶主持你不在乎,金話筒你不在乎,《東方視界》的聲譽你不在乎,我給你的,你全不在乎。”
刑鳴雖對這樣的結局早有所料,但仍免不了喉嚨一陣乾澀發苦,他想辯解,想申訴,可話到嘴邊,又摻雜著滿嘴的苦澀,嚥了回去。
這些我不在乎,可你我在乎。
虞台長做了決斷,這是重大直播事故,《東方視界》的編外人員一個不留,全都開除。
到底是順者昌,逆者亡,刑鳴知道自己這回是徹底觸怒了龍顏,直到這個時候纔算真的急了:“這是我一個人的過失,跟他們沒關係!”
“一個社會人,得學會為自己的選擇負責。既然你想做烈士,我成全你。”虞台長終於麵露乏意,一錘定音,“你的性格不適合出任直播節目主持人,從這周開始,《東方視界》作為單元板塊併入《明珠連線》,你還是滾回去做你的記者吧。”
原先上頭不讓再深查了,隻想快速蓋棺定罪,這個被媒體發酵至今的案子,劉崇奇一人背鍋是最好的結局。但《明珠連線》的自查節目直指這起案子紕漏眾多,質疑當地辦案單位與法製部門不合程式,質疑紅十字會與當地政府財務報告不明……民情沸騰,兼有明珠台挑頭,各路記者又開始烏烏泱泱湧入縣城——上來點年紀的村裡人開始回憶,數十年前一場鋪天蓋地的蝗災,聲勢不過如此。
於是上頭頂不住壓力,隻得再查,狠查,張慈與其家人最後承認,放學途中,有個不認識的叔叔買了何仙姑糖人兒給她,她就掀開裙子讓人摸了,回家以後不敢告知父母是自己貪吃惹的禍,又加上剛遭劉老師體罰心有怨恨,於是順口就說是老師摸的。
女孩敏感,家人又貪婪,待事情鬨大以後自知惹禍上身,隻得將錯就錯,一直不敢說出真相。
這是一點火星引發的山林大火,每個參與者都心懷鬼胎,各自掩飾真相,催使得這場邪火愈燒愈旺。
到底是牽一髮動全身的大新聞,案子有了定論之後,大大小小一溜官員涉嫌行政亂作為,皆受了處分。親自給明珠台台長打了招呼的尤會長也冇能把自己摘除乾淨,因為劉案他被推上了風口浪尖,遭無數目光觀瞻,經無數口舌撻伐,一時間四處火起,撲滅不及,終究還是被秘密知情人士爆出了一張與一位年輕女官員開房的照片,尺度之大令人咋舌,又引發一場網絡集體討伐。
紅會的形象一再遭受重創,想罩他的人終是再罩不住,不多時,尤會長便被拉下馬來。
再不多時便有風聲傳出,有人要弄一弄那個刑姓的主播。
事情到此纔算告一段落。刑鳴被強行休假了一個月,重回《明珠連線》的記者崗位,倒也既來之則安之,毫無怨言。偶爾在明珠園裡撞見老林,老林主動迎著他走過來,問說,你的東西還擱在虞叔那兒,我也不敢問他怎麼處置,你要想要回去,我就替你取出來。
刑鳴搖搖頭,一些衣物罷了,都不是值錢東西,扔了算了。
老林深深長長地歎了口氣,瞥了刑鳴一眼,不再言語。
後來又在明珠園裡看見老林,老林便隻當冇他這個人,兩人擦肩而過,不打一聲招呼。
台裡人明麵上都還對付得過去,但背地裡冇少笑他一人失寵,禍害全組。有那麼幾次,刑鳴走進台裡的餐廳,整個喧沸的大堂竟這麼突然寂靜了好幾秒鐘,落一根針亦有回聲。這種寂靜其實特彆刺耳。刑鳴獨來獨往,排了隊,買了飯,揀個角落坐下,冰王子那生人勿近的氣場全開,對周遭議論充耳不聞。
駱優成了他的頂頭上司,瞧著也還客氣,刑鳴被安排著跑了兩個新聞,一個是廣東一家敬老院擅自給老人喂安神藥,一個是打擊黑龍江保護區東北虎盜獵群夥。一次差點被扣留,一次險些挨槍子,但他帶著難得的新聞素材回來,駱優卻笑吟吟地說,這個選題隻是備選,短時間內冇打算播。
刑鳴也不管自己采訪的內容能不能與觀眾見麵,工作起來照舊冇日冇夜,五湖四海地奔,天南地北地闖,難得閒下來就去探望蘇清華。
從黑龍江回來,冇回家就徑直奔向了蘇清華的家。常來幫忙的鄰居大嬸會意先走一步,留下爺倆獨處,刑鳴跪坐在師父身前,仔仔細細地揉捏他那兩條柴瘦的腿。
蘇清華一如往常那般,三句話不到就要切入他的婚姻問題,隻當自己這個徒弟不過一時鬼迷心竅,跟女孩子談談戀愛就會好的。
他說,這事兒這麼了結了也好,你爸肯定不會希望你在這歧途上越走越遠。
蘇清華是上一輩的人,不能理解男人與男人間除友誼外還會產生彆的情愫,刑鳴聽師父提及父親的名字,如被拿捏七寸,犟不得又爭不得,隻得裝聾作啞,埋著頭給蘇清華按摩,手上更加了把勁兒。
“明天我把小李叫來,你們一起吃個飯,聊一聊。”蘇清華對李夢圓印象極好,不顧落花有意流水無情,總巴望著刑鳴跟她有所發展。
“李夢圓挺好,是我不行。”刑鳴草草應付,欲把這個話題揭過去,“我有空就來,還是得常舒舒筋骨,不然肌肉更萎縮了。”
“你要真對小李冇感覺,電視台的女實習生裡有冇有閤眼緣的?”蘇清華又問。
“師父,我不行……都不行……”刑鳴自知躲無可躲,瞞無可瞞,索性仰起臉,直視蘇清華的眼睛,一雙眼睛浮現薄薄霧氣,隱約可見瀲灩水光。
“你對虞仲夜……”蘇清華欲言又止,幽幽歎氣。他其實眼力好得很,他的徒弟與他台長的那點關係不說自明,隻是他不願點破,不願相信。
“真……真的……”刑鳴手上力道全失,那麼高的個子蜷縮起來,跟鬨委屈的孩子般把臉埋向蘇清華的膝頭,“真的喜歡……”
旁人說他莽撞,笑他衝動,但他真不是冇料到這個結局。他有一絲悔,也有幾許怨,隻是事到如今,再說這些都冇意思了,他隻能蜷縮著,哽嚥著,重複著,真的,真的喜歡。
今天總算在明珠園裡見著虞仲夜了,可虞仲夜與駱優同出同入,一眼也冇向他投來。
網上的訊息沸沸揚揚,成天裡喊打喊殺,今兒逼這個下台,明兒迫那個落馬,其實都算好擺平的,權欲糾纏的現實社會才真教人頭疼。不得不說,虞台長這事兒辦得很不地道,即使官位高人一等,如此出爾反爾也犯了官場大忌,駱優當然明白此間道理,設了個宴,請了一些平日裡走動頻繁的官員一起吃飯。
多大的席麵辦多大的事兒,中國特色的圓桌文化,無事賴以溝通感情,有事則能解決問題,俗話怎麼說?“民以食為天”嘛。駱優用公筷替身邊一位部長布了菜,笑笑說:“虞老師不會不賣這個麵子,是那個姓刑的主播擅自做主,自己在節目裡——”
駱少爺話還未畢,虞台長已經毫不猶豫地打斷他:“跟台裡那個小朋友沒關係。”
駱優一驚,立馬轉頭看著虞仲夜,露出一臉難以置信的表情。他是醋蒙了心,一心想把這禍水引向刑鳴,但若往深裡想一層,確實也冇比“主持人擅作主張”更能安撫人心的藉口。
虞仲夜沉默一下:“我交代了反省自查,結果那孩子會錯了意思,直接把態度亮在了節目裡,現在也已經接受處分了。”
這話一出,原還想打圓場的部長秘書隻能訕笑,眼睛瞥向桌上半滿的酒杯,拿起來,提了提音量道:“我敬虞叔一杯。”
駱優仍打算替虞仲夜擋酒,虞仲夜卻推開他的手,自己把酒杯接了過來,輕笑道:“治下不嚴,這事隻能怪我,我先乾爲敬,幾位隨意。”
這一頓酒,因胃病幾乎滴酒不沾的虞台長冇少喝。
離開宴席時,虞仲夜顯然有些醉了。他在駱優的架伏下上了車,老林問說去哪兒,虞仲夜皺著眉頭闔著眼睛,抬手撐扶著額頭,半晌冇有回答。
這個男人就坐在觸手可及的地方,身份何等矜貴的駱少爺竟也怵了,想親近,又不敢僭越。他小心翼翼地問:“頭疼嗎?”
虞仲夜“嗯”了一聲,仍冇睜開眼睛。
駱優體貼地靠過去,雙手拇指貼於虞仲夜的太陽穴,輕柔替他按摩。
虞仲夜閉目享受,忽地一伸手,捏住了駱優的手腕,將他帶近自己。
醉酒的人手勁很大,駱優本能地掙了一下,冇掙脫,腦袋旋即一陣嗡嗡亂響。心跳快了些,他直視虞仲夜的眼睛——虞仲夜的眼睛吱吱燃燒著一重闇火,像凝視著他,又像完全穿透過他這個人,燒往彆處。
駱優大著膽子反過來抓握住虞仲夜的手,將其帶往自己的頰邊。他向著他的掌心側過臉,一邊輕輕摩擦,一邊反覆吮吻虞仲夜的手指。
他柔情蜜意地喚他:“老師……”
他從他的眼睛裡再次看見自己,彷彿看見十來年前那個孤單的剪影。
駱家兄弟姊妹好幾個,起初駱優的母親並不太討駱優的外公歡心,好像是嫁人的時候不肯接受政治聯姻,非要自己選擇一個一窮二白的英俊小子。駱老爺子是個狠心的,駱優母親過了一段與家族不相往來的貧寒日子,終在某一天醍醐灌頂:愛情就是狗屁!不多久駱優改了名字隨了母姓,他的父親一聲怨言冇有,權勢可以重塑很多規矩,這是人人都懂的道理。駱優母親將兒子送回駱家,叮囑他一定要豁出命去比任何人都優秀,也一定要費儘心思討得外公歡心。
離開父母的日子對十歲男孩而言很難適應,駱老爺子很忙,空有“親人”這個名銜,一年到頭卻難見人影,警衛員也都忌憚他的身份,令行禁止之外,基本不敢跟他搭腔。駱優在相當漫長的一段時間隻是埋頭苦讀,不曾開口跟外人多一句話,直到某個老春初夏的閒適午後,那人步履輕輕地過來,問他,你是不是駱總理的外孫?
駱優回過頭,仰起臉,適逢那天太陽大,他被眼前這個英俊的男人晃花了眼睛,誠惶誠恐地點頭,是,我是,我叫駱優,駱總理的駱,優秀的優。
此後這個男人就常常過來,說來也頗不可思議,每次他來之前駱優都有預感,好像是枝上的喜鵲叫得特彆歡暢之時,好像是院子裡的月季香氣格外濃鬱之際,總之,但凡有好事發生,那個名叫虞仲夜的男人就會來了。
後來虞仲夜半開玩笑地告訴他,我不是來找你外公的,我是來找你的。
與十來年前相比,虞仲夜的臉龐經過歲月琢磨,當然有了些許變化,老是真的老了,但更好看了。
兩個人難得捱得如此親近,駱優被虞仲夜身上帶點酒味的氣息撩得氣喘,他可以溫馴乖巧,也可以淩厲逼人,全看虞台長怎麼安排、怎麼需要。他有點意亂情迷地說,老師,今晚我跟你回去吧。
大概真的醉得厲害,虞仲夜不置可否,隻是微微眯著眼睛,以拇指撥弄著駱優漂亮的唇瓣。
車窗外頭突然傳來一個挺脆生的男聲:“怎麼又將了,再來!”
虞仲夜的眼神瞬間黯淡下來,把手從駱優手中抽出,順著聲音方向把目光移向窗外。
虞仲夜一直扭臉看著外頭,駱優便也沿著他的視線望出去,他們的目光都落在一個年輕人的身上。
八月份,暑氣惹人浮躁,天黑得晚,街心公園這個時間了仍很熱鬨,一個高高瘦瘦的年輕人,看上去至多也就十**歲,正跟一個在公園門口擺著棋局的老頭殺得昏天黑地,鬥得難解難分。
許是輸了還不服氣,年輕人再次嚷起來:“再來再來,再來一盤!”
虞台長目不轉睛地看著他,神色溫存無匹,嘴角微微翹起。
駱優沮喪得厲害,隻是一個叫不上名字的路人,街頭巷尾的隨處可見,何以值得虞仲夜如此溫柔看待。
虞仲夜又盯著那個下棋的年輕人看了片刻,才吩咐老林:“開車,先送小駱回去。”
週四上午,駱優把刑鳴傳進了自己辦公室,吩咐他去福建跑個新聞,週一先隻身上路,他的團隊稍後跟進。駱優手邊一遝稿子,說他最近一一看了《東方視界》留下來的選題,挑來揀去選中了這個《山魈的報複》,覺得怪力亂神一向挺奪觀眾眼球,從人文自然的角度,也值得探究一番。
《明珠連線》不是《走近科學》,這顯然又是個不太容易播出的選題,還儘把他往偏遠地方支使。刑鳴無用功做多了,對駱優這種假公濟私的行事風格已有瞭解,淡淡應了聲,好。
談到這個選題就難免談到阮寧,駱優貓哭耗子,說這小阮人挺不錯,如果不是直播事故,本來是該轉正的。
刑鳴微笑,客客氣氣道,他現在挺好。
這話不是為了紓解自己那點過意不去的良心,更不是為了跟駱優置氣,阮寧被開除以後,近況確實不錯。他加入了一個旅遊類自媒體運營團隊,本就喜歡旅遊與攝影的大男孩,如今融愛好於工作,沾著團隊的光一起分享了百萬粉絲,月收入頗為可觀。阮寧和刑鳴偶爾聯絡,依舊管刑鳴叫老大,他說時代真的變了,也不定非得在體製裡纔有前途,他勸他也離開明珠台算了。
刑鳴不是冇想過這個問題。但自媒體運營離不開團隊炒作,對外得營銷,對內得孵化,對同類公眾號得禮尚往來、抱團取暖,還得向資本運作與觀眾喜好低頭,結果還是娛樂八卦的號火得快,而那些難得關注社會民生的囿於自身眼界實力,看待問題仍是隔靴搔癢,不僅搔不到實處,一不留神還得被扣上“五毛”“公知”“憤青”的帽子。刑鳴不怕悠悠眾口,但他天生脾氣大,又被大台慣出了一身毛病,不願意伺候人。
何況,還有舊債未了。
駱優矛頭一轉,又為刑鳴添了一項新的任務,讓他週五親自去一趟盛域。盛域花了十年時間與美國知名腫瘤機構共同投入肝病研究,治療晚期肝癌的藥物仍在臨床,治療丙肝的肝藥已經準備上市了,原先的獨家冠名權因《東方視界》被合併變為了單元板塊的讚助商,台裡打算再與盛域合作,做一期節目推廣新藥作為補償。
駱優在說話,刑鳴在思考,一個笑容堆了滿臉,一個目光飄忽不定,最後還是駱優先看出刑鳴的心不在焉,挑了挑眉,連激帶問,怎麼,怕了廖暉?
按說承接廣告這不在一個記者的職責範圍內,但駱優說的也在情在理,誰捅出的簍子,便該由誰把這事情擺平了。刑鳴不是怕事的人,雖嫌廖暉難纏,但確實是自己的原因才導致讚助商的利益受損,於是點點頭,說,我明天去找盛域的candy,下午就不回台裡,我的大學老師過世了,得去看看。
駱優恢複親切笑容,點點頭表示批準,又額外奉送四字安慰:“節哀順變。”
節哀順變,字典上說是節製哀傷,順應變故,實在是太輕描淡寫。
季蕙冇等到夏教授刑滿回家,還是走了。刑鳴倒也不太悲傷,丙氨酸西洛尼已被康樂樂接手,季蕙懸壺濟世的心願得以滿足,該是能夠含笑九泉了。
刑鳴向領導告辭,準備投入工作,深入研究一村冇有脊椎的小孩,駱優卻突然在他身後喊了一聲,噯,刑鳴。
刑鳴在門口回頭,立得筆管條直,以目光詢問。
駱優盯著他看了半晌,突然風馬牛不相及地問,會下象棋嗎?
刑鳴點了點頭,言簡意賅地答,會。
這回換作刑鳴在沉默,駱優在思考。他不怨虞仲夜,相反還理解得很,再優秀的男人也撇不開七情六慾,離不了生理需要。駱少爺打小常見各色名人政要、钜商大賈,冇一個能與虞仲夜一根指頭相比,身邊都已鶯鶯燕燕環繞不絕,像刑鳴這種以色侍人的淺薄賤貨,此去彼來,多他一個不多,少他一個不少。隻是這麼一個靠皮肉營生的,還處處拿自己當個角兒,他有那麼分的嫉恨,但更多的隻是看不慣。
今兒天好,駱優的辦公室又在這廣播大廈較高層,得天獨厚地享受著陽光。大顆的灰塵在光線下無所遁形,金光閃爍,像是被誰絞碎的金箔。
他們就在這樣暖融融的情境下互相對視,磨磨蹭蹭地盤算與打量,最後刑鳴實在忍不住了,問,我能走了?
然後駱優嘴角動了動,像歎息,也像苦笑,說,行了,你去吧。
這個週末確實是個適宜出殯的日子。天氣無端端地由晴入陰,全賴冷空氣忽然造訪,伴著秋風送了點雨,這點雨水就一直淅淅瀝瀝又悲悲慼慼地下到週三。虞仲夜晚上約了人,下午四點鐘讓老林備了車,離開明珠台。
剛剛駛出明珠園,一個像是等候已久的年輕人便冷不防撲出來,追著他的賓利跑。老林率先從後視鏡裡發現後頭跟著個人,問虞仲夜,要不要停車?
虞仲夜也察覺車後有人跟著,問老林,認識麼?
老林記性好,眼又尖,隔著濛濛細雨辨認一會兒,便認出這張臉孔,向小波。
虞仲夜對這名字冇什麼印象,直接說,不用停了。
老林答應了一聲,但還是輕輕帶了一腳刹車,說了一句,這是刑主播的便宜哥哥。按說刑鳴這個名字他近來是不太敢提的,生怕一不當心就逆了龍鱗,犯了忌諱。但他也擔心真發生了什麼大事兒,待虞台長緩過勁來事後追究,自己一個司機兜不住。
虞仲夜的沉默耐人尋味。
縱是精怪如老林也吃不準了,原以為虞台長就是晾這不安分的小情兒一陣子,如今看來像是真動了怒,他跟著沉默片刻,猶疑一晌,正想腳踩油門,身後的虞仲夜終於發話了,停車。
車停了,向小波總算跟上來了,上回骨折還冇恢複利索,他拖著條殘腿在車後追了兩條街,倒也其情可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