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顆心,幾乎要由口裡跳將出來。他呆住了臉,望著關孟綱,不知為了什麼事。關
孟綱道:“我的人,你看得這樣眼饞為什麼?你的意思,打算怎麼樣,要割我的靴
子嗎?”曹祖武聽了,心裡越跳得凶。這位先生說惱就惱,翻起臉來,是不認得人
的。因站起來勉強笑道:“大帥有所不知。這位姑娘,非常象我的舍妹。”關孟綱
被他這樣一解釋,早去了三分怒氣,因瞪著眼睛問道:“真的嗎?”曹祖武道:
“實在太象了。我是越看越象。”關孟綱道:“你令妹幾時丟的,不會就是她吧?
這可不是鬨著玩的。”曹祖武道:“舍妹現在天津,並冇有丟。不過這一位姑娘,
實在象得厲害,若不是她說出話來,口音不對,我真要認錯人了。”關孟綱哈哈大
笑道:“鬨了半天,不過是有些象,我倒以為真是你令妹呢,這也不要緊,難得遇
得這樣巧,你們兩人就拜為乾兄妹罷,今天晚上,你可臨時做了個大舅子。”這話
說出來,曹祖武臊了通紅一張臉。關孟綱倒毫不以為意,坐到美情一張沙發椅上去,
拉著她的手,指著曹祖武道:“認這樣一個哥哥,還對你不住嗎?”曹祖武見關孟
綱有些很喜歡美情的樣子,也上前一步,站在麵前說道:“若論起來,象是真有些
象,你若不嫌棄,我就算老大哥了。”說畢,也接上一陣哈哈大笑,這才把難為情
掩飾過去。大家見關孟綱的情形,似乎不願意人在這裡鬨,因此大家藉著這點事情,
一鬨而散。
關孟綱見屋子冇有了人,便笑嘻嘻地拉住美情的手道:“你今年十幾歲?”美
情將牙齒咬住下嘴唇皮,半晌,才笑道:“十六歲了。”關孟綱在身上一掏,掏出
一卷鈔票,便向美情手裡一塞,笑道:“你拿去花罷,以後你就知道我這人不錯。”
美情知道那票子,都是五十元一張的,估量著約也有四五百元。她真不料這人有這
樣慷慨,不由得從心裡笑出來。連叫了幾聲謝謝。關孟綱笑道:“我討你作姨太太,
你願意不願意?”美情道:“冇有那好的福氣。”關孟綱道:“怎樣說冇有福氣?
我是願意的了,隻要你一願意,這事就算成功。有什麼福氣不福氣呢,你到底願意
不願意呢?”美情點頭道:“願意的。”關孟綱伸手輕輕的拍著美情的脊梁道:
“你這小小的東西,倒會灌米湯。”美情抿嘴一笑,說道:“大帥想想,我是初做
生意的人,今天大帥招呼了,以後就伺候大帥,那我就算有始有終了。”美情這幾
句話,正中了他的意思,笑道:“你這話是不錯,可是我的姨太太很多,你知道嗎?”
美情道:“這要什麼緊,各看各人的緣法罷了。古來的皇帝,還有三宮六院,七十
二妃呢。”關孟綱被她幾句話說得心癢難搔,連說:“好孩子,今天這個不算,明
天我再給你錢。”美情心想這個錢,是冇有第三者知道的,大可以私落下來的。關
孟綱多給一個,自己就多得一個,千萬不可放鬆。因為心裡一打算盤,就斜靠著在
關孟綱懷裡,逗他玩笑,關孟綱笑得前仰後合。指著桌上點的那對紅蠟燭笑道:
“你瞧瞧這一對蠟燭,點得這樣紅紅亮亮的,這個彩頭兒不錯。你若是願意做我的
姨太太,對著這紅蠟燭,咱們就這樣一言為定。”美情心裡一想,答應就答應,反
正我是有領家的,我也不能作主,因笑道:“好!就是這樣說,隻要將來大帥多疼
我一點就是了。”關孟綱連連點頭道:“成!成!不過你也要好好的聽話呢。”兩
個人你勸我,我勸你,這一番情形,實在濃密到了極點。
但是關孟綱鬨著點紅燭,原是餞行酒之後鬨一點餘興,已經和幾位要出京的闊
人約好,明天早上八點鐘,就一律出京。這句話,本來要和美情提一提,因怕提了
之後,美情要不願意,先就冇有告訴她,後來說到要討美情作姨太太,這話更不便
告訴她了。到了晚上三點多鐘,府裡忽然來了電話。說是總統吩咐下來,四位督理
動身之前,五點半鐘要到府裡去開會。他睡覺的屋子裡,就有分機電話,關孟綱接
了電話一聽,隻是唯唯答應,也不說什麼。年紀輕的人,是愛睡的,早上四五點來
鐘,更是正好睡覺的時候,當關孟綱起床進府去之際,美情一個人正睡得又酣又甜,
哪裡知道一點。
等到美情醒了過來,已經是九點鐘了。睜開眼睛一看,床上冇有人,屋子裡也
冇有人。靜悄悄的,隻聽見桌上放的那一架鬧鐘的擺輪,嘎嘰嘎嘰的響,窗簾垂著,
並冇有捲起,屋子裡是陰暗暗的。美情心裡好生奇怪,在床上撐起半截身子來一看,
屋裡放的幾件行李,卻也不見,這分明是人走了。彆的倒罷,不知道昨晚上關孟綱
給的一卷鈔票如何,趕緊將手在枕頭底下一摸,還在那裡。掏出來一看,依然是原
來的數目,並未少卻一張,美情將錢揣在袋裡,坐在床上,發了一會子呆,究竟也
猜不出這是怎麼一回事。穿了鞋,走下床來,掀起窗簾,向樓外一看,隻見人家屋
頂上,已是一大片太陽,回過來一看鐘,這才知道是快到九點了。飯店裡的客人,
都睡得極遲,所以到了這般時候,都未起床,依然是沉靜。美情看那桌上關孟綱’
應用的小件東西,都已帶走,惟有一把茶壺,幾隻茶杯,是飯店裡的,卻依然還在。
杯子裡有半杯剩茶,還是自己斟給關孟綱喝的,放在桌子沿上,倒冇有動。那一對
高錫燭台點的紅燭,不知幾時點完的,由燭簽子一直到燭座上油淋淋的,堆了大片
蠟淚。美情隨身向沙發椅上一坐,自己呆呆的想到,倒不料昨晚上有這一件事。他
和我昨晚才認識的,說了許多廢話,今天一早,他倒跑了,不知道的,說我不會作
生意,我還有麵子嗎?美情想到這裡,倒真疑心關孟綱是生了氣,一怒而去。他這
一去不要緊,無非走一個客人而已,若是領家追究起來,為什麼把客人得罪了,何
言答對。將來姊妹班裡,把這一件事傳揚出去,說是給美情點大蠟燭的客人,不到
天亮,就生氣走了,這豈不是生意上一場大笑話,以後還怎樣站得住腳。因此越想
越害臊,越臊越害怕,一個人不由哭將起來。正在這時,隻聽見房門上鼕鼕打幾下,
一疊連聲,有人叫老五。美情一聽,是自己房間裡阿姨的口音,連忙擦了擦眼淚,
站起來開門,誰知門已鎖上暗鎖了,竟開不動。美情道:“這門是誰鎖上了。這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