了。”大家聽了這話,就中止爭論,來聽他的辦法。要知他說出什麼辦法,下回交
代。
第五十五回
限刻奪詩魁風流前輩
連宵製菊選筆墨閒人
卻說林雪樓因大家對於秋葉香金竹君的藝術,爭論不一,他就用一個辦法,訂
出甲乙來。他說:“現在我們在座,共有十六個人。我現在要請在座的人,用投票
辦法來表決,大家以為如何?”陳黃孽聽說,早就笑著鼓起掌來,說道:“妙極,
妙極。我們這一舉,鼓吹風雅,很可以引起許多人注意的。我就來做票。”說時,
他把桌上放著現成的紙,拿了兩張,裁成幾十小片,便將在座的人,一個散了一張。
周秋防心裡一想,在座的人,恐怕是秋葉香一方麵的人多,投起票來,我有九成失
敗。這種形勢,還是不投票的好。便說道:“投票固然是很公平的法子。但是我們
在座的人,又不是看戲的人選舉出來的,我們怎能代表社會上一般人的公論?我們
既不能代表社會上一般人的公論,我們私下定的高下,那不足為定論。”在座的人
聽他這話,很是有理。便問道:“依你的意見,要怎樣辦才行呢?”周秋舫道:
“依我的辦法,我們要把這事登在報上,請看報的人自由投票。到了最後一天,誰
得的票多,誰就是第一。”趙春水道:“這是舉行菊選啦。但是辦菊選,隻有指定
一些人當候選人的。冇有專指定兩個人叫人家投票的。”周西坡道:“既然如此,
我們何不就辦起來?”陳黃孽頭一縮,手一指,笑道:“周先生,也要借這個機會,
替你乾姑娘運動嗎?”周秋舫道:“既然要公開的乾,決不能就一兩個人說話。再
說這事要辦,自然借重你的報。誰要運動還瞞的了你嗎?隻要你不受運動就得了。”
陳黃孽就怕攬不到這種生意,周秋舫一說,連忙說道:“受運動是這個東西。”說
時把五個手指頭,罩在桌上,亂爬起來。大家一見陳黃孽這種樣子,不由都笑起來,
都說陳君既然起了這樣的誓,這菊選在他手上辦,一定是很公正的,我們何不就辦
起來。林雪樓今日正得了一個月的高等顧問薪水,也在興頭上。他左腿架在右腿上
的坐著,左手捧著一管水菸袋,菸袋下壓著一根紙煤,右手卻伸出拇指食指兩個指
頭,將紙煤從根上撚起,撚到紙煤捎上去。眼睛卻望著空間,出了一會神。停了一
會,他笑起來道:“這事我也讚成。不過若叫人漫無限製的投票,那就什麼竹頭木
屑一流的東西,都要發現出來。到了那個時候,若是居然有一兩個不成樣子的中了
選,我們要不要一律發表出來?發表出來吧?魚龍混雜,有失菊選的價值。而且自
己愛惜羽毛的,一定也羞與為伍。不發表出來吧?這菊選又不公正,也是要受人攻
擊的。最好我們現在指定一些人出來做候選人,票上寫的,要以我們指定的人為限,
那末就不會發生那些毛病了。”周西坡聽說,首先伸出右手三個指頭,拍著左手的
掌心,搖著頭笑道:“誠然誠然!我介紹一個罷。”周秋舫道:“是不是吳芝芬。”
周西坡笑道:“我是內舉不避親啦。”林雪樓放下水菸袋,早挨著桌子坐下,鋪好
了紙,提起筆來就寫了“秋葉香”三個字。然後手裡捏著筆,臉望著大家道:“不
要懷寶迷邦呀。有薦賢的就快說。”林雪樓說完這句話之後,在座的人,你薦一個,
我薦一個,立刻就薦出十幾位,那名字是秋葉香,金竹君,吳芝芬,晚香玉,小珊
瑚,綠無痕,玉琴香,琴碧豔,趙吟鸞,何素芬,月中桂,梅又芳。林雪樓把筆一
放,笑道:“夠了夠了,共是十二金釵之數,這是大觀園正冊。再要選出,就要打
入副冊了。”趙春水道:“那末,誰是林黛玉?”林雪樓笑道:“葉香還不夠資格
嗎?”那個梁蕉夢是個白髮皤皤的老頭子,大家鬨時,他隻睡在一張軟椅上,笑而
不言。這時一翻身坐了起來,問林雪樓道:“哪裡找恰紅公子去?”林雪樓把一隻
手摸著鬍子,一麪點頭,一麵微笑。梁蕉夢笑道:“那句話我替你說罷。捨我其誰?”
林雪樓嗬嗬大笑。梁蕉夢也是很得意,頭望反一仰,碰著壁子,把頭上那頂瓜皮小
帽吊了下來,露出一根筆管兒粗的辮子,用紅絲繩綁著,也從頭上垂了下來。大家
看見,又笑起來,說道:“這纔是冠纓索絕哩。”梁蕉夢從從容容一隻手把小白辮
子按在頭頂心上,一隻手將瓜皮帽戴起。那白小辮子,便藏在小帽裡頭了。陳黃孽
向來和遺老們往來,他有一樁事很奇怪,為什麼他們一年到頭離不開一頂小帽。今
天在座隻有幾個人不夠遺老資格,仔細數一數,又是在遺老之數的,都戴了小帽。
這時梁蕉夢做了落帽的孟嘉,這才知道他們戴小帽,原來是為藏小辮子而設的。
大家哈哈大笑之時,周秋舫一手將那名單接過去一看,馬上就放到桌上,說道:
“這菊選不用辦了。選還未曾選,已經有弊了。”大家都說,這有什麼弊?周秋舫
道:“這名單是林雪翁開的。單上的第一名,偏偏就是林雪翁的乾姑娘,能說不是
弊嗎?”林雪樓道:“這是我要薦這個人,提筆一開單子,不覺得就先寫了,並冇
有彆的緣故。”周秋舫道:“林雪翁要保薦的當然不止一個,何以單把秋葉香寫在
第一呢?”林雪樓道:“總有個名字在先呀。我寫秋葉香的名字在第一名,你就說
我袒護秋葉香。我若是寫金竹君的名字在第一呢,你又不要疑我袒護金竹君嗎?”
周秋舫笑道:“你哪能夠那樣寫?要是能那樣寫,我也無話可說了。”林雪樓把臉
周圍一望,說道:“大家聽聽這話多麼有趣。把我的乾姑娘寫在第一,他就說有弊。
把他的乾姑娘寫在第一,就公正無私。”說著,伸出右手食指,對周秋舫點了幾點。
周西坡用手將八字鬍子,兩邊一抹,然後說道:“二位既然爭執不下,我來擬個折
衷辦法罷。”林雪樓道:“願聞其詳。”周西坡道:“秋葉香金竹君二位,都不占
第一,這第一給彆人得了。”大家說:“也隻有如此,可以息爭。可是把哪個當第
一呢。”周西坡道:“不必另擬,隻照現在的名單,依次提起來就得了。秋葉香現
在寫為第一,好比是總長,金竹君寫在第二,好比是次長。總次長,既不能任事,
就要以第三位的首席參事遞補了。”周秋舫聽到周西坡說金竹君是次長,說道:
“你這話也不公平,何以秋葉香就是總長,金竹君就是次長?”周西坡道:“我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