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魁血 第1卷 第七十章 春（七十）

一樓的餐廳桌上擺好了早點。

大瓷盆裡的甜豆漿，小沙煲裡的香米粥，並兩碟現炸的大油條。

再有七八樣小菜，和兩屜豆腐的大包子。

韓子毅坐在桌前等了片刻，見龍椿遲遲不來，便先一步了筷子。

誰知他這頭兒剛夾了個包子，龍椿就一熱汗的跑了進來。

龍椿見他坐在餐廳裡，別的小丫頭又正忙著打掃，便對著他一揮手。

“你去給我擰個巾來，熱死我了”

龍椿上穿著一件白的棉麻襯衫，下則是同材質的黑九分。

棉麻襯衫的兩個袖子被擼了起來，九分的腳下，也出了兩隻綁沙袋。

韓子毅看一裝扮，一時想不到大清早的乾嘛去了，故而愣著想了一會兒。

龍椿見他不，便又道：“......你發什麼呆？”

韓子毅聞言醒了神。

他“哦”了一聲，擱下夾包子的筷子，就起擰巾去了。

龍椿則大爺似得癱在了餐椅上，呼哧呼哧的了兩口氣。

韓子毅擰好巾回來的時候，龍椿正端著大盆喝豆漿。

小敏站在一邊，手裡端著的托盤上，正放著用來分豆漿的瓷碗瓷勺。

韓子毅看著龍椿喝豆漿的樣子一笑，又怕喝急了嗆到，便手在肩上拍了一下。

“慢點喝，先臉”

龍椿一口氣喝了半盆豆漿，這才覺得不了。

回手接過韓子毅遞來的巾，就開始用一個小貓洗臉的姿勢，一下一下給自己起了臉。

韓子毅拿過麵前的豆漿盆，又手拿過小敏端來的小瓷碗。

他一邊慢條斯理的分豆漿，一邊低聲問。

“大清早出去卸車去了嗎？這一汗”

龍椿笑著好了臉，手就拿過一個包子吃了起來。

“掙那塊兒八夠乾嘛的？我跑步去了”

“跑步？”

說話間，韓子毅將沾包子的醋碟兒推到龍椿麵前。

誰知龍椿又手給他推了回去，隻說。

“我吃包子不要醋，你蘸你的不管我，我這兩天老覺得上鬆，就想著出去跑跑”

韓子毅拿起包子蘸了一下醋，又問：“跑了多遠？”

龍椿一邊嚼包子一邊回想了一下。

“我也不知道，三十裡？我沿著海河跑的，從早上四點跑到現在，再慢也有三十裡了”

韓子毅聞言有些驚訝：“三十裡？四點就起來了？”

龍椿點頭又嘆氣：“嗯，現在不行了，以前我上綁重沙袋，能一氣兒從北平跑到天津來，上午跑開，夜裡就能到，今兒還沒拉長線呢，就先出了一汗，真見老了”

韓子毅眨了眨眼，低頭去看龍椿桌下的。

那雙筆直漂亮的小上，的確是綁著兩隻沉重的沙袋。

韓子毅看的皺眉，隻說：“別猛著跑，再岔了氣”

龍椿順著他的目低頭去看，而後又是一笑。

“這才哪兒到哪兒，早先跟著講武堂退下來的教頭學法的時候，那真罪，胳膊上吊著沙袋蹲馬步，大太地裡，回回都給我蹲的兩眼發黑，還不敢往下倒，地上全是教頭撒的屎尿，倒下去就糊一，蹲一天之後上那個味道，嘖，吃飯呢，我就不跟你細說了，還有練的時候，教頭讓腳踢釘板，不能不用力，也不能踢不準，不用力就挨教頭的踹，踢不準銹釘子就把腳心紮穿了，再一染，日後別說練了，走路都夠嗆”

龍椿說笑話似得說了一大堆，韓子毅卻聽得目驚心。

他有些難的贊：“怪不得你手好，原來還遭過這樣的罪”

龍椿笑笑：“其實這也沒說的，外人隻見我吃，不見我捱打，隻以為我是走了狗屎運才拉扯起了柑子府，還總因為我是個人就瞧不起我，我每次聽他們說人不能這樣，人不能那樣，我就很想把他們抓來踢釘板”

龍椿帶著揶揄的話音剛落，韓子毅的手掌就落在了的腦袋上。

溫暖的，寬厚的一隻手，輕輕挲在發之間。

這作纏綿的，簡直有些輕憐的意思了。

“以後再有人說你，我替你出頭”

韓子毅說這話時，眼神過分認真。

龍椿裡咬著半個包子，不自覺的吞了一下口水。

雖然不想承認，但在聽到這句話的時候，的確是恍惚了一下。

和保護之於，滋味實在太陌生。

在龍椿二十八年的人生裡，從來都是去保護別人，也從來都是先去人。

如今韓子毅這番直白赤的，雙手奉上的意，倒不知該如何接招了。

昨天夜裡，還在質疑這廝張就來的“”，可一夜過去，好似又不那麼質疑了。

因為韓子毅說，值得一。

或許在爹孃那裡，是個不值得一的賠錢貨。

但在韓子毅眼神裡，自己彷彿一下子就從賠錢貨，變了彌足珍貴的寶。

被人憐，原來是這種滋味？

龍椿有些不舒服的將包子全都塞進了裡，假裝自己被填滿了，沒有空去接這句話。

大嚼兩下後，又急忙扭過臉去抓下一個包子。

生怕拿的慢了，就被韓子毅看穿窘迫。

韓子毅看出了的無措和逃避，笑的十分不著急。

他輕輕拍著的腦袋，心想。

不錯，讓頭了。

已經算是很好的進展了呢。

......

早飯過後，韓子毅出門去了司令部。

龍椿則回了臥室洗澡，洗完後，又從房間裡的果盤上拿了一個大蘋果吃。

小柳兒辦事一向利落，床頭旁的電話機已經裝好，隻是不見人。

龍椿一邊吃蘋果一邊去看那部綠的電話機，又手欠把上麵的“達牌”標簽紙給撕了。

這頭剛撕完，電話鈴就猛地響了起來。

龍椿被嚇了一跳，手裡的蘋果都差點掉了。

提起聽筒，擱在耳邊“喂”了一聲。

柏雨山在電話那頭輕笑：“阿姐”

龍椿嚼著蘋果，含糊的“嗯”了一聲，隨即又補了一句：“說事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