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魁血 第1卷 第四十五章 春（四十五）

晚夜的街道靜靜地，不像白天，總能聽見不剃頭師傅和修腳匠人的吆喝聲。

龍椿吃完了一碗餛飩，胃裡沒什麼覺。

於是又問小販要了一碗，這一碗裡加了點油辣椒，比上一碗好吃不。

吃著吃著，龍椿抬頭緩了口氣。

剛出鍋的小餛飩很燙，這樣埋頭苦吃，難免要燙到皮。

龍椿薄厚適中的被小餛飩燙紅了。

仰起頭，張開，對著空的街道呼氣吸氣，以求給降溫。

一瞬間，在電影院門口看到了韓子毅。

他沒有穿軍裝，隻做襯衫長，英式皮鞋的打扮。

寂靜無人的街頭，極突兀的站著一個他。

龍椿向他去，他也看向龍椿。

忽而，一陣電鐘打鈴聲響起。

這聲音是從電影院裡傳來的，代表著一場電影的結束。

須臾後，電影裡走出了許多穿著登，打扮時髦的男男。

士們手裡，皆提著致小巧的皮包，男士們手中，則多是香煙或西裝外套。

能在這個時代下，於午夜趕赴電影院的，大都是些有錢有閑的爺小姐。

站在影院門口的韓子毅被爺小姐們包圍住了。

他似乎是想向龍椿走來，卻始終躲不開人群的擁堵。

龍椿端著餛飩碗，將碗裡最後的兩隻餛飩和湯，仰頭灌進了裡。

過後，又掏出一個銀元給小販。

的目沒有看向小販，卻輕聲對他囑咐道。

“早點回去吧，這些人看完電影都開房間去了，沒人吃了”

小販拿著銀元剛要道謝，龍椿就已經走遠了。

徑直向著韓子毅走去，越過了那群聒噪的，興的，討論著電影劇的男男。

兩人麵對麵站定時，電影院裡的散場鈴便停了。

龍椿仰頭看著韓子毅，莫名到今日這廝上的憂鬱氣息，似乎更勝往日百倍。

他像是一個憂鬱而心碎的小男孩，他的心，也正經歷著一場無家可歸，無可去，無人生還的小悲劇。

龍椿笑著嘆氣，平靜的問道。

“天津沒有電影院嗎？”

韓子毅沒想到自己會在這裡到龍椿，雖然他驅車來北平的時候，心裡一直都想著。

但他上次捱了掐，著實不敢再冒進柑子府。

是以，他即便是想，也隻是默默的想，不報目的的想。

他有些的看向龍椿，覺得上天憐憫，究竟還是給了他和一點緣分。

於是，他便決定不再對上天給的緣分打誑語，說出了那些令他到抑鬱的實話。

“天津有電影院”

“嗯”龍椿點點頭。

“但沒有人陪我看電影”

說著，韓子毅坐在了電影院門口的石臺階上。

龍椿今日出門本就是夜遊，便也不不慢的坐在了他旁，並不著急離開。

想了想，忽然問道：“你那個養在外頭的姑娘呢？”

韓子毅嗤笑。

他掏出一支煙來點燃，兩頰凹陷之際，他聲說道。

“我們分開了”

龍椿仍是點頭，預備說些過來人的套話勸他，好他不要繼續抑鬱下去。

但其實自己也沒想明白，為什麼不想讓他抑鬱下去。

“年輕人是這樣的，有時候一言不合就......”

韓子毅搖搖頭打斷了龍椿 。

“不是那麼回事兒，大姐姐，不是那麼回事兒”

龍椿一樂：“旁人我大姐姐的時候，多是有事要求我，你今天這樣我，難道也有所求嗎？”

韓子毅叼著煙扭頭，漆黑的眼眸直勾勾的看著龍椿。

“我有”

龍椿讀懂了這個眼神，戲謔的一笑，隻說。

“我不給你”

韓子毅聞言也笑。

但他笑著笑著，就不笑了。

“你們都不肯給我，再這樣下去，隻怕我以後也會跟我爹一樣，娶上十幾二十房姨太太，隻求熱鬧，不求真心了”

“熱鬧不好？”龍椿問。

“好是好，隻是脆弱”

龍椿挑眉：“一把火就能燒的那種脆弱？”

韓子毅瞥了一眼龍椿，覺得有心兌自己，於是便說:“你也壞的”

龍椿無謂的聳聳肩：“你當初放火的時候，如果提前問一問我，我應該是會勸你的”

“勸我什麼？”

“勸你不要放火”

“為什麼？”

龍椿一手托腮，輕輕的“嗯”了一聲，措好詞之後，又道。

“我會勸你不要趕盡殺絕，這世上大多數人，其實是談不到好與壞的，彼時你留們一命，全當養個戲班子在邊，往後從們裡聽點家長裡短的笑話，不也是個消遣麼？你這樣趕盡殺絕，反倒把自己留空了，天長日久的，可怎麼活？”

韓子毅聽了這話，細細琢磨了一下，隨後又道。

“所以你的那些弟弟妹妹，線人打手，就是你養的戲班子嗎？”

龍椿笑：“算是吧，但我們的好，比尋常人家的親姊妹還要來的親近，就跟你那些媽媽們不一樣”

韓子毅低頭吸了一口煙，忽而道：“我大學是在日本陸軍士學校讀的”

龍椿聞言有些驚訝，曾聽說過這個學校。

據說這間學校裡的教都嚴厲非常。

教學期間，他們更是將日本人骨子裡的變態施展徹底，輒就毆打學生，教唆他們自相殘殺。

是以不學子都被他們折磨的半路回家，不堪其辱。

“那也真是難為你了”龍椿說。

韓子毅笑，叼著煙搖頭。

“沒有，不算艱難，嗯......不算特別艱難”

說著，他低下頭笑，又道：“我剛過去的時候，語言不通，挨過幾頓日本人的打，不過後來我長個兒了，就又打回去了，再後來，有個鬆下的副校長，他......他說我長得好看，還給我下過藥”

龍椿喃喃的一張：“你......”

韓子毅還是笑，手在龍椿頭上胡嚕了一把。

“你想的事沒有發生，他的確下了藥，但隻是春藥，不是迷藥，我當時燥的不行，好在手腳不，就把那老頭子打的尿失了兩次，然後就跑了”

龍椿籲了口氣，手拍拍他的肩。

“你也算是條漢子了！”

真心的贊道。

韓子毅不置可否，他臉上明明笑著，眼中卻沒什麼溫度。

此時此刻，他不像是在說自己的過往，倒像是在講一本小說。

“後來那個副校長很不高興，他覺得我跑了，就是在挑釁他，於是他就找來很多教，每天找我的茬兒，然後再教訓我，當著所有人的麵，我的子，用武裝帶我......我最討厭被人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