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魁血 第1卷 第三十一章 春（三十一）

龍椿這廂正腹誹著，白夢之那邊就開了口。

白夢之說起話來的時候，神是格外的洋洋得意，且語速輕快，彷彿已經等不及要表達自己對於甜食的見解。

一邊用銀湯匙攪弄著咖啡杯，一邊神采奕奕的道。

“龍小姐，天津好吃的東西不，但麻花呀，炸糕什麼的，那都是窮苦人家吃的東西，要說點心一類裡尚能口的，也就是起士林的西點，祥德齋的藏餅，除此之外，也就沒什麼好的了”

龍椿聞言憋著笑，一手托腮，又將胳膊肘抵在了桌上，整個人都懶散放鬆了下來。

往日生活中接到的每一個人，都是手上沾了人命司的惡人。

好比小柳兒，好比朗霆，又好比麵上一派溫吞有禮，卻照舊殺人不眨眼的柏雨山，再好比，還有一個韓子毅。

那廝看著是個君子，其實麼......也可恨著呢。

龍椿的生活裡，真的很能遇見像白夢之這樣，純粹到表裡如一的笨蛋小姐。

覺得，這廝倒還有趣的。

龍椿瞇著眼睛思索了片刻，發覺白夢之說的麻花和炸糕，都吃過。

可所說的起士林和祥德齋，自己卻並沒有特別留心過。

龍椿的那些糖油點心，多是街頭產，並不追求高階與否，這份好和過往的經歷有關。

年時，龍椿一個人在北平街頭討生活，彼時最的就是過年鬧廟會的那幾天。

那時節雖然冷的能把人活活凍死，可是在寒冷的年關之下，這是所有窮苦人家出門相聚的一場狂歡。

彼時全北平城裡做買賣的人家都出來了，有走街串巷賣糖葫蘆的，也有提籠架鳥遊大街的。

更有無數賣吃食的小販，支起一口口熱騰騰的油鍋，炸出一塊塊金黃的糕點，以此來點亮那一個個苦寒無比，山河破碎的深冬。

那時的龍椿太小，太窮，太冷，於是就通著袖子蹲在人家的油鍋邊上，花子似得蹭著烤火。

倘若遇見好心的小販，人家還會在收攤兒之際，喂小狗似得賞一塊糖糕。

而這一塊炸糕，恰恰就足夠龍椿振作神，積攢熱量，熬過這一冬末尾。

龍椿垂著眸子，不自覺的笑了笑。

還記得那些糖糕的滋味，甜的，油的，別人吃多了會膩，卻怎麼吃都吃不膩的滋味。

龍椿輕嘆，彎著笑眼對白夢之說道：“是，的確是窮苦人家吃的東西，我小時候家裡窮，每次到了年節下，才能吃上這些東西，所以才一直掛念”

白夢之聞言，若有所思的“誒”了一聲。

饒有興致的用兩隻手背托住下，對著龍椿問道。

“那龍小姐如今做什麼事業？你一下子點這麼多蛋糕，這可不便宜呢！”

龍椿笑：“沒有什麼事業，就是給人跑跑”

白夢之眨眼，也是笑的：“跑跑就能賺錢了嗎？我......嘿嘿，不瞞龍小姐，我一直都想開家裡做些事業的，現在國外的時尚雜誌裡，都鼓吹獨立，我如今吃喝都靠著別人，有時候實在也是......被的很”

白夢之的話，說著說著就沒了邊際。

是不懂話到邊留三分這個道理的，更不懂撒謊套話，虛偽做人。

倘若懂得這些，但憑韓子毅對的那三分留。

早就能將他牢牢抓在手心裡，日日從他上刮油了。

龍椿看著單純的白夢之，一邊叉起一塊蛋糕往裡送去，一邊含糊的道。

“你這麼漂亮，又是小姐出，給人跑算怎麼回事兒？”

白夢之見龍椿稱贊，不覺臉上一熱，隨即卻又覺得，這位龍小姐倒也沒誇錯。

本來就漂亮，也的確是小姐出嘛。

白夢之甜甜的一笑，隨即又低下頭去，像是想起了什麼煩難事似得，幽幽嘆了口氣。

低聲問：“龍小姐，你嫁人了嗎？”

龍椿點頭：“嫁了的”

白夢之眼眸一亮：“那你丈夫對你好嗎？他給不給你錢用的？”

“嗯？”龍椿微微一思索，不知話從何起，但見問的誠心，便也繼續陪著嘮這些沒有邊際的家常。

“嗯......給錢的話，是給過一些彩禮，和勞務之類的”

龍椿不是個喜歡撒謊的人，很多時候，很多事，至多就是別人問了不說。

倘若誠心去撒謊哄人，雖然不愧疚，卻會覺得心煩。

多數時候，都隻想一槍崩了那問的人，再說一句：你是個什麼東西？還要老孃扯謊給你聽？我他媽沒正事了嗎？

白夢之聽了龍椿的話，一時有些雲裡霧裡。

“勞務？夫妻間，還談勞務的嗎？”

龍椿笑著點頭：“是的，我偶爾也替他跑跑的，所謂親兄弟明算賬，夫妻間大約也是這樣，都一個道理麼”

白夢之長長的“哦”了一聲，很教的一點頭。

“原來如此，這樣聽起來，龍小姐和你丈夫的，應該是好的吧，唉......”

談話間，白夢之麵前的蛋糕碟子已經空了，龍椿手為換上一盤新的，又問道。

“怎麼？你和你丈夫的不好嗎？”

龍椿說到丈夫二字的時候，白夢之小小的恍惚了一下。

先是對遞來蛋糕的龍椿說了謝謝，又小聲的哀怨道。

“我也不知道我和他好不好，他......就是，我小時候就認得他，那時候他很喜歡我的，他但凡上有點錢，都會跑出去給我買些零兒，或者買個小首飾什麼的，雖然這些都不值錢，但總得來說，那時候的他對我還是大方的，可我留洋回來之後，他......他雖然還是要我，但是就是......就是不疼我了，還老跟我大喊大的”

龍椿樂了：“你是覺得，他現在對你小氣了？”

白夢之猛然一抬頭，搗蒜捶似得點了點腦袋。

“是的啊，他現在就是小氣了！而且還有點神經質，他老是問我不他，我......我不他能怎麼樣啊！我每回都想跟他說，你要是想我你，你就多給我點錢呀！但我又害怕我說出來，他要打我......”

龍椿聽了這話，簡直趴在桌子上笑傻了。

一邊吭哧吭哧笑，一邊在心裡嘆，奇子啊奇子，一個活丫頭，怎麼能沒心沒肺到這個地步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