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陣沉默後,龍椿僵的坐在桌邊,遲遲回不了神。
倒是殷如玉時刻看著,似是很明白現在的心。
畢竟......他也有個一天到晚給他作孽的弟弟,實在很難不同。
殷如玉嘆了一聲,見外頭天已晚,便道。
“特意你改道上海,就是為了告訴你這個事,旁的話也有,不過我看你也聽不進去了,今天就這樣吧,隔壁旅館裡給你開了房間,你累了就去休息,還有就是......朗霆既然已經離了你,那他乾什麼也就跟你沒有關繫了,你不要跟自己過不去,做咱們這行的,殺人都是沒數的,多一個兩個的,怎麼樣呢?”
龍椿聞言,沉的抬起眼:“我給他立過規矩,替人做刀可以,旁的不行”
“說這些有什麼用?他已經不聽你的了麼!”
龍椿閉上眼,兩手停在膝頭,無聲的笑。
“是,他不聽我的了”
.....
這一夜,龍椿躺在上海的旅館裡,遲遲合不上眼。
淩晨三點,穿上一件黑皮夾克下了旅館小樓,獨自走進了上海街頭。
這個時間路上已經沒什麼行人了。
白天滿了街道的日本人,英國人,中國人,此刻都鉆進了城市的暗角裡,各自娛樂或沉沉睡去。
二月初,風還是的。
龍椿漫無目的的走在上海街頭,心裡著一塊沉甸甸的石頭。
朗霆殺了無辜的人,偏這對無辜的人還是白小姐的父母,而白小姐,又和韓子毅有些過去。
龍椿自問自己這些年的所作所為,並不比朗霆清白多,可是......仍是不舒服的。
龍椿心裡一直有個底線,那就是別人花錢雇殺人。
那殺的所有人,傷的所有鷙,都應該報應在買兇的那個人上。
自己隻是一把刀而已,實不該代人過。
這想法很天真,很孩子氣,可龍椿心裡真的就是這麼想的。
幾乎從不為了自己的私殺人。
好比北平商會的蘭會長,即便這老東西對惡語相向,也從未對他起過殺心。
可朗霆殺了白家父母的事,顯然不是人所托的。
殷如玉旁的有限,唯獨人脈通達,他查出來的事,多是錯不了的。
一陣冷風吹過,龍椿也不知自己走到了哪裡。
從思緒中清醒過來,看著滿街的洋派樓閣,忽然就想念起了自己那四平八穩的柑子府。
恍惚間,龍椿聽見背後有人。
回過頭去,隻見一間西班牙酒館的霓虹燈下,正站著一位故人。
白夢之穿著一條翠蘭旗袍,香芋高跟鞋。
外頭還裹著一條碩大的純白狐貍皮草,口還戴了一塊白玉紅頭蟬的針。
驚訝不已,紅微張:“龍小姐,果然是你?”
龍椿腦子裡本就在想著白夢之的事,而今乍然一見,幾乎覺得自己是在做夢。
沒有即刻回答的話,倒先手掐了一把自己的大。
很疼,不是夢。
白夢之看著一臉茫然的龍椿,並不知心裡在想什麼。
上前走了幾步,站定在龍椿麵前。
“你怎麼在這裡?”
龍椿不自覺張了,張撒了一個極荒唐的謊。
“來玩”
白夢之聞言挑眉,笑出萬種風。
龍椿直覺這個滴滴的大小姐已經發生了某種轉變,可又說不清這轉變的容。
兩人對視起來,彼此都有好奇,就像是兩個世界的人隔窗相。
明明看見了對方,卻又格外的模糊。
“你怎麼不在天津陪著韓子毅?”白夢之問。
龍椿緘默一瞬:“他有自己的事”
白夢之笑開:“真有意思,我還以為他會和你如膠似漆,難舍難分呢”
人的話裡帶著酸氣,龍椿聽得出,但不為所,甚至還生出一點愧疚來。
白夢之似乎是喝了酒,指尖夾著一支細細的煙,此刻已經燃燒了一半。
煙霧縷縷纏繞在的臉龐上,將本就絕的臉襯出縹緲的意味。
“你跟我進去坐坐嗎?喝一杯?”白夢之問。
龍椿搖頭:“不了,困了,要先回去了”
白夢之聞言哼笑:“難道你還怕了我?論理你是大我是小,你怕我什麼呢?”
龍椿不自覺皺眉:“沒有大小,你是你,我是我,他是他,都是人,誰也不是小,我也並不怕你,你喝醉了,早點回家吧”
龍椿邁開腳步,預備回旅館去,可白夢之卻一把撕扯住了龍椿的皮。
“你不準走!”
白夢之眼眸混沌,神卻冷峻:“你有沒有?”
龍椿不解的執拗:“有沒有什麼?”
“你當初在察哈爾有沒有騙我?你有沒有跟殷如玉一起騙我?”
“騙你什麼?”
“騙我的錢!”
龍椿聞言一愣,隨即回想起來,等想起來龍去脈後,龍椿苦笑著搖頭。
“天地良心,我沒有”
白夢之聞言笑起來,笑的無力而荒唐。
其實這件事心裡早就有答案了。
來到上海之後,就徹底瞭解了殷如玉的財力。
知道,殷如玉不會為了區區五萬塊就扯謊做局,他的臉麵可比五萬塊貴重多了。
“沒有就算了”
說著,白夢之放開了龍椿的服。
此刻的,其實是有點失落的。
倘或龍椿沒有欺騙過,那就意味著,已經沒有理由去恨龍椿了。
龍椿沒有騙過,沒有恨了。
父母驟然離開,沒有了。
人生在世,沒了恨要怎麼活呢?
此刻的白夢之就像是個夢遊醒了的孩子。
眼眸漉漉的,手裡的煙也燒完了,雪白的兩條晃在旗袍的開叉裡若若現。
死了,也冷死了。
龍椿看著茫然的神,心裡忽然升騰起一難言的。
這樣茫然的表,也曾出現在的臉上。
那時十幾歲,過的很慌張,很麻木,很沒有安全。
“我陪你喝一杯吧”龍椿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