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魁血 第1卷 第十五章 魁（十五）

龍椿低頭看著桌上的油小蛋糕，隻覺一千一萬個沒有胃口。

“不行你就來北平，我總還管得了你吃喝”

殷如玉笑，手了一把龍椿的腦袋。

“謝謝你這話，我最近真是聽了太多不是人的話了，也就你這句我好些”

龍椿低著頭端起橘子喝了一口。

“你上次電話裡說的那個白小姐，現在怎麼樣了？”

殷如玉瞇眼點起煙：“你先說你跟什麼關係，我再細跟你講現在的境”

“是我丈夫的初人，我剛和韓子毅結婚的時候，是他養在外麵的人”

殷如玉聞言大驚：“什麼東西？你男人背著你養人，你都不管的？”

龍椿有些尷尬的笑了笑。

“我那會兒沒拿他當自己人，也就沒管，後來倆人不知道因為什麼鬧掰了，白小姐就再也沒出現過了”

殷如玉不解：“那你怎麼還我拉一把？難道你們不是敵？”

龍椿搖頭：“敵不至於，談麼，倘或有一方不老實了，那肯定不是因為有誰勾引了他，而是因為他本來就不是個老實頭，所以我跟白小姐不算是敵，而且韓子毅已經不喜歡白小姐了，我也信他這話，至於白小姐，人家從來都隻是白小姐而已，我看也未必多麼瞧得上韓子毅”

殷如玉被這番話點撥了一下，隨即又問。

“你哪裡能知道白小姐怎麼想？如果還很喜歡這個韓子毅呢？你怎麼辦？”

“老實說，要是白小姐喜歡韓子毅的話，我大約就不會跟韓子毅結婚了，他這個人有點癡心的，倘或白小姐有非他不嫁的心，他恐怕到死都不會移別的”

殷如玉瞇了眼：“真有這號人？”

“我不敢下包票，但我看到的他，確實就是這麼個人”

“哼，你小心被男人騙”

殷如玉一邊冷笑一邊端起咖啡細嘗。

然而龍椿卻沒有被他的嘲諷惹惱，仍是笑，又自顧自喝了一大口橘子。

“其實他騙我也沒有關係”

殷如玉挑眉：“怎麼說？”

“歡喜做，甘願，我今天有他，我是龍椿，來日沒有他，我也還是我，談而已，最壞不過是心碎一場，難道誰還不住？”

殷如玉聞言輕嘆，別有一番憐惜上心頭。

“偏偏你和我是一樣的人，我弟弟要有你一半扛事明理，我白頭發不知要多”

龍椿笑著：“如月又上了誰？”

“一個日本小姑娘，坪村桃子，的是什麼國仇家恨也忘了，不就找我要錢帶著那小姑娘進賭場，服首飾一買就是幾千大洋，他媽的......”

龍椿挑眉，同的嘆了一句。

“小孩子不當家不曉得柴米油鹽貴，大了就好了”

“狗崽子就比你小一歲！我像他這麼大的時候碼頭上賣貨都賣出名聲來了！他呢？你們北方那個話怎麼罵來著？什麼什麼點心？”

“......廢點心”

“對！他就是個廢點心他！”

龍椿看著殷如玉氣急敗壞的樣子，不覺又是一笑。

“你還沒跟我說白小姐的事呢”

殷如玉無奈的搖搖頭，仍是嘆：“跟你一樣！也是比我那弟弟有出息的，跟了那日本人不到三個月，就已經混到七八個日本兵給做保鏢了，威風的很呢，如月還說他留學的時候見過這個白小姐，說那時候就跟在一個小闊佬邊，也是如魚得水的”

龍椿聞言低下眸子，稍加思索了一番。

“......從前是這個活法，日後八也是要靠這個活法，橫豎人這輩子各有飯碗，也就談不到錯對了，這個世道裡，隻要能混的住活下來，已然了不起了”

龍椿說的慨，殷如玉的卻聽得離奇。

“你不啐？”

龍椿驚詫：“我啐乾什麼？”

“商不知亡國恨，隔江猶唱後庭花啊！”

龍椿哼笑：“你也下三濫起來了，還商不知亡國恨，那你就知道了？你知道你怎麼不去跟日本人真刀真槍的乾？你也無非是仗著自己是個帶把的，有心賣無人買罷了，要不是早年攢了幾個傢俬，家裡尚有餘糧可吃，我看你未必有混的好”

兩人明明在好好的說著話，殷如玉卻無端端捱了一頓罵。

偏龍椿罵的有理有據，句句頂在他肺管子上。

“你也笑我骨頭？”殷如玉問。

龍椿搖頭：“沒有笑你，就是說實話，你我都被到絕過，吃飯艱難這個事，我不說你也知道，況且你也不是個對人刻薄的脾氣，怎麼就對白小姐這麼厲害了？為錢嗎？還是什麼？”

殷如玉不想說出他和白夢之的關係。

更不想說出，他是因為上了那張人麵，喜歡上了那副冰玉骨的。

可又實在搶不過日本人，所以才惱怒。

他煩躁的一嘆氣，又給自己點上一煙。

“沒有，就是我促狹”

龍椿看出他避重就輕，卻也不追問，隻等他後話。

殷如玉斷斷續續了半煙後，才道：“白小姐的父母死了，你知道嗎？”

龍椿微訝：“我不知道，什麼時候的事？”

殷如玉搖搖頭：“搞不清，但托我查這個事，我就派人到天津去了，隻查了個大概，結果你猜我查到什麼？”

“什麼？”

“殺父母是兩個人，一男一，男的用雙刀，的是普通人，這兩個人先是從被北平坐車到天津，而後在天津飯店住了幾天，之後就盯上了常在天津飯店買糕點的白家父母，白家父母獨住，家裡也沒有僕役護院，後來的事你也猜的到，我就不說了”

殷如玉的一番話，將龍椿說了個脊背發涼。

“你什麼意思？我沒明白”

“你手下不是有個孩子學了你的刀法？後來又......”

“不可能，朗霆不會”

殷如玉輕笑，聽出了龍椿話裡的不堅定。

“我不可能查錯的，人在你手下的時候不會，出去了就說不準，我沒跟白小姐說弄死爹媽的是你的人，隻說是兩三個混子，大約是信，但也說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