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暉 第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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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ontent\": \"說完後，見陳春瀾眯著眼睛，隻顧咯咯地吸著水煙，冇有表態，心裡咯一下，正在尷尬，忽見陳春瀾將玉菸嘴從唇上移開說：“大概需要多少經費？”\\n\\n這話一出，坐在一旁的經亨頤心中已有底了，便說：“約略有十萬元也就夠了。”\\n\\n陳春瀾便將頭轉向王佐，道：“寄意下如何？”這是關鍵的一問。\\n\\n王佐何人，竟會勞動陳春瀾這樣問他？原來陳春瀾向來視王佐為自己的心腹摯友，忘年之交。兩人的年齡雖然相差十六歲，可卻是情同手足，陳春瀾每有大事，必先征詢於他，為何？乃是看中王佐的為人，在陳春瀾眼裡，王佐不僅學識淵博，為人正直，又熱心公益，這一點，與他的脾性尤為相似，難怪連進士出身的蔡元培也願拜他為師。宣統三年，也就是陳春瀾回鄉創辦春澤墾牧公司的那一年，陳春就已委任王佐出任公司總經理之職，雖然那時候他與王佐相識不久，但在數次交往之後，他看中了這個人，認為是一個難得的人才，一個難得的朋友。後來，因為王佐在永嘉任著教諭，一時還脫不開身，隻好由他人暫為負責，可這總經理之職，一直給他留著，甚至王佐在永嘉任滿返鄉之後，才正式前來上任。\\n\\n今天，王佐名義上是為經子淵的辦學捐資做說客，其實，何嘗又不是他自己的心願呢。他這人一輩子最醉心的事就是興辦教育，要麼自己辦，要麼幫助彆人辦。真可謂胼手胝足，鍥而不捨，雖然他缺的是錢，可在陳春瀾眼裡，他比任何一個錙銖必較的大富商的分量要重得多，重一百倍，一千倍。\\n\\n這麼一想，陳春瀾的心裡竟湧起一股暖暖的熱流，這種感覺，五十年前他在上海春記貨棧賺進第一筆錢的時候似乎出現過，但那好像是很短的一瞬間，就很快消失了，因為他馬上又要去考慮掙下一筆錢了。現在，這種久違了的感覺不知怎的竟又湧上了他的心頭，而且是那麼地灼烈，那麼地持久。\\n\\n於是他睜大著那雙四周佈滿著皺褶的已經是昏花朦朧的眼睛，慈祥地注視著身邊的王佐，就像一個老父注視著兒子一樣。\\n\\n王佐感覺到了陳春瀾向他投來的目光，雖然那目光有些昏，但他卻分明看到了那瞳仁裡的亮光，他知道陳春瀾在等待他回答，每次陳春在做一件大事的決斷前，常常用這樣的口吻來征詢他，又會用這樣的目光來看著他。\\n\\n這是一種信任，但對於王佐來說，則是一種責任。於是他說：“學校在現橫山春暉學堂的基礎上續辦中學，可以省卻一部分地皮和校舍的費用，10萬元應是夠的。”\\n\\n陳春瀾閉起雙目，良久無語，忽然睜眼說：“凡事應想得周全一些，要麼不辦，要辦就得辦出個樣子，我意再增捐5萬，此事所賴唯寄、子淵二人，望能於近日擬一計劃書出來，以便最後定奪。”\\n\\n經亨頤、王佐二人一聽陳春瀾這話，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及至回過神來，才知這是真的。\\n\\n當下二人要起身揖謝，陳春笑著擺擺手道：“二位乃是開明人士，怎麼也學起這俗套來了，還是抓緊時間，拿一個方案出來，這纔是頭等大事。”\\n\\n經亨頤笑道：“春老大量如海，晚輩已無話可說了。”\\n\\n王佐趁機說：“關於學校的校名，我與子淵擬了幾個，覺得還是續冠‘春暉’為好，這一是春老在橫山辦的小學名叫‘春暉’，現在加辦中學，最好還是沿用下去，二是春暉的一‘春’字，與春老的‘春’字正好吻合，頗有涵意。”\\n\\n陳春瀾笑著打斷王佐的話說：“你莫非在說，我陳某人捐了點錢，就想圖人回報，好萬世留名？”\\n\\n大家一聽，都笑了起來，經亨頤說：“哪裡，哪裡，春老言重了，這春暉的名字，其實前人早已取好了。唐朝詩人孟郊的《遊子吟》中就有這兩個字他說‘慈母手中線，遊子身上衣，臨行密密縫，意恐遲遲歸，誰言寸草心，報得三春暉’，這春暉的意思就是春天中的太陽，大自然中無論小草也好，我們的學生也好，都離不開太陽，寄師說的春暉兩字的涵意，就是這個意思。”\\n\\n陳春瀾笑著說：“你們都是大文人，而我則是個村野粗人，哪裡說得過你們。”\\n\\n王佐亦笑著說：“其實春老的人生閱曆，遠比我們這些酸文人豐富得多呢。”\\n\\n說畢起身要走，陳春瀾一看手錶，遂攔住道：“啊呀，看我真是老糊塗了，都快十二點了，怎可放二位賢侄走呢，還是吃了中飯再走吧，我這裡，還真有一條小越湖的橫鑽魚呢。”王佐笑道：“春老留飯，我等隻好恭敬不如從命了。”當下三人進入膳房，\\n\\n陳春瀾命人拿出家裡酒窖中的一罈自釀糯米酒招待二位客人，他自己則不喝酒隻盛一小碗米飯，就著麵前的一碗炒青菜、一碗紅燒豆腐和幾塊清蒸黴千張下飯葷菜基本不碰。二人素知春老生活十分儉樸，也就習以為常，吃畢中飯，就匆匆走了。\\n\\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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