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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ontent\": \"這裡,經亨頤在中途與王佐分手,又去探望了附近的一位舊友,回到家裡天已漸黑,進門便見一遠房親戚在客堂等著,手中拿著紙墨,原來是來索字的。因今日心情甚好,儘管肚子尚還餓著,經亨頤也不回絕,當下在八仙桌上鋪開宣紙,用碑體一氣寫下數張,直至酒菜端上來了才歇手。這晚經亨頤一氣喝下斤黃酒,真是人逢喜事精神爽,酒不醉人情醉人。是夜月色皎潔,春風習習,想起白天陳春瀾全力支援他辦春暉中學之事,禁不住心潮澎湃,熱血沸騰。當即取出日記本,索索寫下這樣一段話:“商春暉中學事,春老已有允意,教育運動或可成事實,囑餘先製預計書,我虞英才之好音也。”\\n\\n到了這一年(1919)的3月21日,經亨頤已將計劃書擬好,此前他曾特邀朋友李文政來家裡細談,主要托他調查日本中學校的最新辦法,用作創辦橫山春暉中學的參考。隨後經亨頤便回到杭州處理校務。為了先征詢王佐的意見,他便設法托人將計劃書捎給王佐過目。王佐閱畢之後,拍案叫好。原來經亨頤的計劃書裡把當時一所中學裡所必須的最完備最先進的圖書、儀器和設施,全都列了進去。\\n\\n王佐後來見到經亨頤時笑著說:“子淵寫的計劃書幾乎和我設想的完全一樣,確有氣魄。”\\n\\n經亨頤卻說:“可春老隻允捐15萬元,如今的計劃書裡麵,已突破20萬了,不知春老會有何想法?”\\n\\n王佐蠻有把握說:“憑我的感覺,春老那邊,應該不會有什麼問題。”\\n\\n可這回王佐卻差點失算了。原來就當經亨頤與王佐一遍又一遍完善著計劃書的時候,陳春瀾也在緊鑼密鼓地籌措著允捐的資金。或許是年歲大了一點的緣故也或許是過度的操勞又觸犯了他陳年的宿疾,總之,每年一次必發的咳病這時又犯了。不過今年發得比往年要早些,來勢也更猛些,以至於有一天經亨頤與王佐來看他時,他竟連說話的力氣也冇有了。\\n\\n對於兩人放在床頭的計劃書,自然連看的興致也冇有,嘴裡隻是含含糊糊地說:“咳,老了,老了,不中用了。”\\n\\n關於捐資之事,隻說了句:“此事待日後再議吧。”言畢又大咳數聲。\\n\\n王佐、經享頤見他這般模樣,不謦臟多加打擾,隻好匆匆返回。是夜,經亨頤在當天的日記中這樣寫道:“陳春瀾尚有猶豫。”\\n\\n經亨頤看出來了,但為何猶豫,經亨頤卻不知道,莫非是為經費超出預算的緣故,似乎又不像,按陳春瀾的為人,為辦教育,他向來是不計數額的。去問王佐,王佐也甚覺不解。\\n\\n這樣又捱了不少時日,陳春瀾身體仍未康複。期間經亨頤和王佐又來過幾次橫山陳家,因陳春瀾尚在病中,二人也不敢貿然開口,偶爾提及,陳春瀾也總是少了興致,不像以前那樣,一提辦學,總是目光炯炯,麵色紅潤,一副亢奮樣子。以致於某日,經亨頤又在日記中記下了這樣的話:“陳春老尚病,春暉中學事尚有猶豫。”這事令經亨頤十分焦慮,陳春老患的雖不是大病,可他畢竟已年過八旬,平常身子又弱,萬一有個三長兩短,自己所苦苦奮鬥又醞釀了多年的這所學校,必定煙消雲散。這麼一想,平時脾性就急躁的經亨頤竟急得寢食不寧茶飯不思,請來王佐商議,王佐除了勸慰幾句,也無良策。到了5月,五四運動爆發,此前常待在驛亭家中靜候陳春瀾康複的經亨頤再也坐不住了,他隻好兩頭奔走,一會兒上虞,一會兒杭州。因為他畢竟還任著浙江一師校長和浙江教育會會長的差使,對於陳春瀾那邊,隻好委托王佐多去走走,打探訊息。王佐不使命,每每隔三差五,就往小越橫山陳家大院跑。\\n\\n轉眼到了6月中旬,天氣漸暖,陳春瀾的咳疾也隨著氣候的變化而漸漸好轉起來,王佐看在眼裡,喜在心頭,立即電告尚在杭州的經亨頤。經亨頤大喜過望立即放下手頭的事務,連夜趕回驛亭。\\n\\n次日便與王佐碰麵。原來這期間王佐已擬就建辦春暉中學的委托書,目的是趁陳春老身體尚健,立下一份字據,以求其決,又備不測。經亨頤看了這份委托書,連連叫好。王佐又囑經亨頤續擬一份備案,一併呈與睇春老定奪。到了6月24日早晨,兩人雇一艘快船,直抵小越橫山的陳家大院。\\n\\n這是一個初夏的季節,雖說太陽早已在無雲的天穹中**辣地炫耀著它的光芒,可構築在清澈見底的橫山門前河邊上的陳家大院,這時卻能時時感覺到一絲令人愜意的涼爽。在門楣上寫著“紫氣東來”四個大字的高大寬闊的石牆門旁的一隅遮蔭處,一個頭髮稀疏的老人躺在一把藤椅上,手裡搖著一把舊蒲扇,雖然天氣已經轉熱了,可老人的上身卻還穿著一件用洋官紗麵料做的小夾襖,下身裹著一條青灰色竹裙。他就是陳春瀾。陳春瀾今天起得特彆早。他是個喜歡早睡早起的人,除非由於身體不適的原因無奈輾轉於床榻,他一般總是在晚上十時前就寢,早上五時就起床。這習慣可能養成於他早年拾狗屎的年代。後來他成了上海灘上赫赫有名的大富商,這習慣也冇有改,而且也不想改。對於熱衷於紙醉金迷燈紅酒綠的夜生活的人,尤其是有錢人,陳春瀾的這個習慣自然是與上海灘的主流時尚格格不入的,由此甚至遭來過不少的非議和嘲笑,但陳春瀾卻並未因此想改變這一個習慣。當然,他不想改的原因並非是要與誰作難,而是他自認為就是一個“勞碌命”,一個本分的鄉下人。陳春瀾今天起得這麼早並非是有什麼事要乾,而是覺得今天身心特彆地舒坦。\\n\\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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