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暉 第6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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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ontent\": \"在平屋小後軒書房中夜燈熄滅的時光在不斷延遲的同時，夏丏尊案頭上那譯出來的《愛的教育》的白稿紙，也在一點一點地厚起來，不過放在最上麵的那一頁譯文，卻始終冇有動，這紙上隻寫著寥寥四十幾個字，可能是每天見著的緣故，也可能是從夏丏尊的心中流淌出來的，夏丏尊差不多已將它們背得滾瓜爛熟了：\\n\\n“特將此書奉獻給九歲至十三歲的小學生們。……親愛的孩子們，現在讀這書吧，我希望你們能夠滿意，而且由此得益！”\\n\\n可能是感到言猶未儘，數年之後，夏丏尊又在一位作者寫的《愛的教育實施記》一書出版書評中說得更加直白：“缺少了愛的元素的教育是死的教育，是領導兒童走向墳墓的教育。”直白的心聲源於對教育的憂慮，而這種憂慮幾乎一直盤踞在夏丏尊心中，雖然經過了“五四”，原以為腐朽惡濁的教育界會有根本的改變，但實際的情形是，雖然有一些表象的改觀和更動，但於骨子裡來說，並冇有多少的觸及。\\n\\n這是頗令夏丏尊失望和憂心的。他在一篇文章中曾引用了盧梭的一句話：“不管學生將來人何等職業，先使他成為一個人。”而要使其成為一個人，作為教育者，首先就要給學生以關懷和熱愛。\\n\\n即使對一個犯有過錯的孩子來說，也應該以自己的情和愛，去溫暖他，感化他。一個名叫斯爾螽的學生，是不會忘記他的恩師對他施以的父親般的教誨的。這個故事的起因源於在一次上課時因施爾螽的呼呼大睡而發生的。事後證明，這次課堂上的酣睡所產生的嚴重後果自然是不言而喻的，它不僅使那堂由夏丏尊精心準備的對《南行雜記》一文的精彩講授和濃厚的課堂氛圍遭致了完全的破壞，更為嚴重的是，他是向學校所製定的嚴格的校規校紀提出了挑戰。\\n\\n在被震怒了的夏丏尊嚴厲的嗬責喝醒以後，自知理虧的施爾螽還是在心裡對夏丏尊充滿了恨意。但數天之後，施爾螽就對恩師的這種恨意變成了敬意，因為那一天晚上，夏丏尊把他和幾個學生叫到了家裡，他那天似乎喝了一點酒，圓圓的臉上紅紅的，看上去既可親又慈祥，他很隨意地坐在一把椅子上，而不是像平常授課時那樣在講台前走來走去的樣子。他說話的聲音很好聽，低低的，沉沉的，又極富感情的色彩，這可能與他擅寫抒情的散文有關係，自然，他說的是一口上虞口音的“官話”，其時稱國語。\\n\\n他那天這樣說：“今天晚上，我有許多話要同你們說，所以叫你們到這裡來，我覺得現在你們實在太頹廢，太偏重文藝。此後我們要振作起精神來，好好地過這半年，我們要互相親愛，請你們把我做你們的義父吧，請你們到我家裡來談談天，你們有所不知，或有什麼苦痛，都請你們來告訴我。我的人格實不足教你們，我自己覺得很不好，血氣很盛，總要怒形於色，但我對你們並無惡意，這也正是愛你們呀，你們選擇我，一切行為當然由我負責，但你們還要如平日一樣，把彆位先生的話好好聽從你們寧可得罪我，切不可得罪彆位先生！”\\n\\n這哪裡是一個教師對學生的訓話，分明是一個長者、一個父親對晚輩和子女的傾心之訴和愛的呼喚，它化解了師生之間本不該有的矛盾和誤解，用愛的力量連接了教育者與被教育者之間情感和人格上的紐帶。這樣的紐帶，通常是牢不可破的。\\n\\n可能是能者多勞的緣故，就在夏丏尊為教學、翻譯和寫作上的事忙得不可開交的時候，校長經亨頤這時候又想把一頂訓育主任的帽子戴到他頭上。這使得夏丏尊感到很為難，訓育主任雖不是多大的官，但一當上後，你就再也彆想乾其他的事情了。\\n\\n或許在其他訓育主任看來並非是如此，但在夏丏尊眼裡，訓育主任就是學生的爹，學生的娘，訓育主任當好了，學生也就教好了。但既然是老朋友出來薦舉他，他也不能輕易地推卻，這是他們兩人多年的默契，從當年一師鬨風潮受牽連，到後來兒女婚嫁做媒人，於公於私，兩人都是在默契中過來的。\\n\\n不過這並非是說夏丏尊硬是會把這副擔子接下來，而是他推薦了一個叫匡互生的人，這個人是他在湖南一師教書時認識的，那時夏丏尊在湖南一師教國文，與他共事的有沈仲九、王魯彥、葉鼎洛等人，當時他們共同的頂頭上司就是教務主任國互生。\\n\\n不過夏丏尊推舉匡互生的原因並非因為他曾是自己的領導，而是匡是“五四”運動中第一個衝進並且火燒趙家樓的人。這個看上去瘦瘦矮矮而又文質彬彬的湖南人的這段傳奇經曆從此就深深印在他的腦海中，而事後證明夏丏尊與匡互生這樣的人交朋友是極富機緣的。匡是一個極力推薦無政府主義的人，這一點與夏丏尊的傾向極其的相似。而更為相似的是兩人的人格和秉性，一樣的耿直，一樣的認真，一樣的慈愛，一樣的真誠而又富有同情心。因此將匡互生提出來做訓育主任的人選，是最理想不過的。經亨頤采納了老友的建議，並希望他能儘快地來赴任。\\n\\n因得到老友的理解和信任而鬆了一口氣的夏丏尊在次日就給匡互生寫了一封信，那時候匡互生也已辭了湖南一師的教職而受聘於上海的吳淞中國公學擔任數學教師。\\n\\n不久後他便給遠在湖南寶慶東鄉長沙村的父親寫了一封信，信中說：“前幾天寄上一信想已收到，本學期我已答應到上海公學中學部做數學教員，不料春暉中學的朋友夏丏尊、劉薰宇幾個人，近日來電來信要我去教學，並且前三天薰宇由春暉趕到上海來請我，我冇有答應他，今天丏尊又到上海來邀我，我為他們的感情所動，隻好答應他們了。不過我仍隻答應教一班課。因為近來我的精力不十分好，並且自己的學識也不十分充足哩。春暉中學的校址在浙江上虞的白馬湖，離寧波二百餘裡，離杭州二百餘裡，交通很便利，風景很好。在那裡養息身體實在非常之好。”\\n\\n從信中看，匡互生此前似乎並冇有來過白馬湖，但他對這裡卻充滿著憧憬和嚮往，這裡有他一大幫友誼篤深的朋友，還有令人陶醉的秀山和美水。其實，嚮往這裡的又何止他一人。就在他的腳剛剛跨進白馬湖畔的春暉園不久，一位名叫朱自清的人，也接踵來到這裡了。\\n\\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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