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暉 第6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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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ontent\": \"要追溯八十五年前國文教員夏丏尊在春暉中學的第一堂課中講了些什麼，已經很難了。但有一點可以肯定，這個後來因翻譯了《愛的教育》而風靡全國的教育家，從這時候起，已經從這所偏僻鄉村的私立中學中實踐起愛的教育了。\\n\\n這種夏氏式的“愛的教育”的核心就是源於對學生的愛。他在浙江一師執教時曾用這種愛化解了一個舍監與學生之間尖銳對立的矛盾，幾乎成了這所學校最成功的典範。\\n\\n“舍監在當時是一個屈辱的位置，做舍監的怕學生，狡黠的學生竟膽敢和舍監開玩笑，有時用粉筆在他的馬褂上偷偷地畫烏龜，或乘其不意把草圈套在他的瓜皮帽結子上，至於被學生趕跑，是不足為奇的。”\\n\\n然而夏丏尊卻並冇有被趕跑，而是站穩了腳跟，他的方法很簡單，就是對學生講感情，學生鬨也好，皮也好，甚至罵也好，“我一切都不計較，我不記學生的過，有事不去告訴校長，隻是自己用一張嘴和一副神情去直接應付。每日起得甚早，睡得甚遲。……我在那時頗努力於自己的修養，讀教育的論著。翻宋元明的性理書類，又蒐集了許多關於青年的研究的東西來讀，非星期日不出校門，除在教育授課的時間外，全部埋身於自己讀書與對付學生之中。自己儼然以教育界的誌士自期”。\\n\\n這種並不繫統而又缺乏理論支撐的愛的教育即便隻是處於一種萌芽的狀態，其回報仍然是十分豐厚的。“我做舍監原是預備去捱打與拚命的，結果卻並未遇到什麼，一連做了七八年，到後來什麼都很順手，差不多可以‘無為臥治’了”。\\n\\n現在，在浙一師嚐到了愛的教育甜頭的夏丏尊終於找到了一塊更可以實踐他愛的教育的理唸的試驗田。似乎冇有比自己所追求的理想能夠在一個地方得以實踐而更令人興奮的了。\\n\\n夏丏尊這個時候就常常處於這樣的興奮中，他有一次對他的學生們這樣說：“你們選我做指導師，我很高興，你們就把我作為義父吧，你們遠離家庭，寄讀學校，學習上、生活上必然碰到許多困難，我作為指導老師，有責任為你們排憂解難，你們相信我吧，一切由我負責。”\\n\\n不過有一件事夏丏尊並冇有告訴他的學生們，就是這時候，他已在悄悄地翻譯意大利作家亞米契斯的小說《愛的教育》了。這部到1904年已印刷了三百版的暢銷書的原名叫《考萊》，在意語中是“心”的意思，書的下麵還有一個副標題-《一個意大利小學生的日記》。而在日譯本中則改成《愛的學校》，這名字固然比意語的《考萊》要好些，也容易被中國人接受，可在夏丏尊看來，仍不是最理想的書名。因為作品是描寫情育的，他原想用《感情教育》作書名，但又恐與法國羅貝爾的小說《感情教育》相混同，所以最後就取《愛的教育》的書名。\\n\\n作為一部在夏丏尊的心目中頂禮膜拜的神聖無比的書，《愛的教育》的翻譯過程實際上也是夏丏尊自身心靈淨化的過程。他於這年暮夏那個蟲鳴螢飛的晚上在平屋的書房中寫下的那段令人動容的話，印證了這個過程的一斑，他這樣說：“我在四年前始得此書的日譯本，記得曾流了淚三日夜讀畢，就是後來在翻譯時或隨便閱讀時，還深深地感到刺激，不覺眼睛濕潤。這不是悲哀的眼淚，乃是慚愧和感激的眼淚。除了人的資格以外，我在家中早已是二子二女的父親，在教育界是執過十餘年教鞭的教師，平日為人為父為師的態度，讀了這書好像醜女見了美人，自己難堪起來，不覺慚愧了流淚。書中敘述親子之愛，師生之情，朋友之誼，鄉國之感，社會之同情，都已近於理想的世界，雖是幻影，使人讀了覺到理想世界的情味，以為世間要如此纔好。於是不覺就感激了流淚。”\\n\\n流淚自然是有原因的，除了對書中主人公的感動和感激，更多地還包含著對現實的失望和無奈。“學校教育到了現在，真是空虛極了。單從外形的製度上方法上，走馬燈似的更變迎合，而於教育的生命的某物，從未聞有人培養顧及。好像掘池，有人說四方形好，有人又說圓形好，朝三暮四地改個不休，而於池的所以為池的要素的水，反無人注意，教育上的水是什麼？就是情，就是愛。教育冇有了情愛，就成了無水的池。任何四方形也罷，圓形也罷，總逃不了一個空虛。”\\n\\n在深刻的反省而對現實又無能為力的情感博弈中，夏丏尊在春暉中學這塊全新的教育實驗田裡儘情地播種著他愛的教育的種子。可以這麼說，這個時期的夏丏尊，是他人生和事業中最為順暢的時期，新居落成了，家小也從杭州彎井巷那幾間低矮潮濕的破房子中搬來了。更令他高興的是，學校開學後，他與同學們的關係處得非常好。雖然他自認為有時過於嚴厲和囉嗦了一點，但同學們似乎並不反感他，而是把他的這種教育昵稱為“媽媽的教育”。\\n\\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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