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暉 第5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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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ontent\": \"這位名叫周子豪的客人既是他的兒女親家，又是他的老朋友，剛剛從杭州趕過來看他。\\n\\n經亨頤也不顧人家旅途的勞累，一把拉起周子豪的手，就來到客廳前麵大大的院子裡，把周子豪弄得雲裡霧裡的，邊走邊叫道：“頤淵兄，乾嗎呢？乾嗎呢？”\\n\\n經亨頤笑道：“坐著多冇趣，跟我賞梅去。”\\n\\n掃去了陰霾的心境與庭院中新梅的芬芳一經交融，一切的煩惱、一切的不滿和一切的牢騷，也就暫時地拋到腦後邊去了，心情自然也就漸漸好起來。\\n\\n周子豪說：“去年我來這裡時，頤淵兄也是叫我到庭院裡賞梅，還作了一首《返白馬湖再賞庭梅》詩。如今時隔一年，那詩我倒是還能背下。”\\n\\n經亨頤笑道：“這就難為你了，我自己倒已忘得乾淨了。”\\n\\n周子豪說：“可要聽麼？”\\n\\n經亨頤說：“好。”\\n\\n於是周子豪便將那詩背了出來：“去歸兩度及看梅，一樹亭亭尚妥開。寒蕊此時亦燦爛，春陽到處供栽培。風前不冷香凝淡，雪後長晴色倍皚。拄杖尋詩客乍至孤山曾否折枝來？”詠畢，見經亨頤沉默不語，便笑道：“頤淵兄莫非又在醞釀新詩麼？”經亨頤歎息一聲，一語雙關道：“隻有心事，哪有新詩，還是喝酒去吧。”次日他們便去上虞縣城看望一個老朋友，就是黃樹滋的前任校長範壽康之父範高平，回來後已是傍晚了，聽說湖對岸的趙嶴有社戲，便不顧旅途的勞累吃畢晚飯，又興致勃勃地趕去觀看了。\\n\\n總算過了一個平靜而愉快的清明節，因為難得一家人在一起，經亨頤自然是十分開心，除了掃墓和探親訪友外，空閒時，便在自己的書房裡，舞文弄墨了。這期間因為打擾的人不多，他倒是很認真地作了幾幅比較滿意的畫，寫了幾副寶子碑的古詩集對聯。不料墨跡還未乾，不知誰走漏了訊息，竟立即有人上門索討了。弄得經亨頤很無奈，隻好任憑他們拿去了。\\n\\n從春暉中學的校園內又傳出學生們琅琅讀書聲的那一天起，長鬆山房倒反麵顯得比較清靜了。因為兒女們都已陸續地走了，這天經亨頤去校園轉了圈，雖說是春假後剛開學，可熱烈而活潑的氣氛卻冇有，倒是有一些詭譎而憂慮的神色掛在步履匆匆的教師們臉上。這使經亨頤感到有一些不安，他不知道教師們的心事為何這麼重，難道剛開學，縣黨部又有人要安插進來了？這使他一想起來就有些憤憤然，但他又不好把自己的不滿情緒流露在教師們麵前，因為他的態度和要說的話，其實在前幾天與黃樹滋校長的交談中，已經表露無遺了。\\n\\n這天白耷湖上空下了一場不大但又很細密的梅雨，儘管這天他的心情並不好，但當他一眼瞥見校園內那棵在平地中兀立的杜鵑在雨中已綻出一叢叢紅色的花骨朵時，那原本鬱積在胸中的愁霧也就漸漸地煙散了。\\n\\n因為他從這場早到的梅雨中看到了好的吉兆，他為此首先唱出了一首動人的讚歌《梅雨》：“梅雨通宵續不休未知禍福應田疇。深枝可避來孤燕，濕草充饑放老牛。愈覺昏昏彌野曠，唯聞浪浪壯溪流。悠然蓑笠農歸去，楊柳門前駐客舟。”\\n\\n黃樹滋校長似乎也受到了感染，笑著說：“老校長說得冇有錯，這興許真是一個好兆頭呢。”\\n\\n長久地待在長鬆山房做逍遙之翁，總會引起一些人的嫉妒和惦念，那個昔日曾費時費錢陪他遊遍了天台山的陳一陽和另一好友柏烈武有一日竟作不速之客闖進長鬆山房來了。這使得從驚詫中緩過神來的經亨頤大喜過望，因為從內心裡來說，他真的感到有一些寂寞了。\\n\\n陳一陽說：“你整天過著神仙一般快活的日子，把一班朋友晾在一邊，也太自私了吧。”\\n\\n經亨頤笑著說：“誰說我把朋友們晾在一邊，今天不是有不速之客來了嗎。”\\n\\n眾人大笑，不過陳一陽和柏烈武此次上虞之行，倒冇有像經亨頤前番暢遊天台那樣，盤桓日久，他們隻待了兩天，遊玩了幾處地方，但主要的還是看望老友。\\n\\n經亨頤為這次老友間的相聚留下的是一首《無題》詩，為何稱無題，不知其詳，詩是這樣說的：“萬般人事皆空囊，唯有山林無儘藏，仆仆風塵迷覺路，深深花木即禪房。樂攜稚子就荒徑，難得將軍不武裝一語送君白馬驛，心如湖水發如霜。”\\n\\n字行間裡流露出的是對世事紛爭的冷淡和失望，以及對田園山村生活的依戀和嚮往，這是他的心裡話。半世坎坷，曆經滄桑，他到現在才明白，這人世間的一切，都不會誌遂人願，唯有這四麵皆山依水傍湖的長鬆山房，纔是他最自由的領地，他在這裡可以發泄，可以怒罵，可以痛快地哭，也可以儘情地笑，可以做他想做的任何一件事，這裡的天地很小，但很自由，而他最需要的就是自由，自由對於他來說就是生命，是一切。然而經亨頤這種對自由帶有羅曼蒂克色彩的遐想，很快就被殘酷的現實擊得粉碎了。\\n\\n因為他很快就感到不“自由”了，造成他不“自由”的原因是一個戴著金絲邊眼鏡的人引起的。這個由省教育廳派來的文質彬彬的督學一踏進春暉中學的校門，向來寧靜的春暉校園內就像白馬湖中陡地颳起了一陣颶風，一下子就掀動得濁浪排空了。對於這場“驅黃奪權”的鬨劇，經亨頤是早有預感的。\\n\\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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