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暉 第56章

{

\"code\": 200,

\"title\": \"\",

\"content\": \"在這樣的圍下，友人之間合作繪畫就成為尋常之事了。常常在酒足飯飽後，情緒昂奮、聲音鏗鏘的畫家們聚集在一起呷過茶，常有一個人提議：“開始吧。”\\n\\n於是總是先把經亨頤推上去，經亨頤便率先畫一棵竹，便有另一人上去補一塊石，再有另一人在旁邊添一株菊，即刻一畫便成。有一次，夢白、鄭午昌、何香凝、鄭曼青四人合畫了一幅山水畫，於是便想起去歲在一起合作的一幅相同題材的畫來，當時鄭午昌請經亨頤題詩，經亨頤說：“好。”當即口占一首：“扁舟如夢任飄蓬，世外昌明付藐躬。雲薄寒凝千萬翠。青山有意護長鬆。”\\n\\n經亨頤巧妙地將四人的名字藏進了詩中，引來大家一片叫絕。這次畫的這幅山水，鄭午昌又想請經亨頤題詩便說：“去年那幅畫，我記得頤淵兄有一句‘青山有意護長鬆’的話，今年這幅，不知頤淵兄又是什麼什麼護長鬆了。”\\n\\n眾人一聽，都禁不住笑了起來。\\n\\n其實這話說到經亨頤的心坎裡去了，十裡洋場的燈紅酒綠和朋友間的觥籌交錯固然是經亨頤所能適應的，但時間一久，那故鄉的青山，那故鄉的綠水，又在時時地呼喚他這個長鬆主人回家。不過這次經亨頤倒是冇有被故鄉呼喚回長鬆山房是否一個友人的電話召到了南京，不過那個友人並冇有在電話中告訴他什麼事，經亨頤隻是從他喜形於色的口氣中感覺到似乎有一件好事情在等著他。直至到了南京後，他在自己的新居“治寒樓”的客廳裡剛坐下來，一直在家中等著他的友人才笑嘻嘻地告訴他，他快當教育部長了。原來，一直空著教育部長位置的“國民政府”在最近才突然想起要物色一位部長來，而經亨頤是呼聲最高的人選。不過經亨頤對這個好訊息倒並不抱太樂觀的態度，他在聽完了那位友人興高采烈的敘述後，隻是輕描淡寫地說了句：“當部長固然是好事，但我提出的鹽稅作‘國本教育’經費的提議如果通不過，這個部長我看還是不當的好，否則我心裡不痛快，也會惹得人家心裡不舒服。”果然，這場沸沸揚揚的選部長的結果因經亨頤提出的鹽稅作“國本教育”經費的提議被否決而作罷。\\n\\n不過經亨頤這次倒並冇有因拒任教育部長而產生些許的遺憾，他反而覺得很坦然。因為從一開始他就冇有對這個部長位置寄予過多的厚望，對於一個在政治上經曆過暴風驟雨洗禮的人，這一點小小的波折，構不成對他太大的打擊。他在早先所作的一幅《雞冠》圖的自題詩中，已將自己那種不屈的性格，展露得淋漓儘致：“秋老自摧殘，東風並不寒，預垣零亂處，獨立鐵雄冠。”\\n\\n這時候倒是有一件真正值得高興的事發生了，徐悲鴻上門來家中看望他了。徐自從去年8月間的中國近代繪畫歐洲巡迴展回國後，兩人幾乎還冇有見過麵，雖然關於這次巡迴展的大致情況經亨頤是知道的，因為他自己也有一幅畫，參加了這次巡迴展，並在展覽結束後，與其他十四位畫家如齊白石、徐悲鴻、張大千高奇峰、王薱汝一亭、陳樹人等人的作品一起被法國政府收購，陳列在法國國立美術館，但有關巡迴展的具體情況，他就不得而知了。\\n\\n這一是兩人一個在南，一個在北，很難碰在一起，二是徐悲鴻此時正鬨師生戀，與夫人蔣碧微的婚姻亮出了紅燈，因此也有避免尷尬的成分。不過徐悲鴻的這次登門造訪治寒樓倒並冇有表露出情緒上的異樣，唯一不同的是原本時時陪伴在側的蔣碧微這次冇有來，這是徐蔣兩人婚姻危機的信號，雖然經亨頤冇有問，也不便問，但他卻從心裡感覺到了。\\n\\n徐悲鴻這次看望經亨頤除了向他擇要談了一些去歐洲舉辦畫展的趣事外，還應經亨頤的要求為他留下一幅《二牛圖》。徐悲鴻畫畢，經亨頤便趁熱打鐵，將一首腹中擬就的《悲鴻畫二牛》詩題到畫的空白處去了：“壯牛為婿老牛翁，辛醜式賓丁醜儂，彼此同為勞碌命，寫真多謝徐悲鴻。”徐悲鴻在旁讀畢，笑道：“你說你是勞碌命，我又何嘗不是呢。”\\n\\n當自稱勞碌命的經亨頤在南京並冇有待得太久，雖然是“國民政府”的執委和全國教育委員會委員長，可加起來還不如一個有實權的科長，待著也無趣，經亨頤還是決定回家了。當然頤和路上的治寒樓也是他的家，不過他始終認為這個家是臨時的新舍，雖然能在南京有名的公館區與“國民政府”的黨政要員住在一條街上，是一件有頭有臉的事，但經亨頤對此很淡漠，在他的心目中，他認為隻有長鬆山房纔是自己永久而溫馨的家。他在離開治寒樓前專門去小院子裡看了看，院子並不大，種著些花草，因為是冬天的季節，有些已經枯萎了，倒是有一枝梅，已經早早地綻出黃芽了，這枝梅是他從老家白馬湖畔剪來的，插下也不久，不料竟早早地活過來，倒是給他平添了不少的驚喜與快慰。於是，那首頃刻間在胸中釀成的《梅竹》詩，便極其自然地流淌了出來：“隨曲隨直一枝筆，或濃或淡不嫌拙。老去之恨在空中，寂寞寒雲千古雪。”\\n\\n不過，梅花的寒香並不能消彌經享頤對南京這座城市的淡漠和失望，究竟是六朝金粉的遺香熏得他水土不服，還是秦淮河上的幽笛絃歌與他的秉性格格不入，總之，從骨子裡，他覺得與這座城市是生分的，因而也是毫不留戀的。\\n\\n\"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