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暉 第3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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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ontent\": \"既然是一鏇個國民黨左派，既然是一個改革的先鋒，既然將教育中的除舊倡新和與時俱進作為自己畢生追求的目標，那麼，當1925年6月經亨頤因在寧波省立四中強力推行銳意的改革措施而遭各種頑固勢力的抵製並被省教育廳撤職的時候經亨頤並未因此而灰心，更冇有因此而絕望。因為他一開始其實就已預計到這個結局，這個結局可以說與他在“浙一師”的結局是一樣的。好在他終於有了自己的一塊試驗田：白馬湖畔的春暉園。這使他想起來常有一種充盈而踏實的感覺就像一個農人看著一塊經過自己多年勞作的土地上已經長出了茁壯的禾苗一樣除了欣慰，還包含著期盼。\\n\\n是啊，一個年輕的母親期盼著新生兒的降臨和一個校長期盼學生們健康成長的心情有時是一樣的，因為有了期盼，纔會產生希望。經亨頤是一個對春暉抱有太多期盼的議怍嶝貨長，不過，期盼多了，有時難免也會產生憂慮。於是，在這年的一個月圓星稀Ⅳ壢中秋之夜，正在杭州西大街60號寓所稍事休息的經亨頤，就著從窗外投進來的明潔的月光，將他長久來一直積聚著的憂慮流露在紙上，他這樣說：“本學年是本校開校以來第三學年了，……白馬湖三字，知道的人已經不少，凡是到過本校的人，冇有一個不說風景好極了，所謂‘環境’享自然之美。不受外界牽製，誠然誠然，優點不過如此，特色不過如此，但我的顧慮也就寓於此。”“前學年放學的時候，我曾對全體職員學生演說：本校校風，有不能不應加註意和糾正的地方。學生舉止言動，不知不覺露出一種矛盾的人生觀。這一種情形，在彆的學校，都是不容易得的。說是青年習氣，又含著老成模樣：說是目光高遠，又不脫鄉村狹小的風度。此無他，就是白馬湖生涯環境和程度不合的原因。有以構成之。我以二字概括表示曰‘淺’‘漫’……並非我好玩弄文字，找得兩個都是水旁的字，來描寫白馬湖生涯。‘淺’是氣量淺狹的淺；‘漫’是浪漫的漫。普通為人，如其是氣量淺狹的，決不至於浪漫，如其是浪漫的，他的氣量決不淺狹。就是以水來形容，既淺了哪裡能漫，既漫了，決不淺。所以這二字實在是矛盾的。如此矛盾的人生觀，本不應當有。在初中時代的學生，談什麼人生觀，並不是太早，實在是人生觀尚未確定，因未確定，所以矛盾。我以為不要緊的。”“我甚愛白馬湖，我所愛是白馬湖自然的環境，極不愛白馬湖人的環境。概言之，愛鄉村的自然的環境，不愛鄉村的人的環境……”那麼，說了老半天，經亨頤所不愛的和反感的又是什麼呢？他終於道出了原委：“我和你們平時少接觸，並無對我有如何的不恭的舉動，但觀察你們進出遊戲，以及宿舍陳設不整不潔，好像是故意歡喜如此，以隨便為舒服。‘淺’是不願他人舒服，‘漫’是但求自己舒服，焉有此理。即不然腦筋中橫著舊式所謂名士、新式所謂詩人的標本，忘卻自己現在如何程度，好高騖遠，俗語所謂‘未到尚書第，先造閣老坊’。這實在是近年來青年的通病，但在都會中，有種種刺激，強迫使他覺悟。僻處白馬湖，要望碰著自然（懲罰）的教訓，除盪船不小心落到河中而外，再冇彆的機會了。所以慢慢地愈加漫起來。你們自己是不知不覺的，也是我所慼慼過慮的，長此過去，漸漸加甚，那是我要歎一聲，春暉設在白馬湖，鑄成大錯了。”\\n\\n把春暉的校址選在白馬湖，這原是經亨顧自己的主張，如今竟有些後悔了？原來白馬湖藍藍的水，迷人的景，清麗的鳥鳴和充滿的四山使一些年輕的學子有些飄忽起來了，飄忽的結果是使人變得麻木而遲鈍。於是軍閥混戰的炮聲聽不到了，鄉村農人的苦難也幾乎視而不見了，至於社會的**，天下的不公，也毫無關注的興致了，真所謂“一心隻讀聖賢書，兩耳不聞窗外事”。\\n\\n這自然是與經亨頤當初在白馬湖畔創辦春暉中學的初衷相悖的，他能不後悔，能不大聲疾呼嗎？於是，他又說：“白馬湖不是避人避世的桃源，是暫時立於局外，旁觀者清，不受牽製，造成將來勇猛的生力軍的所在。……本來對你們初中生，或者不必講如此海闊天空的話，教育上還認為太早，可是我們春暉的初中學生，卻有特彆速度，已經把人生觀提高了，我就利用這個優點，和你們懇切地談談，外麵有一種輿論，認為白馬湖辦初中實在不相宜，這倒是明言。但學術程度是程度，人生思想是思想，隻要不弄錯，提高何妨。今天是中秋，煙雨迷離，遙想山間明月，也不能叫它皎潔如常！省立各校，已受戰事影響，明令停學，我們春暉，還能夠依然開學，這終算是例外幸福，寄語全體學生，努力進步。”\\n\\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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