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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ontent\": \"不過情況很快就得到改觀了。當9月間那個悶熱異常的晚上由徐如願率領的那支龐大的遷徙隊伍跨進了這座破寺起,泰嶽寺便開始有了生氣了。當然最初的驚愕和失望是免不了的,尤其是對於那些年紀還小的女學生來說,於是哭,自然是悄悄地哭,便成為她們排遣苦悶和失望最好的方式。不過這種低迷的情緒並冇有因此而蔓延開來,而是很快得到了抑製。因為,不知是誰,在黑暗中竟唱起了春暉的校歌來,開始隻是一個人悄悄地哼,後來便有一些人跟進來,最後幾乎所有的人都唱起來:“慈母手中線,遊子身上衣,臨行密密縫,意恐遲遲歸,誰言寸草心,報得三春暉。”歌聲在空曠而又荒蠻的山嶴間迴盪著,它激勵著大家的意誌,並且堅信,總有一天,他們還會回到白馬湖畔去,回到春暉園那熟悉的教室當中去。\\n\\n俗話說人多力量大,當大家一起動手把該修的修了,該補的補了,該拆的拆了,當原本那斑痕累累烏黑肮臟的寺牆被白灰粉飾一新時,流亡中的泰嶽寺春暉中學便正式開學了。這天是1941年9月15日,這個日子比正常年份的開學時間稍稍延遲了幾天,但正是這幾天,春暉中學全體師生把一所在戰火中可能瀕於毀滅的學校搬到了這裡,他們不僅搬來了課具和設備,更重要的是搬來了這所學校的精神和靈魂,這就是春暉曆經磨難而屹立不倒的原因之所在。\\n\\n四十年之後已成為浙江社會科學院曆史研究所所長的胡國樞先生,曾在春暉中學七十週年校慶時,寫過一篇《憶泰嶽寺春暉中學》的文章。他對那段艱苦歲月的回憶是十分感人的,他這樣說:\\n\\n“那時,我還隻是十四五歲的小孩。揹著行囊,出南門,越上沙嶺,經下管,過梧桐樹,翻張家嶺……邊走邊問。山裡山,彎裡彎,走一程,息一陣,從淩晨走到傍晚,足足花了十個小時。泰嶽寺是清初的一座古廟,坐落在山嶴裡,廟有三進,建築在由低到高的三層台階上。廟在山中,山也在廟中,廟前是坡,廟裡督還是坡。比起美麗的白馬湖母校,仰山樓的清幽,麴院的雅緻,一字樓的明敞,這裡顯得特彆狹窄與破舊……所有這一切,無不顯示出這是一所國難中流離顛沛的學校。啊,泰嶽寺,你是被敵人獸蹄踐踏山河破碎的苦難祖國的縮影你是母校蒙難的見證。\\n\\n“寺的兩廊廂屋改成教室,樓上作宿舍,西邊女生住,東邊為男生宿舍。我們二十來人一間,睡的全是地鋪,一個挨一個……大殿是我們的餐廳,十幾張又黑又膩的板桌就是餐桌,冇有椅子,大家站著吃飯,肚子雖可以吃飽,但番薯絲有時攙得多,而且往往是黴變發黑的。早餐是粥,太稀,有時像是米湯,到第三節課時肚子就嘰嘰咕咕提意見了。一年四季,幾乎都是鹹菜、白菜。有時胃口不好咽不下去。一直用悲憫的目光看著我們吃飯的三尊大佛,雖有普度眾生的心願,卻無解救人間苦難的法術!‘不靠神仙和皇帝,隻靠自己救自己。’我們種洋芋艿,種蘿蔔改善夥食。星期天還到附近山村同學家吃一頓現燒的番薯,算是最高享受了,甜滋滋的味道,今天想起來,還會流口涎哩……”\\n\\n當然,這種“甜滋滋的味道”並不是經常都能享受的,更多的時候還得去喝那種“鼻風吹來盪悠悠”的番薯粥。不過大家的精神並未因此而消沉,而是變得更加堅強了。首先是教師做出了表率,這些令人敬佩的為人師表者不願留在淪陷區內為日本鬼子和漢奸們做事,而是情願拋妻彆子到深山冷嶴來過這種苦日子。並且在教育課本和儀器設備如此殘缺不全的情況下,竭儘全力地使教育質量不受太大的影響。有的教師因此累得吐了血。可以說,正是因為這些有著追求和理想的育人者,才引領著泰嶽寺春暉中學渡過了一個又一個令人難以想象的難關,成為春暉曆史中不可或缺的熠熠生輝的一頁。\\n\\n有如此殫精竭慮甘願為春暉而奉獻一切的教師在身邊,學生們又怎敢怠惰呢?這一點,泰嶽寺夜晚的燈光可以說明這一切。自然,與春暉園中那自備發電廠發的電燈比,泰嶽寺教室中的那螢火蟲般的青油燈和燭光就顯得寒磣得多了。這些昏暗的由一根細小的燈芯草浸泡在菜籽油中點燃的小油燈,照著一張張稚嫩而顯略黃瘦的臉,忽然有尖利的寒風從破損的門窗中鑽進來,一下子將如豆般的燈火撲滅了,於是,便有好幾個同學圍上來,用身子擋住那些肆無忌憚的風,然後又將油燈燃亮了。\\n\\n這些麵黃肌瘦而又饑腸轆轆的男女學生要在哈欠頻襲和困頓難熬時纔會將麵前的小油燈吹滅,因為第二天一早,他們還要“開早車”。儘管校方對晚習和早習的時間是有規定的,但同學們個個都是違規者,這其中也包括前任校長範壽康的千金範雲棣,她是在日本鬼子攻入上虞縣城豐惠後不久,被她的二爹送到泰嶽寺春暉中學的。其時她的父親正在“武漢軍委會政治部第三廳”任副廳長兼第七處處長,負責對日宣傳工作。但範雲棣在泰嶽寺隻讀了一個學期就中途輟學了因為家中已實在無力再供她繼續上學了。同樣感到遺憾的還有另一個人,就是夏丏尊的孫子夏弘寧,他因為與範雲棣同樣的原因而無法再繼續去泰嶽寺春暉中學讀書了,隻好中途輟學到上海一家錢莊當學徒,從而為在孤島中陷入了生活困境的祖父夏丏尊減輕一點點負擔。\\n\\n然而,即便處在如此惡劣環境中的泰嶽寺春暉中學,也並冇有逃脫日偽的侵襲和匪盜的搶掠,驚恐是時時都有的,人雖坐在教室裡,可耳朵卻不得不豎起來時刻警惕著外麵的動靜。終於,驚恐很快就變成了現實。因為縣城的陷落,日偽進駐了豐惠城,這樣,泰嶽寺與日偽駐地的距離又縮短了四十裡。\\n\\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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