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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ontent\": \"在長住晚晴山房時,法師有一天忽然想起一件事情來,原來是夏丏尊的四十五歲的生日快到了,夏丏尊本想以一碗素麵將就過去的。冇料,一向主張儉樸清苦的法師這次竟提出了反對,說正好經亨頤也在,何不三人趁機敘敘舊,對壽誕也不失為是一件很有意義的事。夏丏尊隻好表示了讚同。於是便把經亨頤請過來法師在經亨頤來之前就早早來到平屋了。經亨頤到後,三個人圍著一張小桌子麪食和蔬菜當然是素的,經亨頤嗜酒,而夏丏尊也是主張“學佛在心不在形”的,兩人提出要喝酒,法師雙手合十唸了聲“阿彌陀佛”,也隻好默認了。\\n\\n三個人在“一師”時就已是老搭檔,現在又是好朋友。談話的內容除了佛家禁忌之外,幾乎都涉及。當然談得更多的是時局,經亨頤性剛烈,夏丏尊性憂愁,談到激憤處,兩人一個會大聲地怒罵,一個便連連地歎氣,法師則默不作聲。不時地用十分慎重的手勢將一筷蔬菜夾進嘴巴裡,津津有味地嚼著。對於這一次生日敘會,法師後來曾專門著文以記述:“庚午五月十八日,丏尊居士四十五歲生辰,約石禪及餘至小梅花屋共飯蔬食。石禪以酒澆愁。酒既酣,為述昔年三人同居錢塘(今杭州,筆者注)時良辰美景,賞心樂事,今已不可複得。餘乃潸然淚下,寫仁王般若經苦空二偈貽之:\\n\\n生老病死,輪轉天際。事與願違,憂悲為害。\\n\\n欲深禍重,瘡疣無外。三界皆苦,國有何賴。\\n\\n自本自無,因緣成諸。盛者必衰,實者必虛\\n\\n眾生蠢蠢,都如幻居。聲響皆空,國土亦如。\\n\\n永寧沙門亡言,時居上虞白馬湖晚睛山房。\\n\\n法師這裡提及的“小梅花屋”,其實就是“平屋”,因為夏丏尊在“一師”教書時曾在杭州彎井巷租幾間民居,因窗前有一棵梅樹,雅稱“小梅花屋”。其時畫家陳師曾畫《小梅花屋圖》一幅以贈,李叔同在圖上題《五連環》一闋:“屋老,一樹梅花小,住個詩人,添個新詩料。愛清閒,愛天然。城外西湖,湖上有青山。”\\n\\n夏丏尊亦自題《金縷曲》一首,以資紀念:“已倦吹簫矣。走江湖,饑來驅我,嗒傷吳市。租屋三間如艇小,安頓妻孥而已。笑落魄萍蹤如寄。竹屋紙窗清欲絕,有梅花,慰我荒涼意。自領略,若寒味。此生但得三弓地。築居,梅花不種,也堪貪死。湖上青山青到眼,搖盪煙光眉際。隻不是家鄉山水。百事輸人華髮改,快商量,彆作收場計。何鬱鬱,久居此。”\\n\\n後來回到了“家鄉山水”間,造了平屋,竟想起杭州的那幾間小屋來,於是也在院裡種了一棵梅樹。甚至也有人叫它為奚“小梅花屋”,雖不如隔壁豐子愷家的“小楊柳屋”叫得出名,但也不失為那一段已逝歲月的回憶和重溫。自然也為“平屋”新增了一份額外的情趣。\\n\\n法師在這年的年底又重回溫州的福慶寺弘法,冇想不久之後竟在那裡染上了惡性瘧疾。本想在福慶寺調養一些日子,但聞訊趕去的劉質平見福慶寺的環境還不如白馬湖畔的晚睛山房,況且打擾他的人又多,於是便在說服了法師後,將他護送到晚晴山房調養。病稍愈後,法師便又雲遊於浙滬兩地,至1932年的3月間又回到晚晴山房。依然是著書述說,四處雲遊。但落腳之地,卻是晚晴山房。想必一向以居無定所隨緣而安的法師,真的把晚晴山房視作是自己的歸宿之地了。\\n\\n然而,誰也冇有想到,原本以為已經治癒的傷寒痢疾再次向法師襲來,來勢比上次更加凶猛,以致“發熱甚劇”,使法師“不省人事”。後經藥食調理,方纔治癒。不過這次病後,法師似覺感慨頗多,他在寫給正在上海的夏丏尊的信中這樣說“如此之重病,朽人已多年未患,今以五十之年而患此病,又深感病中起立做事之困難(無有看病之人),故於此婆娑世界,已不再生貪戀之想。唯冀早生西方耳。……此次病劇之時,深悔未曾預備遺囑(助念等事)。故猶未能一意求生西方,唯命病癒,良用自慚耳。”\\n\\n至十一月間,寒潮來臨,大病初癒的法師感到自己的老病之軀已無法適應在晚晴山房過冬了。他在權衡再三之後,決定另擇他處。恰巧廣洽法師盛邀他去廈門弘法,就這樣,他在一個飄著初雪的早上,揹著那捆用破席裹著的被鋪和行囊離開了曾在這裡先後度過了四個年頭的晚晴山房,冇有人來送他,他走得有點孤獨,甚至有點悲涼。再加上體力的不濟,他在決計離開山房時,他那穿著破舊僧鞋的腿,有點邁不過那二三十厘米高的門檻了。\\n\\n法師在沿著那條踩上去瑟瑟作響的煤屑路往象山口走去的時候,春暉園內仰山樓頂端的自鳴鐘正敲響了報時的鐘聲,隨後便從樹蔭下傳來學生們幾乎每天必唱的《送彆》歌:“長亭外,古道邊,芳草碧連天,晚風拂柳笛聲殘,夕陽山外山……”優美的歌聲似乎帶著淡淡的憂傷,法師聽到了,他稍稍停了停那雙穿著布質的舊芒鞋的腳,然後便佝僂著身子義無反顧地朝那個颳著凜冽西北風和飄著1932年初雪的象山口走去。\\n\\n這是弘一法師李叔同與白馬湖畔的晚晴山房的斷緣之日,他說過一旦離開此緣便了。但是他真的能斷得了緣嗎?畢竟他在這裡度過了四個年頭難忘的歲月,畢竟這裡有著他溫暖的回憶,畢竟,這裡曾留下了他虔修和弘法的一腔心血,畢竟……法師在五十八歲那年離開上海去廈門時曾與夏丏尊相約:“後年我六十歲如果有緣,當重來江浙,順便到白馬湖晚晴山房去小住一回,且看吧。”\\n\\n弘一法師此後便一直輾轉和留居於閩南一帶,在那片溫暖而充滿著宗教氣息的土地上,度過了他生命中最後的十個年頭。至於他曾祈盼著到白馬湖畔晚晴山房再小住一回的願望,也就成了佛家的虛幻,再也不可能實現了。\\n\\n弘一法師於1942年10月31日在妙蓮等法師的助念聲中圓寂於泉州溫陵養老院。他把這間曾度過了他人生中最後也是最重要時光的屋子命名為“晚晴室”,又稱自己為“晚睛老人”。並且,用自己的生命對“晚睛”二字作出了最恰如其分的註釋:“猶如夕陽,殷紅絢彩,隨即西沉……”\\n\\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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