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暉 第12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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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ontent\": \"法師是很想糾正夏丏尊心中過於執著於“理”而忽視了“事”的病根的。他在這次白馬湖之遊中還編了一個小“謊言”，要引導夏丏尊去看蕅益大師所著的《四書藕益解》中的《顏淵問仁》篇。不過夏丏尊看了以後，仍然覺得難有啟迪。但對於法師對佛法的執著和融入，夏丏尊倒是有了新的理解了。他原本以為法師的出家與他的慫恿和激將有關係，並且常為這責任之感所苦悶。尤其在見到他的苦修行或聽到他有疾病時，這種自責更強烈。但現在看來他的這種感覺有點自作多情了。法師的出家，法師的弘法度生，他的苦修行，其實都是夙的使然，而且都是希有的福德，實在應該代他所歡喜，代眾生而高興。因此，覺得以前對他的不安，對他的負責任，對他的自責和內疚，不但是自尋煩惱，而且是一種僭妄了。\\n\\n小木船在白馬湖中悠然地劃動著，秋日的陽光直射在湖麵上，使溫熱的水中慢慢升騰起一縷淡淡的霧靄來，將船上的兩位談客款款地籠住了。忽然吹來了一絲纖纖的風，將那霧靄拂動了起來，於是船上的人也跟著飄動了起來，後來有一條彩虹出現了，彩虹橫貫在湖中，湖便頓時充溢著一種仙的氣息了。\\n\\n在劃船歸岸時，法師和夏丏尊在岸邊碰到了一群正在樹蔭下款款散步的中學生，他們邊走邊在輕輕地哼著豐子愷作曲的校歌《遊子吟》，“慈母手中線，遊子身上衣……”“多麼可愛的孩子啊。”法師羨慕地說。\\n\\n看到學生們走過來，法師便在路邊謙恭地站住了，笑眯眯地等著他們走過去。這時學生們也看到了法師，他們便驚喜得有點手足無措了。因為學校有規定，為了不打擾法師的修行，是禁止學生與法師見麵和攀談的，但是法師已經站在眼前了，他們能失去這次機會嗎？即便受到了學校的處分，他們也覺得值呀。\\n\\n終於，有一個膽大的男生擠到法師麵前去，小心翼翼地問：“大師您現在還寫歌曲嗎？我們都愛唱您寫的歌。”\\n\\n法師的臉上盪開來，雙手合十道：“那都是過去的事，現在已經不寫了。”\\n\\n一位站在前麵的女學生紅著臉問法師：“請問大師，一個人怎麼做才能對社會有貢獻呢？”\\n\\n法師依然笑眯眯地說：“當然是獻身。”\\n\\n又一個男生在人群中問道：“那麼，怎樣才能做一個好學生呢？”\\n\\n夏丏尊見大家問得很熱烈，怕法師站著太累了，建議法師坐到湖邊一條石凳上，法師卻笑眯眯地擺擺手，說：“站著挺好的。”\\n\\n然後望著人群中的學生說：“要做一個好學生，健全的人格很重要，當然還要有活潑進取之精神。”\\n\\n“還有嗎？”不知誰又冒出了一句，法師笑眯眯地說：“當然有，比如愛人惜物的精神，和藹可親的態度，豁達大度的胸襟，還要有靈敏乾練的體魄，總之，做一個好的教師難，做一個好的學生也很難。”\\n\\n第一個向法師提問的男學生又問：“大師，你能給我們講講課嗎？”\\n\\n法師雙手合十，笑眯眯地說：“出家之人，以一心唸佛修持為根本，講課之事，恐難從命了。”\\n\\n同學們一聽都笑起來。有一個大膽的男生擠上前，伸出手去摸了摸法師的袈裟，法師竟無顧忌地任憑他撫摸，臉上洋溢著和善和慈祥的笑顏。\\n\\n弘一法師在這年的秋霜漸濃之時離開了白馬湖畔的晚晴山房，去溫州福慶寺小住，其間作《晚晴院額跋》一篇，雲：“唐人詩雲‘人間重晚晴’，髫齔之歲喜誦之。今垂老矣，猶複未忘，亦莫自知其由致也。因顏所居曰晚晴院，聊以記念舊之懷耳。書者永寧陶長者文星，年九十三，陶長者既為餘書晚晴院額，張居士蔚亭，並寫此本。耄德書翰，集於一堂，彌足珍玩，不勝悵躍，沙門弘一識。”然後又折回晚晴山房，並於這年的年底擬從寧波赴滬然後再乘船至廈門南普陀寺弘法。\\n\\n這一天法師起得很早，依然是自捆鋪蓋，自理行囊。然後從院內折一支柳枝去湖邊刷牙，這是印度傳人的良方，認為用柳枝刷牙，可使牙“香而光潔”。後來這一良方竟被李時珍所肯定，認為用嫩柳枝“削為牙枝，滌齒甚妙”。故此法師凡到一地，見有柳樹的，必折柳枝以刷牙，而棄牙膏牙粉而不用。\\n\\n用柳條刷了牙之後，法師那天又親自到屋後的象山上折了一支小鬆枝，插在行囊上，這也是他的老習慣。據說在他降生之日，曾有一隻喜鵲噙鬆枝送入他的房內，於是被視為是佛賜善根，從此法師終生便不離此物。\\n\\n夏丏尊和法師的得意門生劉質平專程護送法師到寧波，他們在已泊在碼頭上的“寧紹輪”的船舷邊拍了一張照。然後兩人與法師一起登上輪船，共同赴滬。直至次年的四月，法師在返回溫州福慶寺後不久，又回到了白馬湖畔的晚睛山房。全力校點天津刻經處新版南山《行事鈔》，並常盤桓於離白馬湖不遠的慈溪金仙寺和上虞橫塘法界寺之間，參加法會和著述《華嚴集聯三百》等，曆時半年餘。\\n\\n期間有一次因突染風寒，由於病勢沉重，法師竟在寺內立下遺囑，恐防不測，囑雲：“弘一謝世後，凡寄存法界寺之佛典及佛像，皆贈予徐安夫居士（徐安夫，法界寺附近湖頂村人，為法師參禪禮佛之好友），其餘之物，皆交法界寺庫房。辛未四月，弘一書。”後幸轉危為安，很快得到康複。於是，在法界寺的佛經梵語和暮鼓晨鐘中，那個剃著青皮光頭，穿著破舊僧衣和芒鞋的老和尚，又穿行在山水之間和鄉村小道上。當然，作為一位書法造詣極深的藝僧和大師，法師這期間亦在晚晴山房中寫下了大量的書法，送給熟悉的和不熟悉的鄉人或索字者，以廣結善緣和交友。\\n\\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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