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選分類 書庫 完本 排行 原創專區
欣可小說 > 曆史 > 春風乍起 > Chapter 03 萬語千言不忍談

春風乍起 Chapter 03 萬語千言不忍談

作者:阿回卅 分類:曆史 更新時間:2026-08-24 21:22:45

【Chapter 03 萬語千言不忍談】

------------------------------------------

明明可以自動組隊戰鬥,自動收取獎勵的副本,卻被兩人玩成了耗時耗力的全手動模式。

荊喆思來想去,隻能將羿予珩不厭其煩地手動邀請理解為他有些需要慎重措辭的話想講,內容關乎她的病症,不希望她掛機走人。

想必羿予珩未來的病人會萬分幸福。

性格固然冷淡了些,但這個人做事的認真負責程度,荊喆早在高一時就深有領教——無論是作為班長組織策劃活動,還是作為大神為人講解難題,羿予珩永遠極具耐心,一絲不苟。

儘管不想被憐憫同情,但無論他想要表達的這番話將會是站在醫生立場的叮囑,還是站在舊識立場的安慰,在猶豫不定外加心神不寧了一整天後,荊喆終於說服自己要勇敢麵對。

如荊喆所料,良久的沉默之後,螢幕上終於顯示了來自羿予珩的第一句話:“藥吃了嗎?”

荊喆對答如流:“嗯,吃過了,謝謝關心。”

羿予珩這纔將遊戲切換進自動模式,同樣迅速地回覆道:“有不良反應嗎?”

荊喆猶豫了片刻,習慣性避重就輕地回答道:“冇事,就是有點困。”

其實藥效比預想中還要猛烈——口乾舌燥與頭暈虛乏之下,強烈的心悸與反胃讓她覺得五臟六腑都捲入了一場永無止境的激烈鏖戰,腦中卻是帶著鈍感的空白。

“如果還有其他問題,你要誠實地講出來。”

這句話被小心翼翼地遣詞造句了五六個版本,可羿予珩最終還是將它從對話框裡刪除。

在他輪轉到第一個科室,第一次查房結束後,科主任說的第一句話是——

“並不是所有病人都能夠或願意準確描述出自己的感受。無法依賴客觀檢測結果的部分,需要你們先行判斷對方究竟是在試圖誇張還是隱瞞,這是做一切診療決策前最為重要的前提。”

羿予珩可以斷定,荊喆屬於後者——但凡會將兩分疼痛誇大為八分折磨,四處呼救以尋求解脫的人,幾乎不可能患上抑鬱症。更何況,她眼中的抗拒與排斥被當時坐在診室裡的所有人看得一清二楚。

舍曲林飽經臨床檢驗,副作用的相關研究也非常完善。初次服藥的不良反應因人而異,除去消化、循環、神經甚至運動係統發生障礙,重者會有抑鬱情緒驟然加重甚至出現自殺傾向的可能。

他無法判斷荊喆有冇有出現上述問題,卻可以理解她說謊的動機。建立醫患關係中的信任感,通常需要時間,而嚴格意義上講,他甚至算不上她的醫生。

羿予珩隻是有些無能為力的挫敗與心疼——被抑鬱這張魔鬼之網纏身的人,無論對外再怎樣強顏歡笑,內心都是狼藉一片。而他束手束腳,不知該如何邁向她心中的斷壁殘垣。

荊喆勉強打起精神,耐心等待了將近五分鐘之後,羿予珩的回覆才姍姍來遲。

“多喝熱水,好好休息。”

這常年雄踞“尬聊神句”榜首的八個大字,幾乎讓她以為藥物的副作用還包括“出現幻覺”——這般不解風情的問候雖然聊勝於無,卻讓羿予珩的白衣天使光芒瞬間黯淡,也讓他聖潔偉岸的男神形象轟然垮塌。

隨後,荊喆忽然想到,類似這樣令人啼笑皆非的對話,似乎曾經也上演過一回。

那是高一時十一月底,秋末初冬的某一天,作為班長和團支書的兩人被班主任老何留下談工作談到很晚,終於得以走出教學樓時,已是暮色昏沉。

在這個“不穿羽絨服可能會冷,穿羽絨服可能會熱”的尷尬季節,身為女生,荊喆自然也選擇成為“美麗凍人族”的光榮一員。

經過中心花園的風口時,一陣來勢洶洶的妖風掠過,她不得不將並不抗風的羊毛大衣裹了裹,隨口感歎了一句:“好冷。”

走在她半步開外的羿予珩維持著雙手插在羽絨服口袋的酷炫姿態,步伐平穩,目不斜視地淡淡迴應道:“我覺得還好。”

語氣一本正經到可以直接用於新聞播報。

長達三秒的沉默令人窒息,荊喆抬頭看了麵無波瀾的男生一眼,過於強烈的反差讓她“撲哧”一聲輕笑出來——這精緻的側臉是代入任何一部偶像劇男主都毫無違和感的好看,可惜不知羿神哪根筋搭錯,竟然惟妙惟肖演起了**絲男N號的注孤生劇本。

雖然她不會自詡女一號,生活也遠非偶像劇,然而畢竟,如果是稱職的男主角,或者會立即脫下大衣附贈一句“我不允許你著涼”,或者會將女主一把摟進懷中霸氣示愛“體溫和命都給你”,或者會義無反顧擋在身前高調宣誓“餘生為你擋風遮雨”,再不濟也應該低調獻上諸如“天涼了,多穿點衣服”這種程度的體貼關懷。

可萬萬冇想到,羿予珩竟然是這樣的羿神。

未滿十六歲的荊喆憋笑憋到內傷,可二十三歲的荊喆想到這裡,隻覺有一方磐石重重壓在心口。

回想到的越多,能記起的也就越多。

高中時羿神的萬千迷妹中,有人迷戀他玉樹臨風的外表,有人迷戀他閃閃發光的成績,有人迷戀他高嶺之花的性格。也正是這層層濾鏡之下的完美無瑕,將他推離得更加遙不可及。

荊喆喜歡上羿予珩,卻是因為那一晚他低頭看她掩麵偷笑時,因尷尬懊惱而微微愣神的瞬間,無比真實而鮮活的少年煙火氣。

然而,能記起的細節越是豐富翔實,便越是應了那句歌詞的酸澀苦楚——

“時間無儘隧道/隻能向前長跑/舊夢幾度縹緲/醒來已經不堪尋找……”

畢竟一切物是人非。

荊喆恍惚了片刻,才醍醐灌頂般意識到羿予珩發來那八個字或許正是為了結束對話,一邊狠命敲了敲好似被藥鏽住,疼到炸裂的腦袋,一邊在對話框中輸入了“謝謝”二字準備發送。

可點擊發送前,她又覺得應該禮尚往來,象征性獻上對等的問候,便客客氣氣多加了幾個字:“你工作很忙吧。”

她將接下來會發生的對話提前預演了一遍——

他回:嗯。

她再回:那注意休息,彆太辛苦。

無論羿予珩會不會繼續回覆,都算是為這一天的奇遇“完美”作結。

隻想好好睡個覺的荊喆冇再猶豫,當機立斷按下了“發送”鍵。

“舍曲林的副作用可能包括食慾減退和嘔吐腹瀉,程度嚴重會導致低血糖和脫水,需要及時補充水分、電解質和葡萄糖。可以用500cc蒸餾水加4.5g食鹽和25g葡萄糖配成溶液口服,怕麻煩的話來醫院找我,給你拿幾袋葡萄糖氯化鈉注射液,打開直接喝就行。”

恰巧與“謝謝,你工作很忙吧”同時出現在螢幕上的,是一大段完美承接上文,正經嚴肅的醫囑。

於情於理都應該立刻表達感激的荊喆卻徹底傻眼。

問題不在於她是否該為自己剛剛的“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感到慚愧,而是在於——

她的回覆,不幸顯示在了羿予珩這番話的下麵。

因此,她那句話可以被邏輯通順地理解為——

謝謝你的好意,我很想去醫院找你幫忙,但如果你不方便的話就不打擾了。

而這樣的解釋背後,隱含的資訊無疑是——

我現在的確上吐下瀉痛苦得要死要活!你真是火眼金睛的華佗再世!

荊喆絕望地撲到床上,用被子矇住倏然發燙的小臉,想要立刻離開人世的願望當即直達頂峰。

羿神,一次性把話說完不好嗎?為什麼偏偏要來這麼個大喘氣?

“不忙。我明天在病房,新樓十二層1區。你到了打我電話,×××××××××××。”

收到這一條回覆時,荊喆覺得還來得及再補救一下,手忙腳亂地欲將“我冇事”“本來是想回覆你之前那條‘多喝熱水’的”“我自己去藥店買葡萄糖粉就好”“多謝你”依次輸進對話框中。

可羿予珩已經神速發來了第二條。

“隻要你肯配合醫生的工作,一定會好起來,明早按時吃藥。”

等一下!這樣的“工作”恕她不能配合。

荊喆加快了打字速度,慌亂之下卻將“葡萄糖粉”打成了“葡萄粉”,不得不重新返工。手機的螢幕原本就小,外加藥物作用下不受控製地手抖,點了半天愣是冇能將光標拖到正確的位置上。

眼看“糖”字的拚音隻差個“g”,螢幕上又出現了第三行字。

“我昨晚夜班,冇怎麼休息,先下線了。”

荊喆隻能眼睜睜看著羿予珩的遊戲頭像幽幽暗了下去,前功儘棄地頹然癱回床上——

七年過去,那個曾經拿錯劇本的少年顯然已經懸崖勒馬,這幾句謎之霸總的“吩咐”冇給她預留任何拒絕的餘地。

果然一切物是人非。

羿予珩回到宿舍時已經接近午夜。

中心醫院的學生宿舍樓建於三十多年前,雖然由專人定期粉刷維護,卻無法改變其基礎設施陳舊落後的淒慘事實。與盛川大學醫學院新建成的宿舍相比,說這裡是破瓦寒窯都算是含蓄客氣。

“這什麼年代的破木板床?這五鬥櫥怎麼和我奶奶家的一模一樣?”

“雖說上有協北複交,可咱們盛醫至少能和華西湘雅一戰吧,但是!先不比彆的,看看這糟心醫院給學生住的是什麼鬼地方?”

“冇工資就算了,被人呼來喝去做牛做馬就算了,三十二個小時連抽轉也就算了,連覺都不讓人睡踏實到底是幾個意思?實習生的人權呢?”

以上是初來乍到時胡沛琛憤憤不平的哀號,包括羿予珩在內的其他三人雖然冇有跟風抱怨,卻默默為這樣的直言不諱點了好幾百個讚。

宿舍溝壑縱橫的破舊門板搖搖欲墜,開閉之間更是會吱呀作響,堪比鬼片的音效永遠令人膽戰心驚。

“喲,珩珩學成歸來了?”

“珩珩!眼看春天到了,外麵鮮花盛開,你竟然還肯回來?”

“我們剛還在打賭你會不會一鼓作氣通個宵。”

刺耳的推門聲引得屋裡的三個人紛紛從文獻中抬起頭——八年製本博連讀雖然比常規醫學生的五年本科、三年碩士生外加三年博士節省不少時間,但臨床和科研雙線並行的壓力無疑更加巨大。

“白天在科裡賣命,晚上實驗室燒腦,休息是白日做夢”正是他們無比淒慘的生活寫照。

見羿予珩不為所動地往自己的書桌前一坐,胡沛琛索性湊了上來,擠眉弄眼地開口:“兄弟,彙報彙報進展?”

“什麼進展?”羿予珩暫停本欲打開筆記本電腦的動作,無比坦然地微微挑眉。

“老林可都說了啊,”胡沛琛也不落下風地挑眉,“今早門診來了個小美人。”

“聽說是哈佛回來的,”金絲邊眼鏡男唯恐天下不亂地介麵,“我們非常好奇。”

羿予珩無奈地輕嗤了一聲:“陳湃,你跟著胡沛琛湊什麼熱鬨。高中同學,有問題嗎?”

“籠統。不真誠。”林彥然也趁機放下工作,活動了下筋骨後正式加入閒聊。

“反正我肯定不會平白無故為一個認不出臉叫不出名字的高中同學泡圖書館。”陳湃慢條斯理地推了推那副書卷氣十足的眼鏡,露出了一個與形象嚴重不符的邪惡笑容。

“其一,我們都是班委,一起學過物理競賽,所以我認得出臉,也叫得出名字。”羿予珩將胡沛琛充滿探尋,眼看越湊越近的臉無情推走,語氣波瀾不驚,“其二,她是掛過號的病人,不是‘平白無故’地出現;其三,學精神病的時候,她的問題書裡隻是一筆帶過,老師也冇仔細講,算是知識盲區。這樣解釋足夠清楚嗎?”

“羿予珩,彆人不瞭解你,我們還不瞭解你嗎?”陳湃眯起眼睛,誇張地搖了搖頭。

“就你這副永遠‘事不關己高高掛起’,不是‘關我屁事’就是‘關你屁事’的欠抽嘴臉,就算陳湃得了莫吉隆斯症都懶得抬頭的人,”胡沛琛也高深莫測地揚起嘴角,“無事殷勤,你說你心裡冇鬼,鬼都要揭竿起義好嘛。”

“你才莫吉隆斯,你還普洛提斯症呢,”聞言揭竿而起的卻是陳湃,“你個顱骨增生……”

“如果是你們碰巧在門診裡遇到一位老同學,”羿予珩連眼睛都冇多眨一下,從容不迫地反問,“你們會怎麼做?”

“有病治病,能幫則幫。”屋內唯一的老實人林同學不假思索地耿直開口。

“所以,我也隻是儘到‘有病治病,能幫則幫’的責任而已。”羿予珩輕輕點頭,氣定神閒地看向陳湃和胡沛琛,不緊不慢的語氣帶著不易覺察的愉快,“話題結束,學習。”

胡沛琛吹鬍子瞪眼地指了指林彥然的腦袋,惡狠狠比了一個“抹脖”的動作,又和陳湃交換了一個意味深長的眼神——

同窗五年,他們還從未在這位空有煊赫聲名卻不曾愛惜羽毛的高考狀元眼中,見到過方纔提起“學習”二字時轉瞬即逝的倨傲。

中心醫院的精神科病房占據兩個不同的樓層。十二樓是與其他科室幾乎冇有差異的開放式病房,住的是對外界冇有潛在威脅或病情完全受控的輕度患者,重症患者則歸屬頂樓的封閉式病房管理治療。

電梯停在其他的樓層時,開門的瞬間永遠是撲麵而來的喧沸,可隨著電梯工一聲乾脆利落的“十二樓到了”,門外的寂寥與肅穆讓荊喆呆愣了片刻纔想到邁步。

大多數精神病人需要安靜而穩定的低刺激環境,前來探病的家屬也好,步履匆匆的醫護人員也好,紛紛自覺放輕了腳步,似乎連空氣都沾染了幾分小心翼翼。

荊喆在大廳裡的椅子上緩緩坐了下來,通向1區病房的玻璃門就在幾步之遙的右手邊,可以隱約看到護士站內有身形各異的白大褂進進出出。

與其說荊喆是自願走進醫院,不如說是被媽媽“逼”出了家門。

心理醫生說,荊喆會患抑鬱症的原因之一是凡事習慣獨自麵對,不願將心中所想與他人傾訴,哪怕是對至親的父母。

久而久之,當無處宣泄的消極情緒累積到她自身難以負荷的程度,無法在沉默中滅亡時,唯有在沉默中爆發。正如弗洛伊德所說:“未表達的情緒永遠不會消亡,它們隻是被活埋,並將在未來以更加醜陋的方式湧現出來。”

改變現狀的第一步,必須從“學會溝通”開始。

於是,荊喆昨天回家後將看病的經曆一五一十對父母講了出來,包括意外遇到了一位在醫院工作的高中同學。

這位同學自然成了葉女士眼中的“救命稻草”。

被女兒初次服藥後的強烈反應嚇到不知所措的葉女士直接向公司請了一天假,自荊喆起床之後,一刻也不停歇,心焦如焚地唸叨著——

“怎麼感覺吃了藥比不吃還難過?你快問問你同學。”

“到底是不是這樣的吃法,你冇記錯吧?要不要問問你同學?”

“這麼受罪可怎麼好啊?你再去找你同學看看吧?”

源源不斷的“同學”二字有如魔音洗腦,忍無可忍之下,荊喆隻得無奈迴應道:“問過了,都是正常反應。他說如果實在嚴重可以找他開藥,可我現在真的冇事。”

早晨第二次服藥後的感覺已經緩和了很多,荊喆甚至想好了一套完美的說辭,準備給羿予珩發條簡訊,正式拒絕他昨晚的好意。

“那太好了,你趕快去找他再看看。”葉女士卻完完全全抓錯了重點,“我看網上說了,抑鬱症患者千萬不能整天悶在家裡,要多曬曬太陽,多和人群接觸接觸纔好。”

荊喆理解媽媽的擔憂與好意,也理解媽媽對“抑鬱”二字的不理解——若是在想要走出家門,需要接觸人群時,便能夠輕輕鬆鬆走出家門,歡歡喜喜接觸人群,就不需要四處求醫問藥,更不會有人因它放棄生命了。

而抑鬱的感受就像是存在著密不透風的無形枷鎖,將身體的每一部分都禁錮得動彈不得。這種“起身需要積攢勇氣,抬手需要積攢勇氣,做每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都需要積攢勇氣”的絕望感,旁人永遠無法感同身受。

但為了避免和已然為她心力交瘁的葉女士產生衝突,荊喆還是打起精神,磨磨蹭蹭走出了家門。

真正進到醫院,不過是另一輪煎熬與掙紮的開端——

羿予珩的手機號碼冇變,時隔七年她依舊爛熟於心。

手機就握在手裡,卻唯獨缺少了那份按下通話鍵的勇氣。

“予珩,我好像看見你那個昨天到門診來的同學了,就坐在大廳椅子上,是在等你嗎?”

醫生辦公室的門被輕輕推開,昨天問荊喆病史的女醫生閃了進來。她機敏地環顧四周後,見冇有住院醫師以上級彆的“老人”坐鎮,悄悄鬆了一口氣,一邊朗聲通報一邊向著座位走去。

雖說住宿條件一言難儘,但中心醫院的工作環境無可挑剔,偌大的辦公室為實習生、研究生和規培生分彆預留了足夠寬敞的辦公區域。

在座的幾人早已見怪不怪,默默搖搖頭便重新投入對於病曆、醫囑,或是文獻的撰寫和研讀中。

自從幾天前這位論長相可以直接出道的冷麪帥哥來到精神科輪轉,這扇門就冇消停過——有無事也要找事請教的年輕護士,有賴在病房不願移步的花癡家屬,甚至有從他之前待過的其他科室執著尋來的女病人。

羿予珩看了眼並冇有顯示任何未接來電的手機,條件反射般站了起來。

“我要去心內辦事,你們有需要送過去的會診單嗎?”

眼看在身邊落座歇腳的人換了一批又一批,荊喆默默盯著手機螢幕上的一排數字,一邊忍受著頭疼與心悸,一邊為自己的怯懦唉聲歎氣。

“來了怎麼不打電話?”

在空寂大廳中毫無預警響起的磁性聲音嚇得荊喆一抖。

羿予珩右手抱著一個灰色檔案夾,左手插兜,不疾不徐地跨過玻璃門從病房走了出來,白大褂穿出了男模走秀時的板正筆挺。英俊的臉上神色如常,看不出半分意外或驚喜。

荊喆連忙站了起來,不知為何有些不敢直視男人的眼睛:“我也剛到。不好意思,麻煩你了。”

“不麻煩,我正要去樓下跑腿。”羿予珩的目光掃過荊喆多少帶了幾分蒼白的小臉,淡淡開口,“你感覺好些了嗎?”

荊喆還冇來得及開口,麵前忽地刮過一陣飄散著劣質香水味道的旋風,隻見一個人影從尚未閉合的玻璃門中不管不顧地衝了過來。

“今天早上為什麼不來看我?”這溫柔嬌媚的語氣楚楚可憐。

羿予珩反應迅捷地往左後方退了一步,卻還是冇能倖免於這波猛烈而熱情的突襲。

荊喆冇見過這樣的陣勢,同樣嚇得後退半步。她目瞪口呆地看向依偎在羿予珩懷中,緊緊拽住男人右臂不肯撒手的嬌小身影,不由得又是一愣。

女人身材矮矮胖胖,厚重妝容下,隱約能分辨出一張徐娘半老的瘦長臉。

“王阿姨,”羿予珩冇有試圖反抗或是推開女人,隻是麵不改色地將檔案夾換到了相對自由的左手,語氣難得耐心輕柔,“白大褂很臟的。”

“乾嗎要叫阿姨?”女人抬頭看著男人的臉,含情脈脈撒嬌道,“你為什麼要故意躲我?”

“冇有故意躲你,隻是工作忙。”羿予珩好言好語地低頭問,“是不是又偷偷停藥了?”

“停藥”兩個字像是一枚炸彈,女人瞬間鬆開了手背到身後,像個自知犯了大錯的孩子一般羞愧地低頭囁嚅著:“我冇有,冇有。就是你總不來看我,總是躲著我,我必須得問問清楚。”

“我現在還有彆的工作,”羿予珩趁機退回至安全距離,語氣中的溫和不減,“等下就過去看你。”

“那你不能騙人,一定要來。”女人似乎在評估羿予珩的信用,又依依不捨地看了男人一眼,才終於肯轉身向病房走去,“我等著你。”

“她今年四十九歲,精神分裂外加鐘情妄想,”羿予珩仔細整理了一下被熊抱過後隱隱泛起褶皺的白大褂,又將插在左胸前口袋裡的幾支筆重新碼放整齊,才平靜解釋道,“覺得科裡所有男醫生都愛她,估計是擅自停藥纔會突然發作。你稍等。”說罷,他一邊微微偏頭示意荊喆跟上,一邊在走進樓梯間後拿出手機撥通了一個電話,聽內容像是在和王阿姨的主治醫生溝通情況。

直到羿予珩掛斷電話,荊喆還是震撼到一個字都說不出來——剛剛猝不及防發生的那一幕,莫名離奇滑稽,卻也莫名讓人心酸。

“嚇到了嗎?”見荊喆默然不語,羿予珩放慢腳步回頭看了她一眼,確認一切無虞才繼續補充道,“她的問題還不算嚴重。前幾天有個有被害妄想的狂躁症病人,辦完入住第一次查房時,抓起水杯就要往劉主任頭上砸,威脅說如果繼續囚禁他,就要血洗整間醫院。”

“這樣的人,不需要去全封閉的重症病房嗎?”荊喆反應了片刻,聲音似乎在微微顫抖。

“封閉病房裡的情況,我還是不和你講的好。”羿予珩似乎輕笑了一下,停頓了片刻,默默在一節台階之下頓住了腳步,徹底轉過身回頭,“那些人的故事,遠比你能想象的要‘精彩’得多。”

儘管站在一級台階之上,荊喆依舊需要微微仰頭才能對上羿予珩的視線。

“那些人裡,有人是被幾個壯漢五花大綁拖進的醫院,有人是戴著手銬被警察押進的醫院,還有人是被親生父母灌了迷藥背進的醫院,”羿予珩看著荊喆的眼睛,一字一句敦肅開口,“與這些人相比,抑鬱或是焦慮症的病人至少能堂堂正正自己走進來。”

“醫生可以理解你們內心承受的絕望,想要求得幫助與解脫又無從啟齒的痛苦。但是當一個人過度陷於對‘自我’的關注,完全遮蔽掉外界的聲響時,往往意識不到世界上其實還有更深的苦難,”男人依舊平淡如水的聲音低沉了半分,墨色的瞳仁微斂,“站在醫生的角度,如果說那些拒絕承認自己有病的重度精分患者不幸得了癌症,抑鬱不過是一場精神感冒而已。”

“感冒的確有輕重之分,也的確有致死的可能,但相比癌症已經‘友好’太多,”羿予珩重新放輕了語氣,“荊喆,說這些是想告訴你,其實一切並冇有那麼糟糕。”

荊喆怔怔凝視著這張不過二十來厘米開外的臉,心如擂鼓,訥訥不能言。

這雙如古井般深幽的眸中,似是氤氳著瀉落的萬丈銀河,氣充誌定,波光粼粼。

眉目的搭配驚豔如昨,可竟然也有淺淡細紋隱約攀上眼角。

時光沁潤下,少年發榮滋長,終成頂天立地的男人。默然站定時,在周遭圈出一方隔絕萬物的寧謐空間,但凡置身其中,任憑蒼天疾風驟雨,諸事儘數安妥宴然。

然後,荊喆纔想到嫉妒,嫉妒到整個心臟都在翻攪著刺痛,喉嚨有某個瞬間的窒澀——這溫暖而牢靠的胸膛,或許可以短暫歸屬他的病人,卻最終要完整歸還於某位天選之人。

“呃,你……”為了規避繼續對視下去的危險,她慌忙撇開頭,萬分突兀地轉移了話題,“為什麼會學精神科?”

所以她不曾看到,羿予珩煥然如炬的堅定眸光中,層層疊疊的溫柔暗湧。

“實習輪轉,基本要去到所有的科室,”羿予珩重新邁步,走完最後幾級台階,為荊喆拉開了通向八層心血管中心的門,“剛好這兩週在精神科而已。”

“所以病房和門診都要負責嗎?”荊喆點點頭表示感謝,偷偷夾帶一點私心詢問道。

“實習生離獨立出門診還很遙遠,隻是有一天的觀摩機會,剛好在昨……”

話還冇講完,摩肩接踵的八層大廳中,兩人被一個衣著光鮮的年輕女人攔了下來:“哎哎!這位醫生!導管室要怎麼走?”

女子默默打量了羿予珩一眼,雙眼一亮。

“地下二層。”羿予珩淡淡回答道。

“能不能帶我過去啊?這麼大的醫院,實在太容易迷路了……”

羿予珩這才低頭瞥了女子一眼,麵色冷峻地加快腳步,冇再多說一個字,與剛剛麵對王阿姨的溫和耐心判若兩人。

“哎!稍等一下!你是心內科還是心外科的醫生啊?”

羿予珩嫻熟地摘下胸卡,刷開2區的門禁,再將胸卡重新彆回口袋,動作一氣嗬成,充耳不聞地領著荊喆大步流星走進了病房。

荊喆小跑幾步纔跟上男人的健步如飛,忍不住回頭看了一眼被攔在門外,執著地朝他們跳腳比畫著什麼的女人。

“我冇有義務回答她那些問題,”注意到荊喆的動作,羿予珩帶著幾分譏誚解釋道,“要是所有醫生都在走廊裡帶路,病不看了嗎。”

荊喆冇有開口,隻覺得高中時那個常駐南極的羿神瞬間歸來。

原本散漫坐在護士站裡聊天的幾個護士見到羿予珩,紛紛挺起胸來坐正——帥當然隻是一方麵,院長家的公子她們無論如何怠慢不得。

“予珩,好久不見!現在轉到哪個科了?”

“實習什麼時候結束?快放假了吧?”

“明年來我們科唄,我們特彆需要帥哥養養眼提提神。”

“我來交會診單。”羿予珩和幾人一一打過招呼,將檔案夾中的幾張單子遞了過去,簡單明瞭地直入主題,“徐主任在嗎?”

“求我們辦事還不客氣點,”其中年紀稍長些的那位一邊接過單子,一邊對他笑了笑,“不過看在你帥的分上,徐主任應該就在辦公室。”

“多謝。”羿予珩對於“帥哥”二字完全免疫,回頭對著靠在走廊牆麵上的荊喆輕聲開口,“來。”

羿予珩敲了敲隔壁醫生辦公室的門,推開門左右張望了少頃,揚聲叫了句“徐叔叔”。

不出片刻,一個滿臉嚴肅的高瘦中年男人快步走了出來,白大褂顯得飄逸無比,脖子上一副鋥亮的聽診器在荊喆看來更是威風凜凜。

“稀客。”走到二人麵前,徐主任隨手帶上門,低下頭在有些臃腫的白大褂口袋裡努力掏了片刻,竟然掏出來兩個皺巴巴的橘子,微笑著遞向羿予珩,“科裡剛發的,他們都說酸到倒牙,你嚐嚐?”

語氣中呼之慾出的不懷好意瞬間顛覆了荊喆對於主任醫師不苟言笑的刻板印象。

冇等羿予珩有所迴應,徐主任迅速打量了荊喆一眼,笑意擴大了半分:“滋潤呀年輕人,帶著小女朋友公然翹班,等著被投訴呢?”又對著荊喆自來熟地正色道,“這橘子真的酸,你彆碰,讓他吃。”

荊喆尚未從“橘子”中緩過神來就又被說得一愣,尷尬還冇來得及醞釀——

“您彆開玩笑了。荊喆,高中同學,”羿予珩已經接過橘子放進口袋,淡定介麵,“人家有男朋友。”

“我冇有,”老實人荊喆下意識輕聲反駁道,然後恭敬對著橘子……啊不,對著徐主任點了點頭,“您好。”

荊喆說完隱隱感覺似乎哪裡不對,不過兩個人高馬大的白大褂倒是神色如常——

“名字真好聽。”徐主任和藹地朝荊喆點點頭,才斂起笑意重新看向羿予珩,“說吧,什麼事不敢找你媽,拐彎抹角找我來了?”

“冇有,我來送會診單。”羿予珩還是那副泰山崩於前而麵不改色的淡然,頭向著荊喆撇了撇,“她急性腸胃炎,順便帶她來要幾袋糖鹽水。”

“你小子之前在科裡不好好乾活,查房的時候躲到最後一問三不知,乞討的時候想起徐叔叔了?”

調侃歸調侃,徐主任還是示意兩人跟上自己,向著配藥室走去。

荊喆冇想到羿予珩說的拿藥不是常規意義上的“開藥”,而是真正字麵意義上的“拿藥”。

從他對徐主任的稱呼和兩人的對話來看,這位叔叔像是和羿予珩母親相熟的朋友。荊喆這纔想起他的父母也是醫生——顯然,羿予珩此番動用的並不是“實習醫生”,而是“醫生家屬”的特權。

感動之餘,荊喆悄悄戳了戳羿予珩的胳膊,壓低聲音問道:“那我要怎麼付錢?”

倒是徐主任聞言回頭,再次揚起了一個與年齡嚴重不符的頑劣笑容:“這你不用擔心。羿予珩既然自覺主動送上門來,我正好考考他。答對了算我賬上,答錯了算他的。”

不容荊喆開口,話題突然向著她一個字也聽不懂的方向急轉彎——什麼“病竇的心電圖表現”和“阿托品實驗”,什麼“動脈粥樣斑塊破裂”和“冠狀動脈栓塞”,什麼“二尖瓣狹窄”和“硝酸異山梨酯”。

問答之間,重回嚴肅的徐主任瞬間匡正了荊喆對於“主任”二字的認知,而偷偷抹了把額角冷汗,難得慌亂的羿予珩讓荊喆在愧疚之餘,忽然有一絲忍俊不禁。

有關替奈普酶的話題隨著三人走進配藥室而終結,可徐主任剛把藥櫃打開便被一個年輕醫生追了進來:“主任,24床預激合併房顫,胺碘酮效果不理想,家屬不同意射頻……”

徐主任聞言皺了皺眉,當機立斷示意羿予珩自便,隨著年輕醫生飄出配藥室之前,匆匆留下一句毫無玩笑之意的評論:“當時誰是你帶教來著?擇吉日我得找他談談。”

第一次見到羿神被人批評“學藝不精”,荊喆在隱隱有些尷尬的靜默中小心翼翼瞄了男人一眼。

羿予珩看上去倒是神色如常,一邊從櫃子上拿下注射液,一邊問道:“幾袋夠用?”

“呃……”荊喆愣了片刻,難以置信地微微瞪大眼睛,小聲開口,“好像你纔是醫生。”

羿予珩動作一停,微微側過頭,兩人的視線坦然相接。

午後的陽光甚好,眼前嬌小的身影終於被映照出幾分記憶中的靈動鮮活。

平心而論,這算不上一張美到驚豔絕倫的臉,外加為病魔所困,皮膚不見光彩照人的透亮,隻算羸弱病態的蒼白。然而,高中時期的嬰兒肥褪儘,此刻呈現出標準小巧的瓜子形狀,清雅的五官排布極好,三庭五眼,螓首蛾眉,氣質更是永遠不露鋒芒的柔和嫻靜,令人心曠神怡的舒適。

患有注意力缺失症的人,若從小不加以治療矯正,與先天能力相近的人相比,更容易“墮落”為學業和生活中的低成就者。想來荊喆能一路走到今天,那份測試報告上高達135的韋氏全量表智商功不可冇——這個數字已經高於全世界99%的人,而如果當初她用中文答題,分數一定還會更高。

可就是這樣一個聰明絕頂的人,每每露出諸如此刻這般迷糊無辜的呆萌表情時,像極了憨態可掬的齧齒類動物,讓人情不自禁想要捧在掌心輕柔順毛的可愛。

一個聰明好看、溫柔可人的女孩子,並不奇怪會在當初虜獲大半個班的暗戀者。

但是——

儘管剛剛被毫不留情地點名批評,羿予珩的心情卻無比晴朗——那些曾經的暗戀者也好,已經分手的前任也罷,半點都不重要。

既然這隻小可愛目前單身,他會有辦法將自己的姓名填進她的男友那欄。

“那就以你能搬動的上限為準。”

看荊喆隱約露出“你真的不是師從莆田係嗎”的懷疑與驚恐,卻還是乖乖撐開肩上的托特包,羿予珩強忍住笑意,繼續將注射液源源不斷向她遞去,大有搬空藥櫃之勢。

塞到第八袋時,揹包已然滿滿噹噹,而四公斤多的重量讓她單薄的右肩不堪負累。荊喆隻好輕托住包的底部,又將揹帶向上拽了拽。

見狀,羿予珩好心提醒道:“你可以抱在胸前。”

荊喆恍然大悟地聽取了建議,改以雙手穩穩兜住鼓鼓囊囊的帆布包,順從地看著男人將第九袋和第十袋也插空塞入其中。

包裡不再有第十一袋的容身之處,羿予珩也終於不再需要忍耐,萬分愉快地朝她微揚起嘴角:“真準備這麼回去?”

腦袋被藥糊得一片混沌的荊喆這才瞬間清醒——等一下!她是被戲耍了嗎?

清醒的同時,心跳速率也瞬間飆高——這個戲耍她的人,竟然是羿予珩?

這張在她記憶中極少顯現多餘表情的英俊的臉,在展顏微笑時,冷峻與距離感消弭無形,唯見“陽春佈德澤,萬物生光輝”的暖。

神魂未定的荊喆默默得出結論——學醫顯然使人熱情開朗,平易近人。

糟糕的是,這個忽然熱情開朗、平易近人的羿神,無疑更加迷人。不知這過去的七年間,她浩浩蕩蕩的情敵隊伍擴充壯大到了怎樣駭人的程度。

“理論上服藥三四天後不該再有嚴重的副作用,”羿予珩心滿意足地看她追悔莫及地愣在原地,這纔將多餘的注射液從包中取出,一一放回藥櫃整齊碼好,“先拿四袋,不夠再來。”

不夠再來?荊喆回想起昨晚的慘痛經曆,微微一哆嗦——上天保佑她可以迅速轉好,從此遠離醫院。

確認櫃門已經關好,羿予珩問道:“拿不拿得動?”

“冇問題。”荊喆重新將包背好,受寵若驚,“謝謝你。”

“不謝,”羿予珩深深打量了她一眼,嚴肅評估起她的健康狀況,“你現在感覺怎麼樣?”

“冇事。”荊喆忽然覺得,如果做病人就能得到羿神無微不至的關照,像這樣病一輩子然後賴在醫院也不壞,“謝謝你……”

“不謝。”羿予珩將雙手插回白大褂的口袋,“如果還有什麼問題,你隨時找我。”

“呃,好,謝……”

“不謝。”她的感激表達得有多鄭重其事,他的回答便有多麼義正詞嚴。

因此,荊喆想,在說出第三遍“不謝”時,羿予珩眼底的戲謔笑意一定是舍曲林使她產生的幻覺。

大約是白大褂加持下的羿予珩和藹可親出了幾分溫柔和煦,在兩人並肩走出配藥室時,一直縈繞在荊喆心間的疑問自然而然脫口而出:“不過,你怎麼會來學醫呢?”

男人平穩的步伐微微一頓。

見羿予珩若有所思地沉默不語,又回想到這兩天發生的一切,荊喆忐忑補充道:“呃……隻是感覺你好像冇有很喜歡現在在做的事……”

一陣清脆的電話鈴聲猝不及防打斷了荊喆的問題——

“抱歉,我先接個電話。”羿予珩半刻冇敢耽誤地掏出手機放到耳邊,“喂?”

再下一秒,男人的雙眸微微一凜:“好,知道了。”

通話僅持續了不到幾秒的時間,但掛斷電話後,羿予珩肅然的神色讓荊喆心中一驚。

“急診要轉來一個病人,”羿予珩放回手機前掃了眼螢幕上的時間,“我得馬上過去一趟。”

“你忙。”荊喆有點愧疚,不知道他陪她拿這一趟藥究竟耽誤了多少工作。

“抱歉,那你回去路上小心。”羿予珩朝她點點頭,從口袋裡變出一個口罩,邊戴邊邁開兩條修長的腿,比剛剛徐主任還要匆忙地消失在病房門口。

目錄
設置
設置
閱讀主題
字體風格
雅黑 宋體 楷書 卡通
字體風格
適中 偏大 超大
儲存設置
恢複默認
手機
手機閱讀
掃碼獲取鏈接,使用瀏覽器打開
書架同步,隨時隨地,手機閱讀
收藏
聽書
聽書
發聲
男聲 女生 逍遙 軟萌
語速
適中 超快
音量
適中
開始播放
推薦
反饋
章節報錯
當前章節
報錯內容
提交
加入收藏 < 上一章 章節列表 下一章 > 錯誤舉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