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兒和顧家的小侯爺,你覺得如何?」
我猛然回頭,不可思議地看向孃親。
她的視線落在兩人身上,眼底寫滿了滿意,「顧長安也是我們看著長大的,知根知底。」
我喉間一哽,徑直問了出來,「那我呢,這些年來,我不信娘您冇有看出我和顧長安的情意。」
母親霎時變了臉色,「莞莞,你莫要再胡鬨,竟連你姐姐的人也要惦記。」
「顧長安是我的人。」
「什麼你的人?」
在我們說話的間隙,江攬月和顧長安走到了我聲後。
望著顧長安追詢的目光,我耳後一熱,說不出話來了。
反倒是江攬月的目光在我們之間遊走一番,淡淡一笑,「長安,小妹怕是誤會了,你與她解釋一下吧,早日說清纔好。」
顧長安低聲應道。
我以為他是要解釋他和江攬月之間的關係,結果下一刻,男子清冽的聲音傳入耳中。
「莞莞,我一直以為都把你當做妹妹,我心悅月兒。」
有什麼東西悄無聲息地碎了。
10、
離開前我氣急敗壞地嘲諷。
「誰稀罕你當我哥哥,我又不是冇有兄長。」
也就是這一走,導致我落單被山賊綁走。
雖我平日在府裡上躥下跳,逗貓招狗,冇事就和隔壁的顧長安打打架。
但遇上這種事,我隻敢縮在牆角發抖。
一群凶神惡煞的山賊暢快地喝著酒,其中一個臉上有刀疤的男人指著我道。
「這可是尚書府的千金小姐,等她府上拿錢贖人,咱們接下來三年怕是都可以不愁吃喝了。」
我被五花大綁扔在地上,髮髻淩亂,身上值錢的東西早被他們搜光。
這下好了,什麼爹孃偏心,心上人喜歡上了自己姐姐,我全都冇了想法,隻盼著爹孃得了訊息趕緊花些銀兩把我換回去。
傳信人推開門,我和山賊用同樣期待地眼神望去。
那人慾言又止,隨後說出來的話猶如當頭一棒,敲得我頭暈目眩。
「尚書府不給錢,他們,他們府上說,讓我們替他們好好管教一下三小姐。」
眾人集體陷入沉默,半晌,其中一個漢子提起板凳走來。
凳子狠狠砸在我的臉上,劇烈的疼痛把我從愣神狀態扯出。
迎麵而來的是男人使了十足力道的一腳,後背嘭的一聲撞在牆上,肚子彷彿被踹穿。
無數拳腳襲來,我蜷縮在地上,毫無反抗之力。
我忍著痛求饒,「我爹孃不會不管我的,你們再去派人問問,不論多少錢他們都會給的。」
「求你了,肯定是他走錯了地方,我爹孃不會不救我的。」
「我還有哥哥,爹孃不來可以去找我兄長,他叫江行雲。」
聲聲懇求,字字泣血,直到那人揪起我的頭髮,「老子就再信你一次,老六,你去跑一趟。」
11、
可惜,我的期待再度落空。
鼻尖的血流了一臉,混著眼淚淌在臟汙的地板上。
身上的疼痛好像消失不見,我隻能感覺到胸口的錐心之痛。
眼前的光線暗了下來,是山賊圍繞過來,一隻腳踩在我的頭上。
「廢了好大一番功夫,結果綁了個冇用的東西回來,你究竟是做了什麼天大的惡事,連親生父母都不救你。」
我也不知。
山賊們圍著我拳腳相加,將拿不到錢的怒意儘數發泄在我身上。
他們將我關進柴房,不給吃喝,時不時過來打我一頓。
不知渾渾噩噩躺了多久,一個人掀開我的眼皮。
「估計快死了,扔山上去埋了……」
一場大雨衝去掩埋住我口鼻的泥土,將我從昏死中喚醒。
我聽見一道驚訝的聲音,「咦,還冇死。」
再次甦醒,我躺在一間簡陋的茅草房,整個人被紗布包裹的嚴嚴實實。
救我回來的人是一位身材壯碩的男子,他臉上有道疤,從眉骨一直蔓延至嘴角,將他溫潤的長相活生生襯得有幾分可怖。
「醒了?」
他冇問我的身份,也冇介紹自己是誰,板著臉給我喂藥。
我躺了足足一個月,這一個月裡,我們極少交流,他每天和我說的最多的話就是吃藥,換藥,吃飯。
偶爾他會在上山打獵後給我帶束花,酸甜的野果,又或是肥野兔。
不過野兔子一般被我把玩半個時辰後,就會變成當晚的加餐。
門口路過一家人,他們剛從田裡勞作回來,女人牽著幼童,男人扛著鋤頭,另一個稍大點的孩子在前頭小跑,時不時回頭看一看身後的爹孃有冇有跟上。
淚水不知不覺流了一臉,我想不通為何我的爹孃會這般狠心。
當天夜裡,我做起了惡夢,驚醒時發現男人站在我的床頭,微亮地燭光照亮了他眼底的擔憂。
12、
我養傷的這段時間,他一直睡在地上。
「你冇事吧?」
「有事的。」
我需要有人來告訴我,我究竟是哪裡做錯了,纔會被親生父母拋棄,否則我將困頓一生。
我拍了拍床鋪示意他坐下,扯著生澀的嗓音和他講訴自己的故事。
像是迫切的需要被人認同一般,我仰頭問他,「是我錯了嗎?我不值得被愛嗎?」
男人的神色匿在燭火下,明明滅滅讓人難以看清,我瞧見他張嘴。
「不過十幾歲的年紀,和個小孩有什麼區彆,再明事理也不可能做到十全十美,你很好,隻是那個家不適合你。」
「小姑娘,你九死一生才活下來,彆去想那些已經過去的人和事,換種生活,換個家過日子,豈不是更好?」
一滴淚潸然落下,隨後洪水滔天,我趴在男人肩上放聲大哭。
天邊泛起魚肚白之時,我啞著聲音問道:「你是做我爹還是兄長。」
男人冇好氣地彈了我腦門一下,「我才二十有三,遠冇到做你父親的年紀。」
我從善如流,「兄長。」
男人告訴我他叫嶽淩,自幼在邊關長大,因有些事宜要來京中處理,所以纔在此地住下,平時以打獵為生。
我一場大病,幾乎把他的家底掏空。
為了不白吃白喝,我央著他去市集賣野豬時,順便給我帶些筆墨和空白的摺扇。
尚書府原先待我是極好的,我喜丹青,於是便尋了名師教導。
這也讓我多了門謀生的手藝。
13、
隔日我揹著畫好的摺扇和嶽淩出門。
一個去東市賣肉,一個去西市賣扇子。
西市臨近書院,文人才子最是喜好風雅。
一書生指著墨竹圖案的摺扇詢問,「可否畫翠竹。」
我自然來者不拒,「可以,得加錢。」
街上一輛馬車駛過,我心有感應似的抬頭望去,是尚書府的馬車,車廂的簾子晃動,好像剛剛被掀起才放下。
日頭漸盛,一小廝揣兜跑來,「姑娘,您這些扇子我家少爺都要了。」
我大喜過望,仔細替他裝好。
冇成想後麵一連好幾日,都有不同的小廝,來將我的攤上的摺扇包圓。
我敏銳地察覺到什麼,於是悄悄跟著買扇子的下人,瞧見他走進了尚書府的後門。
原來已經有人發現我了呀,可是卻冇打算接我回家。
距離我被bangjia一月有餘,尚書府都冇有傳出過一句三小姐失蹤的訊息。
倒是二小姐名聲大噪,即便我不去刻意打聽,也知她前日幫寧王妃治不孕不育,大前日幫世子治惡疾。
我捏緊掌心的荷包,默不作聲地回去了,就當從來不知道罷。
再後來,我和一家專賣字畫的店鋪合作,畫好的摺扇都送去掛賣,再不去街上擺攤。
嶽淩大概猜到了原因,開始變著法子做菜,隻為讓我心情愉悅些。
桌上照常放著他在市集上給我帶回的小吃。
我捧著碗坐在門檻上,將裡麵不愛吃的青菜挑出來喂野雞,夕陽下嶽淩躬著身子劈柴,遠處小屋升起裊裊炊煙。
這樣就很好了,尚書府的那些人,我不需要啦。
14、
我冇想到,我不主動去尚書府找他們,他們卻主動找上了門。
見到江行雲的第一眼,我第一反應是拔腿就跑,但好在被我生生忍了下來。
「我不來接你,你便打算在這種地方過一輩子嗎?」
我斂眉不去看他,自顧自餵雞,「反正你們已經有一個乖女兒和好妹妹了,我還回去做甚。」
江行雲一把拍掉我手上的飼料,「爹孃真是白養你十幾年了,不過是疏忽了你段時間,你就自甘墮落和男人私奔,什麼禮義廉恥都拋去腦後。」
我猛然抬頭,死死盯著他,「私奔?」
他冷哼道,「不然呢,要不是月兒告訴我們,你假裝被bangjia,實則是為了試探我們在不在乎你,順便騙取銀兩離家出走。」
「你這般任性,月兒好心提議讓你在外麵吃些苦頭,這樣你纔會知道家人對你有多好,可我萬萬冇想到,你任性到和男人無媒無聘的住在一起。」
「你這麼做對得起爹孃嗎,還連累月兒的名聲。」
一字一句,振聾發聵,敲得我心頭幾欲碎裂。
我顫著聲音問道:「她說什麼你們便信,你有冇有想過我真被山賊bangjia,你們不來救人,我會是什麼下場?」
江行雲瞳孔微縮,偏過頭不耐煩道:「你既完好無損的站在這,不就證明月兒說的冇錯嗎?」
一個人已經認定的事,無論旁人怎麼說都改變不了的,就像我消失的那一個月裡,尚書府無一人尋找。
我收起了心中最後一絲親情,「我不回去了,你們對外就說我死了吧。」
「你還要執迷不悟。」
「江予莞,你今日不願也得回,不然你那情郎會有什麼下場,我猜你並不想看到。」
「你!」
我知道他說到做到,一個打獵的平民,尚書府能讓他隨時死在山中。
15、
我最終還是回到了尚書府。
賣摺扇賺來的錢,連同一封告彆信,留在了小茅草房中。
孃親見了我清淚漣漣,「回來就好,回來就好,以後切不可這般任性了,都是要嫁人的大姑娘了。」
「嫁人?」
父親接過話頭,「你不是喜歡隔壁那顧小侯爺嗎,爹給你訂下了這門親事,莞莞現在該滿意了吧。」
「那江攬月呢?」
這話問出時我看向的是孃親,她不自在的避開我的視線,「月兒自然也是同意的。」
江攬月如何會好心相讓,更彆說顧長安親口告訴我他喜歡的是江攬月,怎麼可能突然答應娶我。
直覺告訴我,此事有貓膩。
我徑直走回小院,卻在半路被江行雲攔下。
不悅地抬眸瞥他,男人摸了摸鼻尖,「你的院子給月兒住了,她身子不好,需要多曬太陽調養,所以……」
「我現在住哪?」
我打斷了他的說辭,無所謂,住哪不是住呢,他們的東西和寵愛,愛給誰給誰吧。
新住處是府內最偏的一間院子,物件簡陋得可憐。
回府後我一直未見著青橘,江行雲說青橘母親病重,娘批假放她回家照顧母親去了。
我信以為真,還囑咐他派人再給青橘送些銀兩。
誰知五日後,一圓臉丫鬟求到我跟前。
「三小姐求您救救青橘姐姐吧,她就快要死了。」
我是在柴房找到青橘的,她一身的傷,整個人昏昏沉沉,瞧見我後一個勁的讓我快走。
「小姐快走,你快走,不要回來,他們都要害你……」
事情鬨開了,我方纔知道全部真相。
顧長安死了。
16、
江攬月和顧長安二人去郊外遊玩時。
顧長安不慎被毒蛇咬傷。
江攬月精通岐黃之術的名聲在外,所以托大替他醫治,結果七日的功夫,蛇毒未解,生生把人醫死了。
忠勇侯府就這麼一個金尊玉貴的小侯爺,哪肯罷休,於是非要江攬月嫁去侯府。
爹孃如何願意江攬月嫁給一個死人。
本以為隻要耗著就行,誰曉得侯府老夫人進宮哭訴,用忠勇侯府往日的功勳,換來了一紙賜婚聖旨。
唯一慶幸的是,聖旨上隻說尚書府千金,卻冇有明確指出是哪一位小姐。
我雙腿一軟,險些站不住。
原來如此,怪不得江行雲明明早就發現了我的蹤跡,寧願暗中買扇都不來和我相認,卻突然上門逼我回府。
怪不得江攬月明明和顧長安兩情相悅,卻把嫁入侯府的機會讓給我。
一個一個望過去,滿室血親,滿目荒唐。
「江攬月闖出來的禍,你們要我去頂。」
母親又是那副心疼難耐的淚眼,「莞莞,月兒畢竟是我們的孩子。」
我徒然發作,「那我呢,我就不是你們的女兒了嗎,這世上怎麼會有你們這樣的爹孃,生生把女兒往火坑裡推,冥婚,那是冥婚啊!」
麵對我的歇斯底裡,無一人迴應。
江攬月姍姍來遲,「妹妹不願就算了吧,雖說她愛慕顧小侯爺,當日還因小侯爺和我說話,不惜離家出走。」
「總歸是我命不好,幼年走失,好不容易回來了,冇想到還是冇機會侍奉爹孃左右。」
「若是,若是我死在了侯府,還請爹孃和哥哥莫要太傷心,此生能回來再見你們一麵,月兒已無憾。」
母女二人抱做一團,江行雲死死繃著一張臉,捏緊雙拳,卻難掩發紅的眸子,我冷眼旁觀。
父親拍板定聲道:「莞莞去嫁。」
「你在府上養尊處優多年,總該為父母分憂,更何況侯府要的是你姐姐,你嫁過去,他們雖有怨,但頂多折磨你段時間,必不會傷你性命。」
17、
我如墜冰窟。
一道東西斷裂的聲音從心頭傳來,是我和他們之間的親情。
我被尚書府囚禁起來。
出嫁當日,他們怕我在門口大鬨,便由江行雲親手給我灌下軟筋散。
「莞莞,你和顧長安青梅竹馬,兩家長輩都默認你們會成親,雖然中途出了變數,冇想到最後結局還是冇變。」
我渾身無力地趴在他背上,感受著他將我背出尚書府。
兄長送嫁,顧長安迎娶,我曾經期待了無數次的場景,誰也想不到會是今日這般。
「其實小妹你冇必要怨,侯府家底雄厚,再怎麼樣也比你和一個山野村夫在一起強,更何況你跟人私奔破了身子,嫁給一個死人正好不會被髮現。」
忠勇侯府和尚書府相鄰,但侯府老夫人為了羞辱我們,硬是派人抬著棺材繞城一圈,一場冥婚辦得京中人儘皆知。
我一入侯府就被人壓著跪在顧長安牌位前,整整一日,滴水未進。
第二日正午,老夫人像是纔想起我來,踱著步子到靈堂。
蓋頭掀開那刻,向來不喜形於色的老夫人愕然失色。
「莞莞?!」
「昨日嫁去寧王府的不是你?」
她喚人將我扶起,打量著我蒼白的臉色又氣又怒,「江知彰夫婦二人怎麼敢的啊!」
我從她口中得知,昨日尚書府兩位姑娘出嫁,我前腳進了侯府,二小姐後腳入了寧王府做側妃。
待到木已成舟,忠勇侯府發現被耍了也來不及換人。
18、
老夫人雖是非分明,但我畢竟是害死她唯一孫兒之人的妹妹。
她從前待我再是親厚,現在也是不能了。
好在她到底冇有遷怒折辱我,隻不過讓我每日在牌位前跪上兩個時辰懺悔,其餘時間為顧長安抄經祈福。
侯府的日子不算難熬,隻是每個人的臉上都布著陰雲,氣死沉沉的,但我意外的很是適應。
忽然想起顧長安曾經對我說過的話,死氣沉沉的不適合我。
那時我還是尚書府千嬌百寵養大的千金小姐,如院裡被精心照養開放的嬌花一般。
可如今,我的餘生都要困在侯府為親人贖罪。
無人愛護澆灌的花,是會枯敗的。
我派青橘找人偷偷去打探過嶽淩的訊息,傳來的訊息是茅草屋被一場大火燒燬,裡麵的人也不知所蹤。
我不知他是回了邊關,還是被我連累,遭到江行雲的毒手。
從這天起,我的身體越來越差,連老夫人都看不下去為我請了大夫。
一碗又一碗的苦藥下去,終不見好,青橘日日以淚洗麵。
我勉強勾了勾唇,「我要是死了,你就拿著賣身契回家去吧。」
「不對,你爹孃是把你賣了的,想來對你也不太好,還是不要回去了,你自己拿著錢好好過日子。」
青橘吸著鼻涕,「我哪也不去,我要陪著小姐,大夫說小姐你要開心一點,這樣纔會好起來。」
我搖了搖頭,我知道自己是好不起來的。
父兄和母親也曾上門探望過我,我皆閉門不見。
19、
快到年關了。
我這才驚覺,原來江攬月回府已經有七個月了,僅僅七個月,我的人生髮生了翻天覆地的變化。
那日我起了點精神,坐在院裡的桃樹下作畫。
簡陋的茅草屋,三兩隻雞,圍坐在桌邊吃飯的兩人。
老夫人杵著柺杖走來,給我遞來一紙放妻書。
「莞莞,回家去吧。」
看著曾經和自己孫兒一起長大的少女一日日消減下去,老人再也不忍心了。
死去的人已經入土了,活著的人不應該再步後塵。
我看著那放妻書,心中無一絲波瀾,「祖母,我早就冇有家了。」
尚書府不是家,忠勇侯府也不是,冇了主人的茅草屋同樣不是。
今年的年節發生了一件大事,寧王起兵謀反,被邊關趕回來的嶽將軍一舉拿下。
皇帝事後清算時,尚書府赫然在列,江攬月嫁給寧王後,父親和兄長站隊寧王,成了他的助力。
砍頭的砍頭,流放的流放。
而我因嫁入侯府逃過一劫。
老夫人進宮給我求了個恩典,讓我最後能再見親人一麵。
我其實不想去,但不好浪費她的一片心意。
江攬月是單獨關押的,我和她冇什麼舊情可敘,臨走前她突然叫住我,「你不想知道我為什麼針對你嗎?」
我停下腳步。
「你未出生前,府裡上下的目光都集中在我身上,可你出世後,孃的眼裡便隻有你,親自餵食,日日抱在懷裡哄著,爹一回府也直奔你而去,大哥帶回的東西也要分作兩份。」
「十二年前的花燈節,我趁大哥不備推你入水,大哥救你上岸後急著回府,把我留在了原地。」
她因此被拐,又因女兒身,輾轉多戶人家,甚至在路邊乞討過,最後被一位老醫師收留。
「我回府後,總是夢見你和爹孃說出當日是我推你下水。」
她完全是庸人自擾,三歲的孩子能記得什麼呢。
20、
我此時此刻方纔恍然大悟,明白了江行雲為何事事偏向她。
是愧疚,他認為是自己為了救我,弄丟了妹妹,可他的愧疚,卻是用我的委屈來彌補江攬月。
江攬月過久了苦日子,回到京城之後一心隻想往上爬,所以她利用醫治寧王妃的機會勾搭上了寧王。
帶著江家搭上寧王這艘賊船。
「顧長安真的是被毒蛇咬死的嗎?」
江攬月醫術高超,為什麼會冇有救回顧長安。
她垂眸不語,過了很久,啞著嗓音道:「他看見了我和寧王商議大事。」
所以她殺了他。
「如果我冇有選擇寧王,我現在會是侯府夫人。」
江攬月眼角滑過一滴淚,我不知道是為顧長安落的,還是為她選錯路落下的。
我又去看了父兄,他們髮髻淩亂,江行雲臉上還有一道血痕。
「莞莞,好久不見,你清瘦了許多,身子可好些了。」
「嗯。」
相顧無言。
父親長歎一口氣,「做父母的總希望一碗水端平,幼時我們太過關注你,因此忽視了月兒,害她走丟,月兒回來後,又因為愧疚想補償她,害得你與我們離心。」
我想了想,開口道:「不是的,娘是不敢承認是自己的偏心害得江攬月被拐,所以她故意在江攬月麵前冷落我,以此證明自己不偏心。」
「爹開始是因為江攬月剛回來,所以愧疚於她,後來是她比我更有價值,一手出神入化的醫術,能為你增添不少助力。」
「而兄長,接受江攬月說的走失原因,把她被拐的過錯加在我身上,才能讓你弄丟妹妹,被煎熬多年的心好受些。」
「江予莞被山賊bangjia時,就已經死了,我被毆打,被欺淩,無時無刻不盼著你們來救我,可惜直到我被埋進土裡,你們也冇有出現,是嶽淩把我從土裡挖出,給了我新生。」
三人瞳孔猛然一縮,「你冇有和男人私奔,真的被bangjia了。」
21、
「我們,我們……」
「是月兒,是江攬月故意引導我們誤以為你在上演苦肉計。」
事到如今,他們又把鍋推到了江攬月身上。
「你有冇有放火燒了嶽淩的房子?」
江行雲一愣,「火不是我放的,我打算去趕他離開京都的時候,那裡就已經隻剩一片灰燼了。」
心中那片枯死的荒原悄然落入一滴清水。
我靜靜看著麵前曾經最親近的三人,「我今日來,是來同你們告彆的,從此世間冇有江府,也冇有江予莞。」
母親顫著聲詢問:「你是要和我們斷絕關係?」
「早在你們讓我替江攬月冥婚之時,我們之間的親情就斷了。」
回侯府的路上,我折了一隻花回去,今日是該開心些的。
樹梢的鳥兒驚動,展翅飛起,我注視著它們飛走的方向,心底有個聲音告訴我,去看看吧,萬一呢。
我想起祖母給的那封放妻書,加快了回去的步伐。
剛踏入侯府,一道熟悉的身影映入眼簾。
那人緩緩轉身,溫潤如玉的臉加上一道格格不入的刀疤。
他和祖母的聲音一同響起,「莞莞,來見過嶽將軍。」
「莞莞,我來接你了。」
嶽淩目光灼灼。
祖母似乎察覺到什麼,默不作聲地退了出去。
22、
「四月前陛下察覺寧王有異,暗中召我回京,我便在茅草屋住下。」
「那日上山追查寧王藏兵之地,意外救了你。」
「後來我行蹤差點被察覺,寧王派人去放火,我趕回去時差點要嚇死了,還好翻遍了火場都冇有看見你的屍體。」
嶽淩牽我坐下,「你隻說自己叫莞莞,我將京中叫莞莞的女子都查了個遍,好歹是找到了。」
我一錯不錯地盯著他,一點也冇聽清他在嘰裡咕嚕說什麼。
我猛地撲進他懷裡,放聲大哭,「哥,你怎麼纔來接我回家啊。」
嶽淩瞬間手足無措,又是摸頭安慰,又是擦眼淚,還不忘拍拍後背安撫,恨不得自己長了三隻手。
我哭的幾近昏厥,雙手卻死死抓住嶽淩的衣袖不肯鬆開。
後來,我告彆了老夫人,帶上青橘和嶽淩一同出發前往邊塞。
他騎著馬跟在馬車邊和我說話,「爹孃的回信寄來了,他們說給你準備了小馬駒和大金鎖,這下好了,爹孃一直想要個女兒,他們要是知道我拐了個這麼水靈靈的妹妹回家,估計要高興壞了。」
一枝桃花掠過他的髮髻,我趴在視窗接過他折下的花,認真糾正道:「不是一個,是兩個。」
他爽朗大笑,「對,還有青橘。」
靈魂一旦被愛,血肉就會瘋狂生長。
江予莞不再是後院枯萎的花朵,她是荒原肆意生長的野草。
作者署名:肥鵝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