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返京便遞帖邀我。
“酉時來醉仙樓小酌一杯如何?順道將節禮帶予你。”
他自弱冠之年便靠鹽引買賣攢下厚資,每年送我的皆是稀罕物件,前歲是南洋珍珠鏈,去歲是掐絲琺琅懷錶,樣樣都戳中我深藏的那點念想。
往日我總收得坦然,此番卻垂首推拒:
“……不必了,杜恒禮,往後莫再破費。”
他的手微微一頓:“為何?”
我盯著盞中浮沉的碧螺春:“你既已定親,再贈旁的女子貴重物件……寧姑娘知道了總要寒心的。”
我雖傾慕杜恒禮,卻真心盼他姻緣美滿,對寧夢茹亦無半分怨懟。
不是她,也會是其他閨秀。
橫豎永遠不會是我。
“無妨,”杜恒禮聲線鬆快,“夢茹素來大度,不計較這些。”
“酉時三刻,老地方見,先不說了,鹽運使那邊還候著議事兒。”
待他走後,我的心口漫開難以名狀的澀意,血液裡恍若淌滿未熟青梅的汁水,酸得發苦。
我常恨他待我這般周到,寧可他對我也刻薄些,好讓我死心塌地地斷了念想。
寧夢茹自然不在意,正因杜恒禮從未將我視作可慕之人,才無需避嫌。
她也清楚,我永遠構不成半分威脅。
我們從來不是棋局對手,
我連坐上棋盤的資格都不曾有。
杜恒禮未容我推拒,時間將至,我隻得赴了常去的那間酒樓。
豈料掀簾入內,就見桌邊竟坐著三人。
寧夢茹亦在席間,另有個陌生男子身著玄色暗紋直裰,身量挺拔,眉目如畫,通身氣度竟似畫中仙客。
我怔在原地,杜恒禮已笑著招手:
“這邊坐!”
方落座他便介紹那男子:“這位是謝仕珺,少時遊學於應天書院,如今掌著兩家票號。”
未待我理清緣由,又見他朝我無聲比出口型:
“還未娶妻。”
電光石火間,一切昭然若揭。
原來不是為了贈禮,是為了做媒。
耳畔嗡鳴驟起,想必我此刻麵色已然慘白如紙,卻再也顧不得儀態。
我能忍他永不心悅我,卻受不得他急不可待將我推予旁人。
他分明知我多年深藏的情愫,怎忍心如此作踐?
還是說他唯恐我繼續癡纏,才這般急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