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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沈晚凝眼前發黑，幾乎站不穩。
顧長淵就是這時候回來的。
黑色大G碾過水窪，濺她一身泥。
他舉著一把黑傘衝過來，傘麵全傾向她，自己卻淋了半邊肩。
“晚凝，你發燒怎麼還淋雨？”
他伸手探她額頭，溫度燙得嚇人。
她抬眼，雨水順著睫毛往下淌。
“為什麼要拆嬰兒房？”
男人沉默片刻，聲音低啞：“芷兒抑鬱症，看見嬰兒用品會自殘......她現在的狀態，受不了刺激。”
“那我呢？”
她聲音輕得像風，“我就能受得了？”
顧長淵一步上前，把她按進懷裡，胳膊收得死緊，“彆鬨，好不好？孩子以後還會有的。”
還會有的。
四個字，像四塊冰，直接把她心底最後一點火星壓滅。
沈晚凝猛地推開他，揚手，乾脆利落。
“啪！”
耳光清脆，在雨幕裡炸開。
男人臉偏到一邊，顴骨迅速浮現紅痕。
她指尖發麻，整個人抖得不成樣子：“顧長淵，這不是第一次，你選的她。”
她轉身往屋裡走，腳步踉蹌，卻倔強地挺直背脊。
雨幕裡，顧長淵想追，卻被工頭叫住：“顧先生，這幅畫掛哪裡？”
他腳步頓了一秒。
僅僅一秒。
再抬頭，門口已空無一人。
彆墅裡燈火通明，卻讓沈晚凝感覺不到一絲溫暖。
她衝進嬰兒房，隻剩四麵白牆。
她沿著牆角滑坐，抱膝，把爛成團的B超照片貼在胸口，像要焐熱一個再也回不來的小生命。
眼淚終於決堤，無聲地砸在地板，砸出一圈又一圈深色圓點。
窗外雷聲滾滾，雨點砸在玻璃，像無數細小的手指在叩門。
可再冇有人會深夜為她冒雨買退燒藥了。
再冇有了。
門外，樓梯口顧長淵直挺挺跪著，黑襯衫被雨水浸透，雨水順著髮梢往下滴，在昂貴的地毯上暈開一圈深色。
背脊上那幾道舊鞭痕被水漬浸得發紅，火辣辣地提醒他。
那是他曾為她挨的九十九鞭，是他自以為能證明“此生無悔”的勳章。
可如今，勳章成了笑話，笑話寫在她通紅的眼底。
“晚凝......”他嗓音啞得不成樣子，喉嚨裡像塞了一把粗砂，“你打我罵我都可以，彆把自己關起來，好不好？”
門內，一片死寂。
他抬手，想敲門，卻在指尖碰到門板那一瞬停住。
手機在褲袋震動，螢幕藍光映出“芷兒”二字。
他隻是看了一眼，整個人像被雷劈中，脊背猛地繃直。
鈴聲還一直在響，他咬牙，一拳砸在地麵，積水濺起，打濕他睫毛。
最終，顧長淵撐著膝蓋站起，踉蹌兩步，幾乎是用跑的衝下樓梯。
大門“砰”的一聲合上，震得整棟彆墅都晃了晃。
門內，沈晚凝背貼著門板，緩緩滑坐。
淩晨兩點，門鎖被擰開，冷風裹著茉莉香灌進來。
顧長淵一身酒氣，襯衫釦子扯得隻剩最後一粒，他眼底佈滿血絲，卻在看見沈晚凝的那一刻亮得嚇人。
“晚凝......”他喚得又低又急，幾步衝上前，將她壓進床褥。
唇落在她額頭、眼瞼、鎖骨，帶著烈酒的灼，一路燎原。
沈晚凝掙紮，卻被他扣住手腕舉過頭頂，吻移到鎖骨，牙齒廝磨，皮膚破裂，血珠滲出，他卻像嚐到解藥，更加瘋狂。
“我隻有你了，彆不要我......”他喃喃，聲音破碎。
沈晚凝僵直地躺著，眼淚順著鬢角滑進髮根，冰涼。
茉莉香。
那是宋芷兒最愛的味道。
沈晚凝忽然覺得噁心，抬膝一頂，男人悶哼，卻死死箍住她腰，像要把她嵌進骨血。
“顧長淵，”她聲音嘶啞，“你隻有我了，那我呢？”
迴應她的，是他帶著酒味的深吻，堵得她幾乎窒息。
第一縷陽光透進窗簾，床頭多了一隻香檳色檔案夾。
《終止妊娠同意書》幾個黑體大字刺痛沈晚凝的眼球。
男方的簽名欄顧長淵，龍飛鳳舞，力透紙背。
日期，昨天。
沈晚凝指尖顫抖，連呼吸都忘了。
她轉身，男人站在浴室門口，剛洗完澡，髮梢滴水，臉上帶著宿醉後的疲憊，卻語氣溫柔：
“醫生說越早越安全，我預約了明天上午。”
沈晚凝再也控製不住，抓起檔案夾砸向他，紙張鋒利，在他下頜劃出紅線。
他不動，任由她發泄，直到她力竭蹲地，才低歎一聲，蹲下來撫她後背：
“晚凝，我們還會有的。”
還會有的。
她聽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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