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麽陳先生?”
陳銘生滿是不屑,不耐地打斷,掏出手機,亮出相簿裏一張照片。
那是薄晴簽過名的一份檔案,末尾旁邊有她當時隨手寫的,戀愛中甜蜜傻氣的“轉贈協議”幾個字,以及陳銘生自己的名字。
“看清楚,現在,你們這裏我說了算!”他揚聲一落,引來附近幾個部門主管的注意。
他們認得陳銘生,知道大小姐之前確實提過此人,轉讓股份和公司事務交給他,隻是沒想到這麽快。
不是說三天後,結婚才正式交接,何況也隻是說把總經理的位置給他。
此刻見他拿著憑證,又如此氣勢洶洶。
一時摸不清狀況,又不敢得罪這位可能的新官上任,隻能圍攏過去,陪著小心。
“陳總,您別動氣,新人不懂事……”
“陳總,這邊請,大小姐的辦公室,已經為您準備好了。”
陳銘生見圍著自己諂笑的主管們,幾個快哭出來漂亮的女員工,旁邊蘇顏眼中毫不掩飾的崇拜,虛榮心頓時得到了些滿足。
他冷哼一聲,摟緊蘇顏,像個真正的所有擁有者一樣,在眾人簇擁下,朝著總裁辦公室方向走去。
他彷彿已經看到,自己坐進寬大皮椅,掌控這龐大商業帝國的樣子。
薄家別墅,書房。
薄晴換下了禮服,穿著一身黑色絲質家居服,坐在寬大的書桌後。
電腦螢幕亮著,映著她沒什麽表情的臉。
她點開公司高層管理群,沒有多餘的鋪墊,直接打字輸入。
敲擊鍵盤的聲音,在安靜的書房裏清脆果斷。
【即日起,公司所有人事任免、資金調動、合同簽署,均需經我本人最終確認。此前任何我未親自到場、未通過官方加密渠道發布的指令或協議,均屬無效。各部門今日內重新核對所有在途流程,列表上報。】
訊息發出,群內寧靜幾秒。
然後,手機陸續響動。
一個接一個電話,試圖擠進來。
薄晴看了一眼螢幕上,來自某位驚慌失措的副總的名字,直接長按,將來電轉入靜音模式。
她端起手邊周遲剛放下,溫度正好的紅茶,喝了一口。
目光平靜地落在窗外,明媚卻冰冷的陽光。
不到五分鍾,手機又亮,一條資訊彈出。
林妹妹:【薄總,陳銘生剛拿著舊協議來,正在您辦公室發號施令,還開除兩個前台,管理層不少人圍著他轉,是否需要我們……】
薄晴對陳銘生的特殊,全公司高層有目共睹,所謂的轉贈協議風聲也流傳過。
薄晴瞥一眼後,立馬回複:【讓他管,就這幾日。】
另一邊的主管林夕,此刻坐在辦公桌裏,心頭一緊,還沒品出滋味,下一條緊接著跳出來:
備注為晴大暴君的對話:
【需要最終簽字的流程,全部壓下,照舊發我確認,他動的,隻能是空殼或副本。】
女主管盯著那兩行字,足足愣了五秒,隨即,寒意夾雜著興奮爬過後背。
她飛快打字:【明白,我就知道,您大人在上,從不是戀愛腦,玩玩就得了,男模都比他好看,又能摸。】
後麵發個隻有她們彼此,才懂含義的笑臉表情。
薄晴沒再回複。
林夕管放下手機,看向窗外樓下喧鬧的城市,長長舒了口氣。
而另一邊薄晴同樣撥出一口氣,隨意拿來旁邊的檔案開啟來看。
周遲退出書房,輕輕帶上門,走到寂靜無人的露台。
秋風微涼。
他劃開螢幕,看著沒有備注卻爛熟於心的號碼,遲疑一瞬,接起。
電話那頭瞬間爆發出穿透力,帶著哭腔的女音,混著戲曲般抑揚頓挫:
“司徒硯!你個小沒良心的!你還知道接電話?都一年了!你跑哪兒去了?電話不接資訊不回,你是不是要急死我?你是不是死在外麵了?啊!”
周遲將手機拿遠了些,等聲浪過去,才平靜開口:“媽,我很好。”
“好什麽好?你今年都三十了!三十了!人家三十抱五,你連姑孃的手都沒摸過!你是不是……是不是喜歡男的?你告訴媽,媽也不是老古板……”
聲音陡然又帶上驚恐的哭音,“你要急死我啊!你再不回來相親,我就、我就……”
“我結婚了。”周遲打斷母親即將長達半小時的威脅。
電話那頭瞬間寂靜。
足足五秒。
“你……你說什麽?”顫抖著,充滿不敢置信。
“我結婚了,今天。”周遲重複,語氣依舊沒什麽波瀾,“所以,別再安排相親,也少打電話,時候到了,我會帶她回去見你。”
“真的?和誰?哪家的姑娘?叫什麽?多大?長得怎麽樣?哎喲老天爺……是哪家小姐這麽想不開……不是,這麽有眼光看上你了?真是鐵樹開花又一春,明天高低得去冼夫人廟燒香……”
司徒夫人聲音瞬時拔高八度,語無倫次,邊抽泣又狂喜。
“薄晴,晴天的晴。”周遲報出名字,看了一眼書房方向,壓低聲,“媽,我還有事,照片等下發你,別再催我婚了,不然被我好不易得到的媳婦知道,你就說你這兒媳還保不保得住,她可是比你兒子還要重要。”
“哎呀,我知道!薄晴……晴晴……這名字好!雨過天晴!”司徒夫人反複唸叨,笑嘻嘻,“你快發照片!現在!立刻!馬上!你要是敢騙我……”
周遲直接掛了電話。
他迅速點開相簿。
裏麵照片不多,最新一張是今天上午拍的。
照片裏,她穿著象牙白禮服,側臉線條優美沉靜,長睫低垂,陽光在她周身勾勒出一圈柔和光暈。
他在傳送鍵上懸停半秒,點了出去。
幾乎是瞬間,電話又炸進來。
他按掉。
下一秒,資訊瘋狂湧入。
【我兒媳?這、這也太漂亮了!天仙下凡啊!兒子你出息了!司徒家的祖墳冒煙了!!】
【等等!她身上這禮服,這首飾,怎麽這麽素?兒子你是不是沒錢?窮成這樣娶什麽媳婦兒!你自己可以委屈乞討,可不能委屈我兒媳!你你你……你是不是送外賣養人家?我的天爺啊!】
周遲看著送外賣三個字,嘴角抽動了一下。
他快速敲擊螢幕:
【所以,卡是不是該恢複?連對戒指都沒有,像話?連該給兒媳的祖傳手鐲都不給,像話?】
【不像話!太不像話了!等著!】司徒夫人秒回。
一分鍾後,司徒遲手機接連震動。
銀行入賬通知:
【您尾號XXXX的賬戶收入100,000,000.00元,備注:給晴晴買吃穿用品,不許委屈我兒媳!】
緊接著是司徒夫人的資訊:【一個億,一心一意,咱司徒家祖訓,一生隻娶一妻,絕無二心,你給媽記牢,敢對不起晴晴,我打斷你的腿,讓你去當丐幫幫主!】
【還有,剛讓你妹妹去拍了兩個礦,六個港城那邊的頂級景區,三座私人島……暫時就這些,名字都寫晴晴的見麵禮,其他的媽再想想,你一定要對晴晴好,不然我沒臉再混進福斯榜!】
資訊還在不斷湧入,滿屏的感歎號和激動。
周遲沒再回複,隻將手機調成靜音。
他站在露台邊,風吹動他額前碎發。
他回頭,望著書房緊閉的門。
他低頭,抬掌,似乎還殘留著昨夜車庫中,她嘴唇滾燙柔軟的觸感,和那力度。
然後,他收起手機,臉上所有細微的表情都斂去,恢複溫文沉靜無可挑剔的周醫生模樣,轉身,朝樓下廚房走去。
該去給她熱一杯牛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