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可以談愛,但婚姻是人生命題,慎重之重。”
“我們要對彼此負責,而不是這樣……隨便。”
“我也想清楚了,之前是我唐突,隻考慮自家困境,沒考慮過你感受。”
“我爸媽……”
她微攥拳頭,似乎需攢點力氣,才能繼續話題。
“他們當年很相愛,是自由戀愛,可後來,摩擦多了,有一次吵得厲害,具體為什麽我已經記不清,隻記得我媽哭著跑出去,開車……就再沒能回來。”
六七歲時的記憶模糊的緊。
她嗓音越來越低,“所以……我也怕。”
“怕哪天,因點小事和你吵,怕我們之間,也會因誤會、隱瞞,或別的什麽,走到不可挽回的地步。”
她深吸一口氣,像下定決心,語氣認真:
“我可能……希望未來的丈夫,在我做錯事時,能先哄哄我,再告訴我哪不對,能容納,我偶爾控製不住的脾氣。”
“我不需要多轟烈的愛情,隻想要一份能讓人心安的踏實。”
周遲跪那裏,安靜聽她說完。
她的話,像細密的針,紮入他心尖軟處。
看到她冷靜外殼下,也會害怕、會不安、渴望被溫柔以待的薄晴。
他喉結滾動,壓抑著洶湧情緒,有些沙啞:
“我說不出世上最好聽的情話,有些事,我也還在學。”
他眼神專注,似要將她模樣刻進靈魂裏,“但我想,用行動來告訴你答案,薄晴,你願不願……先試一下我?”
“愛情這東西,很奇妙。”
“書上說:於千萬人之中遇見你所要遇見的人,於千萬年之中,時間的無涯的荒野裏,沒有早一步,也沒有晚一步,剛巧趕上了。”
“我以前不懂,現在覺得,大概就是我在碼頭醒來,看見你的那一瞬。”
心想:是十六年前的那一眼。
“我怕,怕在哪個地方做得不好,讓你失望,怕我笨拙,猜不透你心中所想。”
“所以……”他向前膝行半步,離她更近,仰頭望進她眼底,語氣懇求,“如果我做得不對,你提出來。”
“如果我惹你生氣,你告訴我,我們像現在這樣,敞開說。”
“給個機會,也給你自己一個機會,試試看……我們能不能,把這段始於意外的婚姻,走成彼此真正的歸宿。”
臥室內,靜得能聽到彼此的呼吸,與窗外遙遠風聲。
薄晴怔目盯著他。
他跪地上,上半身**,身上帶舊傷痕,眼神熾熱得燙人。
話不算華麗,有些笨拙,卻一點點撬動她心口的堅冰。
她想起一年前出任務,在碼頭潮濕腥鹹的空氣裏,撈他上來,醒時茫然清亮的眼。
這一年,他沉默隱身背後,細致照顧她,今日他衝進走廊時不要命的樣子……
點點滴滴,早已滲入她生活。
心裏說不清的異樣,此刻忽然有了清晰輪廓。
有不捨,是早已萌芽而不自知的牽絆。
心底有個細小聲音,越來越響。
見他充滿期待又深藏不安的眼,默了許久。
久到周遲眼底的光,因等待而緩緩黯下去。
終於,她籲出一口氣,有股顫意:“……那就,試試,不過,我們來個一年之約吧,如一年之內我們無法……那便離婚。”
周遲瞳孔驟縮,隨即搶紅包般狂點頭,萬千星辰驟然在眼底點亮。
眼下這個結果也不錯,喜悅籠罩了他。
他挪腿向前,張開雙臂環住她腰,額頭抵在她並攏的膝上。
克製,不帶任何**的擁抱。
薄晴身子怔住,垂眸,看他伏在自己膝上的黑色發頂,肩頭微顫。
她手動了動,還是沒抬起推開他。
“謝謝。” 悶聲從她膝上傳來,略帶著濃重鼻音,“謝謝你,南枝。”
薄晴沒應聲,隻任由他這樣抱著。
連她自己都未曾明曉的暖意,悄然漫上心頭。
試試就試試吧,她想。
如今案子沒那麽緊,可以兼顧自己的情感。
反正人,也是她撿回的。
醫,是他自己願意的。
婚,是她主動求來的。
路,也是她同意試著走的。
至於能走多遠,就交給時間和他們之間吧。
她曾因感恩去喜歡一個人,那他呢?
也是因為恩嗎?
周遲對她來說,感覺上不一樣。
……
深夜。
浴室傳來水聲。
周遲回到自己房間,衝了個涼,將剛剛在她主臥裏,扶起萬千思緒的想法給壓下。
冷水澆在身上,但心裏的熱氣仍散不去。
她說了“試試”。
兩個字繞在耳邊,裹挾著溫度。
他換上睡衣,站在房間中央,想起皮帶還在她那兒,得去拿回來。
走到兩間臥室共用的小廳,停在薄晴門外。
水聲沒停。
他抬手,輕輕地敲門。
“南枝?”
裏麵隻有水聲。
也許沒聽見。
他猶豫了下,手放在門把上,擰開。
門沒鎖,滑開條縫。
臥室亮著床頭小燈,光線昏黃。
空氣充斥著她沐浴露的甜香。
見皮帶搭在沙發扶手上。
水聲從玻璃隔出的浴室傳來。
玻璃蒙著水汽,隱約映出人影,長發,肩膀,背,腰,往下……
周遲喉結一滾,猛地別開臉,心跳突然加快起來。
他盯著地板,快步朝沙發走去。
拿皮帶,馬上走。
手指碰到皮帶,腳下踢到堆軟東西。
低頭看,幾件扔在地毯上的衣服。
上麵是件淺米色內衣,邊上一圈蕾絲。
周遲腦子空了下,盯著地上布料。
浴室水聲嘩嘩,抬眼望去,玻璃後的影子側身,抬手捋頭發,曲線在水汽裏模糊。
他蹲下身,手指碰了碰內衣。
料子滑,有點涼。
指腹卻帶著好奇心地按了按中間……很軟。
有股熱流轟地衝上天靈蓋,竄遍全身四肢。
口幹,心跳如搗蒜。
他猛地撿起到沙發上,像燙手的芋頭一樣,抓起皮帶站起來就要走。
動作急,皮帶扣撞在沙發扶手上,“咚”一聲。
浴室水聲停了。
玻璃門拉開,薄晴裹著條大白浴巾走出來。
浴巾由腋下裹到膝蓋,露出小腿與肩。
濕頭發披著,發梢滴水,臉被熱氣蒸得有些泛紅,正拿毛巾擦頭,邊邁長腿出來。
一眼看見僵在沙發邊的周遲。
他手裏攥著皮帶,滿臉通紅,眼神亂飄。
薄晴擦頭發的動作停了,眉頭皺起。
見他臉色通紅,手攥緊皮帶,又順他視線看到自己隨意放的衣服,被他撿起沙發。
空氣寂靜。
薄晴臉騰地燒起,自淺紅倏地緋紅。
她立將擦頭發的毛巾按到胸前,裏麵空蕩的感覺,此刻特別清楚,又驚又氣:“你、你進來怎麽不敲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