薄晴靠在冰冷的牆壁上,渾身的血液彷彿瞬間凝固。
手中保溫食盒“哐當”一聲,掉在地上,滾燙的湯汁流了一地。
原來,80萬是他的賭資!
所謂親妹妹,就是他九年的摯愛,那個曾拋下他出國深造的初戀,將她蒙在鼓裏。
三年感情,在他眼裏是一場笑話,一個可隨意踐踏的仆人。
她抓起緊拳頭,怒意席捲而來,呼吸逐漸急促,眼前一陣發黑。
不,她不能倒下。
她轉身跌跌撞撞又跑了下去,推開院門,外麵冷風夾雜雨水撲麵而來,打濕了她的臉頰。
她要回家,他要離開這虛偽的地方和人。
薄晴握著手機,僵立在門口。
雨點像針一樣紮她臉上,順著發梢流進脖子裏,冷得她渾身發顫。
手機螢幕上,陳銘生又發來催促,那股屈辱感湧上心頭。
彷彿他剛才的話仍纏繞腦海,她出了院門緩慢行走著。
想到她像個傻子一樣,在暴雨中跑了半小時,卻聽到一場精心編織的謊言。
忽然腳下一滑,她高跟鞋踩進積水的坑洞。
“啊!”
整個人失去平衡,撲倒在濕滑的地磚上。
膝蓋襲來鑽心的刺痛,冷雨染濕了裙擺,沙子紮滿手心。
狼狽地趴在地上,雨模糊著視線。
這時,布滿水霧的手機,再次震動,是陳銘生的訊息:
“你怎麽還不來?不想來就滾回家,連個位置都找不到……”
薄晴看著這些字眼,低頭看向自己滿手的泥濘,膝蓋滲出的血絲。
她突然笑了,笑聲充斥著冷雨夜,寥寥無幾的人路過,都以為她瘋了。
既然你這麽想讓我滾……
她撐著地麵,艱難地爬起,看都沒看訊息一眼,咬著牙,走進雨幕深處。
好,那就滾給所有人看!
你們想演戲,那就陪你們演個夠。
陳銘生,明天婚禮,新郎是誰,還不一定!
邁巴赫停在前方路邊,雨幕中劃出兩道昏黃的光束。
薄晴拉開車門,帶著渾身濕衣,跌坐進副駕駛,而不是後座。
車內很暖,彌漫著股淡淡的,令人安心的藥草香。
周遲原本倚靠座上,聽到動靜,他立馬開窗,將煙丟出去。
那雙深邃的瑞鳳眼,看到薄晴渾身濕透,臉色慘白地坐進來。
“怎麽淋成這樣?”
他沙啞,語氣令人聽不出的關切,下意識地想去摸她額頭試體溫。
薄晴不應,隻抓住他手腕,喘著氣息,反複還在那些話中,未回過神來。
他手大,幹燥又溫暖,與她此刻濕身,形成了鮮明對比。
想到第二封信,她來之前偷偷看過,當時隻是不相信。
腦中畫麵回到換衣間,她深吸一口氣,拆開信封。
信紙上字跡,令她瞳孔猛地一縮。
筆跡,她再熟悉不過。
那是她自己的字跡,比現在要蒼老潦草許多,彷彿是極度痛苦悔恨中寫下,然後給自己的警告信。
“薄晴,若你看到這封信,說明命運的齒輪,還沒徹底碾碎你。
聽好,這是來自十年後的你,給10年前的你一封信:
“明天,不要嫁給陳銘生!
他是騙婚的渣男,會吸幹薄家的血,害死父親,而你,將淪落精神病院孤獨終老。
唯一破局之法,是明天,嫁給你的私人醫生——周遲。”
嫁給周遲?
荒唐。
薄晴抬起頭,透過雨水模糊的百葉窗,投向樓下正在雨中撐傘的身影。
周遲身穿白襯衫小心翼翼地,搬一盆蘭花進屋簷下,動作輕柔。
雨水浸透他上身,衣服緊貼身子,露出噴張古銅色又結實的肌肉,他似毫不在意,替她搬弄著喜愛的花草。
在她腦海裏重複回響:
“嫁給周遲!”
思緒拉回到當下。
既然你說周遲是個連記憶都沒有的廢物。
那好。
薄晴倏地湊近周遲,平時溫柔的杏眼此刻紅得嚇人,裏頭燃燒著火焰。
她伸食指,抵在周遲溫熱的胸口,一字一句道:
“周遲,我們結婚吧。”
周遲頓時僵住,以為自己出現幻覺,或是聽覺出現問題。
薄晴不給他反應時間,繼續道:
“我不需要你負責,也不需要你愛我,這是一場交易。”
“我給你想要的一切,你幫我……”
她眉目擰緊,像是發出邀請盯著他。
邁巴赫車內,空間逼仄,溫暖。
薄晴那話,像一顆炸彈,在周遲耳邊炸響。
他整個身體仍然在僵住。
總平靜如深潭的眼,此時布滿錯愕。
還沒到時間點睡覺,就已經進入夢鄉,或隻是她被陳銘生氣昏頭後的氣話。
所以他隻是個備胎,是個出氣筒,或許也是個發泄情緒的口子。
“薄小姐……”
他張了張嘴,喉頭滾動,幹澀得厲害,試圖找回理智,有些緊張,沙啞道:“別……開這種玩笑,你跟他……”
他下意識地想勸她回頭,想說“你隻是在生氣”,“我們不適合”。
可他話沒說完,眼前一暗。
薄晴動了。
根本不想聽對方,任何理智的分析,也不想給拒絕的機會。
她欺身過去,攜著滿身濕冷,沉重地壓向他。
“閉嘴。”
她低喝一聲,滿眼不容他質疑。
她從來都不溫柔,隻是有人喜歡,她收斂了,可如今對方不需要,她就沒必要再偽裝起自己的本色。
下一秒,她掐住他下顎,精準地攫取他微涼的唇。
這個吻,毫無預兆,且充斥著野獸般侵略性。
不同於,以往任何一次禮貌的觸碰。
跟陳銘生三年都沒親過,他說女孩子要矜持,到結婚才能親吻,才能拉手……
可她不信,他能忍住幾年不碰她陳妍。
薄晴像要將三年來的憤怒,以及對未來的賭注此刻落空的心情,全發泄在吻裏。
她無絲毫溫柔,牙齒磕碰著他唇瓣,帶著絲腥味。
瘋狂地撬開他的牙關,掠奪著他唇中僅剩的氧氣。
周遲的大腦一片空白,不知所措,來得突然,不知如何去承接……
單身二十八年都沒碰過感情,他隻將一個女人埋藏在心底十六年,從未宣之以口,他知道,隻要她過得開心快樂,就足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