別墅內重歸寂靜,空氣裏彌漫著未散的硝煙。
薄晴鬆開手,殘留著周遲掌心的溫度和他指腹薄繭的觸感。
讓她心頭發慌,像冰麵被投入石子。
她幾乎是逃向樓梯,扔下一句硬邦邦的“我去拿藥箱”,身影消失在轉角。
周遲站在原地,抬手碰了碰刺痛的嘴角。
疼痛真實,心底某處卻被熨平。
他轉身走向角落的簡易醫藥箱。
他不需要她來拿,但他知道,她需要逃離的藉口。
果然,他拿著小藥箱在沙發坐下時,薄晴也下來了,提著更大的專業藥箱。
她看著他手裏的簡易箱子,抿唇不語,走過來將大藥箱放在茶幾上開啟。
“坐下。”
她命令,聲音還有些硬,眼神避開他的臉,隻盯著藥箱。
周遲順從地坐下,微微仰臉。
薄晴用鑷子夾起酒精棉球,動作僵硬。
棉球即將觸到他傷口時,她的手微抖了一下。
她深吸口氣,穩住手腕,輕輕按在他破裂的嘴角。
“嘶——”輕微的抽氣。
薄晴動作立刻更輕,幾乎是沾拭。
她離得很近,近到能看清他長密的睫毛,聞到他身上清冽氣息,混著淡淡中藥味。
她的呼吸不自覺放輕。
“下次。”她忽然開口,“不準傻站著捱打。”
周遲目光落在她近在咫尺,聽著她呼吸,說話時的溫氣吐出。
“好。”他應得溫順。
“那種人,不值得你忍。”
她又說,蘸了藥膏的棉簽,塗在他紅腫的顴骨上,力道小心得像對待易碎品。
她喉嚨滾動,嚥下唾液,視線很難不注意他性感的嘴唇,很好親。
等等,他們隻是交易關係,他隻是她私人醫生。
“嗯。”周遲看著她全神貫注的臉,鼻尖沁出氣息時重時輕,脊背冒細汗,用力挺直身。
“值得。”
薄晴塗藥的動作頓停。
棉簽懸在半空。
對上他沉靜堅定的眼,裏麵沒有任何摻雜物,隻剩坦然的靜,和一絲讓她心跳加速的東西。
“值得什麽?”
她聽見自己問,喉間幹澀。
“值得確認。”周遲緩緩道,目光不曾移開,“比如,你現在給我上藥時,眼裏沒有別人。”
薄晴心髒一緊,呼吸滯住。
她猛地收回手,將棉簽扔進垃圾桶,轉身收拾藥箱,動作帶著慌亂。
“胡說什麽,我隻是、不想我的司機,頂著一張傷臉出去,丟我的人。”
周遲見她泛紅的臉頰,唇角未受傷的弧度彎了彎。
“多謝薄總,顧全我的顏麵。”
薄晴背對著他,快速合上藥箱,“你休息吧,我上樓處理點事。”
她幾乎是落荒而逃。
看著她倉促的背影,周遲眼底笑意深了些。
他拿出手機,螢幕上滿是母親司徒夫人的未讀資訊,從珠寶偏好問到島嶼產權圖。
他指腹滑動,簡單回複:
【她很好,傷了些人,正在處理,禮物不急,別嚇著她。】
司徒夫人秒回:
【傷人了?!誰?敢欺負我兒媳婦?要不要媽派人……】
周遲:【不用,我能處理。】
司徒夫人:
【我兒子真帥!保護媳婦!需要錢、人、還是什麽稀罕物砸人,跟媽說!】
周遲沒再回複,關掉手機。
他需要處理的,從來不是陳銘生那種跳梁小醜。
他的目光投向二樓。
樓上書房。
薄晴關上門,背靠冰涼門板,才允許自己長長吐出一口氣。
掌心彷彿還殘留著扇耳光的震痛,陳銘生的油膩。
更清晰的,是棉簽觸碰周遲傷口時,他隱忍的抽氣,和他那句“值得確認”時的深沉目光。
她甩甩頭,強迫冷靜。
走到書桌前開啟電腦,螢幕上是公司內部監控畫麵。
陳銘生在她的辦公室裏頤指氣使,蘇顏像女主人一樣,坐在她的椅子上翻看擺件。
薄晴眼神冰冷,拿起內部電話:
“李副總,帶兩名可靠保安,去我辦公室,請陳先生和蘇小姐離開,若有反抗或損壞物品,直接報警,理由:非法侵占,竊密嫌疑。”
吩咐完,她點開公司高層管理群。
群內因陳銘生的鬧劇,和她之前的指令暗流洶湧。
她麵無表情地打字:
【通知:鑒於陳銘生先生今日在我司的尋釁滋事及不當言行,已嚴重幹擾運營,並涉嫌侵害我司權益。即日起,取消他一切相關門禁及訪問許可權。此前任何未經我本人最終書麵確認的所謂授權、協議,均屬無效。各部門依規辦事,勿受誤導。法務部已介入,保留追究其法律責任的權利。】
訊息發出,群內寂靜。
幾秒後,林夕第一個回複:【收到,薄總。】
幾個核心負責人陸續跟上。
薄晴知道,這隻是開始。
陳銘生不過小醜,真正的麻煩在二伯和那些盤根錯節的股東那裏。
她拿起手機,撥通薄振業的電話。
電話很快接通,傳來薄振業慈和帶笑的聲音:“小晴啊,這麽晚還沒休息?是不是婚禮的事,有什麽需要二伯幫忙的?”
“二伯。”薄晴聲音平穩,“陳銘生今天下午來公司鬧了一場,已經被保安請走了,我發了內部通知,澄清一些不實傳言。”
薄振業歎了口氣,滿是心疼無奈:“這個陳銘生,太不像話了!我早說他心術不正,你做得對,是該劃清界限。隻是……小晴啊,你昨天突然結婚,今天又這麽強硬處理陳銘生,公司裏難免有些議論,二伯是擔心你,壓力太大了。”
“我明白,謝謝二伯關心。”
薄晴語氣不變,“正是因為壓力大,才需要快刀斬亂麻,我和周遲的婚姻是事實,也會盡快適應新角色,公司的事,我會處理好。”
“唉,你呀,就是太要強。”
薄振業語重心長,“不過你有分寸,二伯放心,明天晚上家裏有個小聚會,都是自家人,你把周遲也帶來,正式見見,也算給你們補個小小慶祝,你爸爸那邊,我也安排人加強看護,你放心。”
“好,謝謝二伯,明天我們會準時到。”
結束通話電話,薄晴臉上的平靜褪去,隻剩疲憊。
二伯的話無可挑剔,體貼入微。
但正是毫無破綻的好,才讓她覺得像裹著天鵝絨的冰錐。
她需要盟友。
一個真正站在她這邊,而非衝著薄家女婿身份來的盟友。
周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