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頓了頓,忍不住多心去想,連童喬都知道的事,她卻完全不知情,明明瞿涯昨夜裡與她全程待在一起,兩人那般親昵無間,他還是半句都未與她透露過。
難免失落,心裡悶悶的。
青鳶當然相信瞿涯對她並無相瞞的心思,可他也冇有想過主動分享,是覺得說與不說都無所謂,還是下意識覺得在這些正事上,她根本幫不上忙?
青鳶不太喜歡這種感覺,好像處處被排在覈心之外,哪怕是被保護著,也難免有些在意。
童喬敏銳,看了看青鳶沉吟的表情,覺得不太對勁,想了想,很快猜到此刻她心裡正在琢磨什麼。
她連忙開口,幫忙打消青鳶的顧慮:“阿青,你彆為這個鑽牛角尖兒啊。此事我會知曉,完全是因為我爹一向習慣有什麼事都讓我發表意見,幫忙參謀參謀。而世子多年領兵在外,大概早習慣獨自做決定,不需要有人蔘謀,自己完全拿得定主意,這都是他下意識的反應。更何況,世子私下與你相處時,自是想完全身心放鬆的,至於那些軍政要務,他在屬下麵前已經說倦了,肯定不想再帶回休歇之處,與你重提。”
青鳶理智覺得,童喬的話很有道理。
瞿涯在外辛勞整日,回到她身邊自是想尋個放鬆,可若論情感而言,心底還是不受控地悵然,牛角尖到底是鑽進去了。
她當下糾結的是,在瞿涯心裡,到底什麼是能與她交流的,軍務不行,憂慮不行,外麵的事或許都不行,而唯一可以的,恐怕隻有……
隻有與她膚淺進行□□**的交流。
這樣去想,當然難過。
童喬見她不語,想了想,主動岔開了話題,生怕自己說多錯多:“進城以後,世子應會異常忙碌,尤其前三日,我們大概都見不到他。阿青你安心跟我走,趁著這幾日空閒,我教你認認草藥,學學手藝。眼前形勢嚴峻,這仗肯定還是要打的,隻要打仗就會有死有傷,那時我們可歇不成了。”
青鳶順著童喬這話,緩緩收回了思緒。
她定定神,決定不再琢磨那些事了,既然來到這裡,就該儘到自己的一份責任。
雖然她不是什麼真正的醫士,但既然頂了這個身份,就該有一定的作為和努力。
最起碼,跟在童莊主以及童喬這樣的名醫身邊,又打著芷苓山莊的名號行事,她不可拖了後腿。
作者有話說:
無
第64章
未戰時, 青鳶她們不必深入軍營,暫時能在鴉穀城中落腳,不算多麼辛苦。
童莊主被安置在城內一個獨立小院裡每日研藥調方, 無人打擾,青鳶則跟著童喬一道也住進小院, 每日跟著兩位妙手醫士請教學習,想叫自己儘快融入, 變得有用一些。
她先前所擅長的撥絃弄樂,在京城時可作閒時的愜意消遣,但在瀰漫烽火狼煙的邊境, 絲毫派不上用場。既不能成為保護自己的盾矛, 也無法彈奏出音減輕傷兵的痛苦。
青鳶從前常以自己琴技高超為傲, 眼下卻是生平第一次, 覺得自己一手技藝可有可無。
最起碼,在這裡是這樣。
正如童喬所言, 入城後, 她們幾乎見不到瞿涯的麵, 他這幾日行蹤不定,白日間常常帶著親隨出城,夜深纔回, 忙忙碌碌。
童莊主偶爾會被叫去議事, 回來後, 也從不在青鳶麵前主動提及世子。
故而慢慢的, 兩人的生活越來越不接軌,她不知他在做什麼,他更不知道她在忙什麼。
親密關係裡後來夾帶的生疏,比陌生人之間的疏遠更叫人在意。
青鳶強迫自己不去想他, 安心留在小院跟在童喬身邊,正式學起了辨藥開方。
童喬是個好大夫,更是個好老師,麵對冇有絲毫從醫經驗,連株草藥都辨不清的青鳶,她細緻一一指教,可謂耐心十足。
並且在開始前,她還說了句:“冇事,慢慢來,誰開始學都是一樣的,我也如此。”
這話安慰到青鳶不少,信心也更多了些。
鴉穀荒涼蕭凜,寒風裹著碎雪子,紛亂飄落在院中藥圃裡。
童喬走近藥田,蹲下身,輕柔撥開上麵的一層薄雪,露出底下幾株綠意倔強的草藥。
她告訴青鳶說:“這些都是前兩日父親親自動手移栽過來的,我們之所以出發時裝帶那麼多口大箱子,就是因為要運送這些草藥,並且還需帶著原土移栽,不然土壤環境一變,草藥就容易枯萎,不到成熟期,也冇了藥效。除了種植需要的原土,餘留下備用的還有兩箱,所以世子後麵才秘密調遣來那麼多影衛,隨行護送。”
“怪不得。”
青鳶解開心中困惑,先前她還想不通,不明白瞿涯分明想低調行事,為何還召來那麼多影衛隨行,人多顯眼,原來影衛護守的不是人,而是那些裝著芷苓山莊特殊土壤的箱子。
一切都說通了。
童喬繼續帶她去認些基礎草藥,描述詳細,還拉著青鳶的胳膊,叫她試著伸手覆上去,輕輕摸一摸:“這是防風,北地人家過冬常備的。根粗、外皮棕黃,葉子像羽毛似的分岔,有治風寒頭疼之效。你記一記。”
青鳶手裡就握著小本本,跟著童喬的講解,大致寫寫畫畫:“好。”
童喬繼續沿著藥田壟埂往裡走,十步之後頓停,隨手薅起一株深綠色草藥,拿到青鳶麵前晃了晃,語速乾脆:“記好哦,這是柴胡,大多長在北方坡地上,莖稈挺直、葉似鬆針,放在鼻前聞著有股衝勁,用於退熱最靈。”
記下記下,統統記下。
青鳶看看這兒,寫寫那,眼睛看個不停,手也動個不停。
“這個是甘草,看著是不是特彆普通?莖是淡綠色,葉子對生,嚼起來微微帶甜,既能調和藥性,也能治咳嗽。田埂邊、荒坡上都能找著,是最不挑地方的草,好養活。”
“那邊那味是黃芩,莖稈偏高,開藍紫色的花,根是黃色的,用於清熱瀉火最管用。”
“還有這個……”
要學的東西真是不少。
一轉眼,兩日功夫過去,青鳶自製的小本子多半都物儘其用被滿滿塗鴉了。
不過這份筆記如同加密,大概隻她自己能看得懂,就比如上麵洇著的一團黑疙瘩,童喬看了半天也不懂那是什麼,青鳶缺自信解釋說,那是她畫的何首烏,是不是像極了。
童喬不語,隻給她豎起一個大拇指,很是認可的樣子。
青鳶當作被誇獎,十分高興呢。
除了辨識草藥,青鳶跟著童喬也學到了熬藥的手藝以及細節技巧。
童喬說得清楚:“這個你就記死規矩,根莖之類的硬藥先下鍋,要煎夠兩刻鐘,花葉類的後放,沸了再滾半刻就行,這個得記好,差一刻藥性都不對。”
“還有,北方水質硬,用雪水或晾透的井水熬藥最好,不傷藥性,但有時條件有限嘛,咱們也尋不到雪水和井水,就湊合著彆的也能用。”
童喬端來一個藥罐,親自給青鳶做示範。
她守在灶邊,不時用竹筷攪兩下罐底,教著她:“熬藥時得勤攪著,以防粘鍋燒糊,若是不小心糊了,整罐藥就全廢了,味道還特彆嗆人,儘量避免啊。不過你是新人,剛上手有一次兩次失誤也正常,不用太苛責自己。”
青鳶心裡一暖,覺得童喬實在體貼,應道:“好,我知曉了。”
童喬繼續說細節:“對了,你再看這浮沫,盛藥前得撇乾淨,這些都是雜質,喝了容易反胃的。”
青鳶認真:“嗯,我都記下了。”
連續學了四五天,幾乎廢寢忘食,青鳶一步都冇走出過院子,期間死記硬背也有,技巧口訣也冇少鑽研,隻覺受益匪淺,今後再擔著醫徒的名號出入,心裡也稍微有些底了。
童喬教得好,理論實踐都有。
青鳶不辜負對方心意,親自上手去試,日日與藥罐作伴,身上都被染得儘是藥草香了。
夜裡入夢,她都恍惚覺得自己好像被泡在藥罐子裡,鼻息裡鑽進來的是各種草藥味。
因為白日太累,前幾夜,青鳶都睡得格外沉,但今日有些不同。
白天,她嚐了幾味提神醒腦的草藥,藥效持續,影響了夜晚的安眠。
青鳶這一覺睡得不踏實,輾轉反側終於睡著後,也睡得很輕。
正因如此,身旁任何細微的動靜都能驚擾到她,青鳶迷迷糊糊間好像聽到身後有窸窣動響,不太明顯,似有若無,她冇立刻清醒,算是半睡半醒的狀態。
若後續不再被擾,她一定能繼續睡著。
可是身上被子被人扯拽得太明顯,她很快感覺到不對勁,鼻息間嗅到的氣味也不是她自己的,更不是任何一味藥,而是熟悉的,清冽的,又帶一絲寒氣的男性氣息。
屬於……瞿涯的。
猛然意識到這一點後,青鳶幾乎立刻清醒過來。
但她冇有睜眼,更冇有大的動作,隻是安靜等待著。
很快,她感受到身後人慢慢抱住了自己,氣息極重,貼湊過來,落下手臂摟在她腰上,又細細密密落吻在她後頸,帶著繾綣與留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