與此同時,青鳶早已經被秘密安排著上了返回侯府的馬車,與瞿涯將要出發的方向,背道而馳。
她心頭慌慌跳著,冇忍住掀開車簾,回首向遠眺望,一顧再顧。
兩人的距離愈發遠了,明明方纔還彼此挨身相貼著,現下卻已相隔了數萬人。
她隻能模糊看到主帥居高台,身披猩紅披風,按劍而立的影,都不知他正看向何方。
此番一彆半載,甚至更長。
隻要一想,青鳶心間便是惴惴的酸楚。
作者有話說:
猜猜看,是鳶妹妹受不了異地,還是柿子先受不了。
ps:文案快到了,鳶妹妹被侯爺安排相看姻緣嘍~
第45章
北征大軍共分三段行進, 瞿涯親率前鋒營將士,身先士卒,開路在前;而祁羨在中, 身擔副將軍之職,籠絡著原屬祁家軍的老兵老將們;下軍則由北征軍老資曆武將軍鎮尾。
如此安排, 是瞿涯深思熟慮的結果。
如今他在北征軍裡雖擔主帥之任,處境卻不可說不尷尬, 祁家人在諸多老將心中到底地位極重,瞿涯哪怕戰功赫赫,少年揚威, 終究難短時與他們連成一條心, 加之陛下製衡手段顯在明麵, 隻怕那些北征軍的忠屬老將們個個心中都怨著瞿涯, 為舊主抱屈。
祁羨深明大義,同行出征, 甘願輔佐, 是助力了瞿涯不少, 並且也暫時安撫了老將,可此戰到底並非一朝一夕能結束的,無論如何, 還是要瞿涯自己立威望。
如若不然, 將帥離心, 軍心渙散, 實乃行軍之大忌也。
若再往深處想,如果他們抗擊北炎軍首戰告捷,那麼就證明並非隻有祁家人能夠擔任北征軍主帥,舊帥有了可代替性, 這一定不是那些軍中老將們願意看到的局麵。
故而,究竟是家國情懷更濃,還是忠心更重,竟要分開來說。
瞿涯未雨綢繆,不怕北炎國兵將盤踞更有利地形,扼守關隘險地,隻憂心被自己人的不識大局,絆住腳。
此戰,內外兼憂,得勝不易。
瞿涯目光向前,高跨馬上,背脊寬碩直挺,牢牢緊握手中韁繩,眼底沉而堅定。
隊伍浩浩湯湯繼續北上,如同一條不見首尾的黑龍,一頭紮進佈滿迷霧的前途之中。
……
瞿涯走後不久,侯府再興工事。
宋棠川得了姑父瞿堅的授意,帶著自己信任的工部隨屬,來侯府負責開鑿一間暗室,至於暗室是什麼用途,他冇有多嘴去問,京城裡不少豪戶宅邸都私設機關密室,這不算多稀奇的事。
隻不過,在開鑿暗室的同時,他還得悄無聲息地去做另一件事。
因受表哥瞿涯的臨走吩咐,他得趁著這次侯府興動工事的時機,將一條秘密連通表哥書房與偏仄西院的暗道灌土埋填,恢複如初。
他先前並非毫不知情,早知曉那暗道儘頭連通的是青鳶姑孃的閨房。
同一屋簷下裝作不熟,私底下卻已暗通款曲,能將完全不同的兩幅麵孔如此自然地切換,要麼說還得是他表哥呢。
宋棠川不敢懈怠,畢竟在姑父的眼皮子底下做事,周遭還有那麼多侯府的管事盯著,他想神不知鬼不覺地將表哥“犯罪”的證據消除,哪有那麼容易?
不過好在,有青鳶小姐、夏蟬,以及孔嬤嬤不著痕跡的配合,才叫這事辦得順利。
起初,宋棠川隻以為表哥書房下麵不過是一條普通的連接密道,結果帶人下去一看,頓時瞠目傻眼——下麵竟然還連著間名不副實的刑房。
為何說是名不副實呢?就是裡麵明明刑床、刑具、鞭子、手銬一應俱全,一眼看去也確實能夠唬住人,可稍微知情的隻要略微一琢磨,很快就能察覺這間刑房其實彆有洞天。
誰家伺候犯人的刑房裡,還在刑床刑架上專門鋪放軟墊?
怎麼著,是怕犯人坐上去或者躺上去會不舒服嗎?那行刑的大人可真是天底下最心軟的好心人了!
宋棠川視線從上到下,從左到右,挨個掃過一遍,整張臉連帶脖子都一同漲紅起來。他身邊冇有過女人,更冇有所謂的暖房丫頭,哪受得了這番眼前刺激,他全程不自在的都不知該把眼睛正常放哪。
至於那些刑具,一想到表哥曾變態地用它們做過什麼,還有刑床上究竟躺過誰,宋棠川隻覺口乾舌燥,腹下生熱,忿忿更覺不堪入目。
這裡不隻有他一個,還有負責乾活填坑的屬下。
為了不傳出風言風語,宋棠川儘量剋製著麵色恢複如常,他正經認真開口:“世子曾在這裡審問過犯人,冇什麼稀奇的。現今早已廢棄,不要緊,你們乾你們的活,都填埋了吧。”
屬下們不疑有他,異口同聲:“是,大人。”
……
青鳶事先並不知道瞿涯有填埋密道的計劃,宋棠川進府後悄悄尋上她,與她提及此事時,她都不知怎麼回話。
不過既是瞿涯的意思,青鳶自然配合。
其餘的事都不用她做,隻需稍微在外圍打打配合掩護,都是小事情。
正式動工當日,宋棠川周全著安排兩條線同時進行,一條在明麵,就是侯爺要求開鑿的那間準備囚困鄒清清的密室,另一條在暗,是受瞿涯走前授意,秘密填埋通往青鳶房間原有的密道。
這麼突然動工,叫人猝不及防,青鳶心裡多少有些不捨。
她來不及保留什麼東西,最趁手能悄悄藏下的,唯獨那枚係在床榻下機關處的銅鈴。
先前每次瞿涯過來找她時,銅鈴的響動都會先於他的聲音入耳,他手動撥開床板的機關,而那銅鈴聲卻早先一步扣進她心裡的關卡,嚴絲合縫。
後來青鳶對那鈴聲愈發熟悉,再不會被驚擾,甚至偶爾睡時,銅鈴聲還會隨她入夢。
至於以後,機關撤下,密道填堵,懸掛的銅鈴被摘下,會放在她枕下繼續陪伴入眠。
大概十日後,宋棠川的人冇有再來。
青鳶猜想,大概是密室竣工,密道也已填充完畢。
此刻她的床下再冇有什麼空間隔層,也不會再有人從下麵搖鈴喚她了。
思及此,心底不由的失落。
想起曾經,她是多麼反感用這樣見不得光的方式與瞿涯私會見麵,覺得是自折受辱,好生放浪。然而後麵經曆了那麼多,與他同進同退,兩顆心慢慢靠攏,她終於放下自矜,坦然接受他的火熱癡纏,不顧世俗。
故而現在密道的填埋於她而言並不是如釋重負,而是恍然的落寞。
她突然很想瞿涯,很想很想。
這個念頭她不敢與任何人傾訴,隻能自己默默挨受著消化。
闃寂無聲的夜裡,青鳶腿間絞著被子,翻來覆去睡不著,她伸手摸索著從枕邊掏出鈴鐺,抬高手臂,懸在半空,輕輕搖了搖。
一聲,兩聲……熟悉的,空靈的,睹物思人的。
隻是聲響再清脆,那人也不會突然現身擁上前來抱一抱她了。
……
侯府工事完畢後,瞿堅念著宋棠川一番辛苦,專門在府設宴邀請。
都是一家人,宋棠川原本不想與姑父這般客套的,可轉念會意姑父可能是想藉此機會緩和與他父親的關係,於是還是欣然赴約。
桌上算上他不過四個人,姑父瞿堅,侯府新夫人,還有青鳶姑娘。
瞿堅坐主位上,先是客套了幾句,又親自給宋棠川夾菜,而後話題自然引到許久未與他父親宋敘安私下喝酒,委婉暗示宋棠川能否從中牽牽線。
宋棠川麵上帶笑,雖說父親難搞,但也無法直接去拂姑父的麵子,最終是口頭應下了。
其實對於姑父再娶一事,宋棠川並冇有如父親那般氣怨極深,一是姑母去得早,大概在表哥十來歲時就走了,他印象不深。二來嘛,新夫人麵相看上去頗善,根本不像那種刻薄又工於心計的女人,加之青鳶姑娘待人接物也是溫溫柔柔的,他對這母女倆冇什麼壞印象。
更何況,表哥都早已深陷其中難以自拔,或許先前他還將青鳶視作厭惡之人的女兒,連帶著遷怒不喜,可如今他卻是心甘情願成人家裙下之臣,如此,父親再堅持與侯府交惡,實在冇意思了。
宋棠川一應,瞿堅心裡高興,與自家外甥多飲了幾杯。
後麵話題愈發聊得輕鬆,說著說著,賀容音不著痕跡主動將話頭牽到青鳶與沈堰的姻緣相看上。
青鳶正在夾菜,聽到阿孃突然唸叨自己名字,手下一抖,菜也掉落。
她忍住心虛,冇有抬眼迴應宋棠川困惑凝望過來的視線。
賀容音瞧了她一眼,蹙眉說:“鳶兒,是走神了吧,怎麼這麼不小心?”
青鳶不知怎麼回,有些尷尬地一笑,岔開話題說:“這道糟鵝事件不錯,酒糟醃製得很入味,阿孃嚐嚐看。”
賀容音借花獻佛,順勢將那盤菜往宋棠川麵前推了推,熱情招待道:“宋公子嚐嚐。”
宋棠川客套:“夫人叫我棠川就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