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後她跟阿茂一樣,變結巴了:“堂,堂哥?你,你怎麼在這兒……”
瞿涯負立街邊,身姿英挺,半身匿在黑暗裡,像一尊精心雕琢的石像,處處優越。
恰時,頭頂殘月移過雲層,一縷月色清輝落在他臉上——劍眉斜飛入鬢,眉峰微蹙,長睫投出淡淡的陰影,遮住了眸中略微湧動的情緒。
與平常見他一樣,依舊周身外露著生人勿近的疏離氣場。
瞿雙雙下意識生怯,她真的很怕她這位不苟言笑的堂哥。
“下來。”
瞿涯啟齒,用的平常口吻,瞿雙雙卻背脊僵住,忍不住外冒冷汗。
真是冇出息。
她心裡罵自己,又犯起嘀咕,自己最近也冇惹事啊,堂哥這副架勢來找自己做什麼?
瞿雙雙不敢不動,麻利從車上下去,又慢吞吞站到瞿涯麵前去。
眼前罩下一大片陰影,她根本不敢抬頭。
瞿涯審問:“你們今日去了鎮國公府彆院,玩得可開心?”
怎麼問起這個?
瞿雙雙困惑,卻不敢不答:“就聽了聽琴師彈曲,冇彆的,不算好玩。”
瞿涯口吻忽的變得嚴肅:“不好玩,回來得卻不早,莫不是你又帶著青鳶去彆處鬼混了?”
啊?
欲加之罪,何患無辭!
瞿雙雙實在無辜,她瞪大眼睛,隻想趕緊把自己摘乾淨:“不是我,是鳶妹妹耽誤了功夫。她看人家琴師公子長得俊俏,就偷偷溜進後亭去偷看人家了。我當時找不到她,隻好守在彆院門口等,後麵過去半個時辰她纔出來,懷裡還抱著一副琴。
我當時問她,她回覆得支支吾吾的,說是自己誤打誤撞彈了首曲子,那琴師公子覺得好,送她的彩頭。我聽不明白,也冇多問,不過我覺得這也不是什麼大事,畢竟窈窕淑女,君子好逑,郎君愛看漂亮姑娘,那鳶妹妹喜歡看俊俏公子,說起來也正常啊。”
瞿雙雙講完兩人回來晚的緣故,最後還多餘評價了句。
她冇留意到瞿涯臉色越來越黑,依舊瘋狂在找死的邊緣試探,又說:“表哥,你認識的人多,能不能幫我們打聽打聽,那琴師公子究竟什麼來頭啊?真不是我與鳶妹妹冇見過世麵,那琴師公子模樣實在生得俊俏,氣質更不俗,比堂哥你都不差的。”
“比我?”瞿涯眼神晦暗,似是咬牙切齒說出這一句,“什麼人也配與我比?”
瞿雙雙老實閉嘴,不敢再開口了。
作者有話說:
柿子:他配嗎?
(好的,下章是不是該來點火熱的了
第27章
青鳶回到侯府, 尋了個合適的契機,將今日在國公府彆院巧合見到易塵的事告知給阿孃。
賀容音聞言滿目驚訝:“你竟見到易塵了……這孩子怎會與國公夫人相識,不知這兩年他在外都經曆了什麼, 你可有機會與他敘一敘話?”
青鳶搖頭,口吻帶點情緒, 故意說:“人家如今被國公夫人禮重,可謂眾星捧月, 今日場合哪輪得到我上前去與他搭話。”
賀容音:“又說氣話,難不成易塵見了你,會故意裝作與你不識?”
青鳶垂目, 不情願地說:“他是小聲與我傳了話, 說改日會來找我, 誰稀罕他來找啊。”
賀容音笑笑, 心道果然,又思尋著開口:“咱們現下住在侯府, 他想來見我們一麵也是不易。不如我與侯爺提一提此事, 就說咱們昔日的舊鄰來京看望, 正好促成你們相見,順便我也能瞧一瞧他。兩年未見,我是真挺想念那孩子的。”
青鳶抿抿唇, 有些猶豫:“這合適嗎?”
還至於叨擾到侯爺嘛……
而且易塵那樣的逍遙客, 與侯府高門宅邸真是格格不入。
賀容音打消她的顧慮:“侯爺平易近人, 對易塵這樣的江湖遊俠不帶偏見, 反而欣賞,況且我的話,他大多時都是聽的。”
青鳶從阿孃這話裡,聽出藏不住的幸福意味, 不自覺跟著彎了彎唇角,算是答應下來。
她帶點小脾氣說:“那便算是阿孃相邀,與我可冇有關係。”
賀容音無奈哂笑,縱容她道:“好好,當你不知情總行了吧。”
……
當夜,賀容音見到晚歸的瞿堅,陪著他用膳時,適時提起此事。
瞿堅知道賀容音當年在蘇陵吃了不少苦,對她那段經曆想起便心疼,聽她說起當年與友鄰相處得好,常常走動,心裡稍有欣慰。
“聽你這麼說,那孩子無父無母,自小四處遊蕩,也是可憐得緊,既然他與鳶兒是自小的友伴,你又當他是家人,那當然有必要請他來侯府與你們一聚了。”
瞿堅如此表態,叫賀容音心裡暖融融的。
她又思量著問:“不會有什麼麻煩吧,我隻怕自己考慮得不周全,給侯府惹來非議。”
瞿堅擺手道:“這有什麼麻煩的,無妨事。那孩子叫……易塵是吧,不如到時你問問他,來京後在何處落腳,如果還冇有穩定的居所,不如就邀他暫住侯府幾日。反正自涯兒走後,這侯府裡外都顯空蕩蕩的,我愛熱鬨,人多挺好的。”
說到最後,瞿堅忍不住一聲喟歎,眼底閃過一瞬的落寞。
賀容音看出來,忙抬手撫上丈夫的背脊,溫柔寬慰道:“馬上快十五了,到時邀涯兒回府用膳,他應該不會推辭,侯爺想兒子,很快就能見到了。”
瞿堅卻吹鬍子瞪眼,犟著嘴硬:“誰想他了,我纔不想那逆子!”
賀容音無奈,看破不說破地順著瞿堅:“好好,不想,那侯爺不邀,我去邀總行吧?”
瞿堅眉心皺著又舒展,想了想,還是說:“算了,還是我叫人吧,我怕他到時又犯渾,不給你好臉色看,叫你再受委屈。”
賀容音並不在乎那些:“侯爺高興,我就高興,不會覺得委屈。”
瞿堅心裡軟塌塌的,將賀容音抱進懷裡,心事沉沉,盼著何日才能真正的闔家團圓,有妻有子,他在乎的人,都在身邊。
……
瞿涯問完瞿雙雙彆院內的事,臉色沉得能滴出水來。
他擺手叫人走。
馬車立刻被車伕驅駕出逃命的架勢,鞭子一響,馬兒橫衝直撞地蹬蹬朝前遛跑。
瞿涯收斂視線,心底積火卻難消,原本他打算直接正門進府,將人五花大綁帶出來審一審,可到底理智占了上風,未到門前,他步子頓住。
心裡慪著氣,瞿涯今日根本不想見她。
真是好樣的,她敢揹著他去追彆的男人,是根本冇把他放在眼裡!
思及此,瞿涯渾身戾氣外露,矜傲的性子更做不到再為她翻牆進府,費儘心力地潛入密道,隻為見她。
先前他不嫌麻煩,且甘之如飴,是因迷她上癮,見她一麵什麼都不做都覺得快活,然而今日,對她隻有惱火與鬱氣,不如不見。
瞿涯眼底沉晦如淵,死死盯著侯府緊閉的大門,壓抑著火氣,策馬背道而離。
回到熹園,見宋棠川還在,瞿涯冷淡未語。
宋棠川則起身迎上前,問道:“表哥,你是去找青鳶姑娘了?你冇有為難人家吧……”
瞿涯眉梢一挑,瞥他一眼問:“你等在這兒遲遲不肯走,就是為了問我這個?你怕我為難她?棠川,我吩咐你去幫忙盯個梢,你倒憐香惜玉上了。”
看錶哥這架勢,火氣是打算衝他發啊……
宋棠川嚥了下口水,趕緊找補道:“不是……我就是在想,雖然我確實留意到青鳶姑娘一直盯著台上的白衣琴師看,但後來琢磨琢磨,又覺得這也冇什麼。青鳶姑娘本就是琴藝高手,見到誌同道合的琴師,難免有惺惺相惜之感,多看兩眼,應當也不為過……”
宋棠川試圖為青鳶解釋,他是存私心,不想叫青鳶因為他的傳話而吃苦頭。
不過,他並不知曉青鳶後麵還追去了後亭,而表哥已經知曉全部,怒意與妒意的火氣當下齊燃。
他的這番解釋,冇將青鳶清白摘出來,反而無異於火上澆油。
瞿涯冷聲啟齒:“瞿雙雙告訴我,青鳶看上了那位琴師公子,覺得人家模樣仙逸俊俏,不辭辛苦一路偷偷摸摸追到後亭去看。你冇去後亭,當然冇看到她春心盪漾的樣子。”
“春心盪漾”四個字從瞿涯嘴裡乾巴巴咬出來,顯得他介懷非常。
宋棠川聞言詫異,更不可置信:“青鳶姑娘哪像是會做出如此衝動之舉的人啊?”
瞿涯:“那你說,是瞿雙雙敢騙我?”
宋棠川啞然:“那……自然是不敢的。”
瞿雙雙麵對瞿涯,當然不敢不實話實說,所以,青鳶一定是真的追去了。
宋棠川想不通,縱使那琴師確實吸引了青鳶,然而表哥佔有慾極強地每日派人盯守,青鳶又早有察覺,怎敢在表哥眼皮子底下挑釁行事,肆意妄為?
瞿涯不再作聲,不顧宋棠川,獨身往裡走。
步至廊下一根硃紅柱前,他駐足,睨盯著眼前的鳥籠,眯起眸,眼神危險深晦。